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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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前面的小妞,站著餵。”

“臭丫頭,我喊你還走。”

“媽的,也忒能走了。”

大虎熊停下喘息,哈出的氣體飄進空中。遍地白色,望著有點暈頭。

嘉欣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的意思,仿佛身後快喊破喉嚨的人不存在。

大虎熊甩了甩笨重的腦袋,大聲呵道:“劉嘉欣!”

他鉚足勁追到人,拽著她的背包就往回扯。

“你走哪去啊?”

“腳長在我身上,我愛去哪去哪兒。”

“這幾天下大雪,路上封路,機場又停飛,你還能跑去哪兒?再說你一——一似模似樣的小丫頭,萬一遇著什麽事怎麽辦?”

“不要你管,你走的時候跟我吱過一聲嗎?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想過我的安全嗎?現在我要去什麽地方你也別想攔!”

“嘿……”大虎熊楞在當場,“我去,還沒翻篇啊,你們女人真的是……”

嘉欣昂起脖子,眼神就像架在彎弓上的利箭,隨時準備好發射。

大虎熊那麽虎的人,也瞧著焉了氣,豎起拇指不鹹不淡地誇讚:“真的是好記性!這昨天不是都——”

嘉欣轉頭又往公路上走。

走了幾大步,沒聽見後頭有聲音,邊縮減步伐邊微微側頭留意,恰時背後大虎熊仿佛感應到似的高喊。

“你不是叫我別攔著。”

那一刻,帶著冰雹的冷水往嘉欣頭上淋了個透,她不明白堅持來這冰天雪地的意義是什麽。

她一腳鏟開擋路的積雪,不帶任何遲疑的遠去。

大虎熊見狀,嘴硬道:“好,走啊走啊,盡管走,冰天雪地的野人都遇不上一個,更談不上出意外,就怕碰上些不幹凈的東西,記得把耳朵捂好,聽見啥動靜都別搭理。”

嘉欣頓了一下,跑了起來。

“我靠,完球!”

大虎熊一下慌了,連忙往前追,腳下打滑,顛了幾下差點兒栽下去。

“呸呸呸,我嘴賤我嘴賤,不是說你。”

“別跑了啊,小心點。”

“姑奶奶喲,你回來我跟你道歉!”

嘉欣鐵了心不回頭,捂著耳朵埋頭橫沖直撞。

“滴滴滴——”

大虎熊眼見一輛大貨車開過來了,而嘉欣並沒有註意到,還在往前沖!

他的心臟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狂奔過去,飛身撲倒她,在雪地上快速翻滾。

與此同時,一輛軍用車在另一面插進來,逼著貨車緊急打轉方向。

“你就不能好好生生開一次車?”

“好生開車他們就撞上了。”

李岑君回頭,看到埋在雪地裏的兩個腦袋都好生生的才松了口氣。

她打開車窗,想透透氣,不然能把自己憋死。

盡管承認自己是故意挑事,那也是他該的。

從他們在非法賽車場說“你好”開始,就沒有哪次坐他車不出點事。

黑子看到有雪花飄進來,按了下門把手下的按鍵。

李岑君盯著車窗緩緩升起來,直到它停止,眼前的雪景蒙上了一層灰調。

她默不作聲再次開窗。

他再關。

她再開。

他再關。

如此反覆。

“姓許的!”李岑君拍響車門,憤怒轉身。

“冷。”

“我不冷。”

“我冷。”

“冷你走啊。”李岑君的語氣聽不出個鹹淡,直到接下來一句,“我不會再找了。”

黑子盯著前路沈默了會,說:“我在上海開了家拳館。”

“準備走私還是販毒。”

“小武和耗子現在在裏面做教練。”

聞言,李岑君正正經經把視線放在他身上,目光透著一絲遺憾。

她知道小武和耗子對他的意義,他從不允許他們碰任何犯罪的事。

李岑君打量著他,試探道:“不做打手改行教人打架了?”

黑子沒有正面回答,反道:“幫忙介紹朋友過來玩。”

李岑君哼了聲:“我朋友的生意你敢接?”

“免費。”

“公開行賄?”

“不是。”

“那是為什麽?”

“為了你。”

李岑君在這個悶葫蘆嘴裏,聽的最多的就是在床上,那股帶著狠勁和霸道的警告,多數她都不以為然。

但現在換了場所,她反而不適應了,知道羞了。

“我現在可不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

“十八歲的姑娘是我的,二十八歲的姑娘也是我的。”

他這話說的,就像在4S店指著一輛看中的車說“我買了”,非他莫屬一般,絲毫不考慮是不是非賣品。

盡管這車一早就被他預定,多少年就等著這句話。

李岑君偏開頭,看到車窗上映射出自己抿嘴微笑的樣子。

她其實收到風,他要做什麽小武一五一十都跟她匯報過,他只是沒明確表示要洗手不幹。

“都十年了啊。”李岑君說,“我也累了。”

“什麽意思?”

“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立場。既然你從沒把我當回事,我也想明白了,警匪警匪,警跟匪,怎麽走到一路去?”

“哪裏看出來的?”

“什麽?”

黑子涼涼瞥過一眼,像看著哪個沒良心的能說出這種話。

“哪裏看出來我不把你當回事。”

“不說別的,上次給鼎爺做打手,你走了大半年找過我一次嗎?”李岑君就像在等著他上鉤,話早就打好草稿。

“不找我也是對的。”她自說自話,“我趁早跟你撇清關系也是對的。到時抓你的時候猶豫都省了。”

黑子聞言,目光聚集收縮,腳下仍保持良好的車速。

“你會抓我?”

李岑君也涼了心。

“你盡管走,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早晚一天,不是我也會是別人。”

黑子側首,目光筆直對著她。

“會不會?”

李岑君的眼神有些漂浮。

“看車。”

“會不會?!”

“會!”

“好。”黑子沈聲應下來,擡起手就抓了李岑君的衣領,“老子搞死你。”

他輕手一提,就把她按坐在腿上,隔在他和方向盤中間。

毫不遲疑對準紅唇咬下去。

車還在開。

山間公路上,沒打過一個盹。

他撬開她的唇,席卷,吮吸,誓必要抽離她渾身上下的氧氣,成為她唯一的依附。

李岑君一反之前的態度,她沈浸在這個熱烈的吻裏,格外順從,格外享受。

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無論是身,還是心。

一吻過後,李岑君爬回座位。

她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發現淡淡的紅色。

口紅都暈了,嘴唇麻木,估計也腫了。

該死的下了狠嘴。

“沖下山你不怕啊。”她問。

黑子啞著聲:“死活你都得跟我在一起。”

李岑君哼了哼,聽出來聲音染了幾分隱忍,她把手伸過去,搭在他的大腿內側,眼神勾了勾。

“小心玩出火。”黑子幽幽道,也沒把手拂開。

“拳館真是正經生意?”

隔著厚厚的一層棉褲,但仍然感覺得到,她的溫度游走在危險地帶。

“之前大部分事都為它散了。”

她的手一頓,不小心加了點力道,很是興喜。

“誰敢找你麻煩我抓誰。”

話音將將落地,汽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雪花飛躍而起,徐徐展開。

黑子俯身過去,把她整個人勾起來,貼上一個火熱的胸膛。

“在……在這裏?”

“怕了?你撩起的火,你來滅。”

……

而在幾公裏以外的旅館外頭,大虎熊護著嘉欣滾到坡下。

幸好雪厚,坡也不陡。

“丫頭,還好嗎?摔著沒有?”大虎熊問。

嘉欣趴在他身上沒有反應。

“餵,你可別嚇唬我啊……”

他扶著她的肩膀想把人擡起來,但隱約有股力量往他懷裏壓。

大虎熊轉念一想,索性是不跑了,壓就壓吧,大不了就冷一會兒。

他喜滋滋地松開手。

嘉欣把頭埋在大虎熊的胸口,紋絲不動。

也許風聲太大,雨滴般淅淅瀝瀝的,聽著竟然像哭聲。

但沒過一會,大虎熊就察覺到不對勁了,這聲音總在往耳朵裏竄。

心神不寧的。

“咋……”他知道嘉欣在哭,原本搭在她背上的手不知往哪擺了,“怎麽了,摔著了?”

“是不是啊,哈?”

“別就是哭呀,你得跟我說摔著哪了?”

大虎熊著急,屢次拉開她都不讓,就是悶在懷裏哭。

越哭越感傷,越哭越悲涼。

漸漸地,大虎熊悟出了什麽。

“哭吧,哭完了跟我回去。”

他拍著她的背,說不來其他的話,或許她沒來過甘孜,會恨死他們也不一定。

又或許,現在就恨上了。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你們!”

嘉欣死死拽著大虎熊的衣服,怨天怨地一般地質問。

讓她恨不能,愛不允。

“老子還想問為什麽呢。”大虎熊視線向下,“你要怨就怨,老子不後悔,死在那個斷崖也不!”

嘉欣猛地吸氣,擡頭楞了半響,我見猶憐樣子,嘴癟得更高了。

“你就會兇。”

她哇哇大哭,“我二叔沒了,我唯一的親人都沒了……”

“啊?你爸媽呢?”

她哭得更兇了。

“別別,還以為我把你怎麽著了。”

大虎熊懟人就會,對誰說過好聽的話啊,當然不知道怎麽哄人,胡亂安慰著。

他出來得急,就穿了一件衛衣,本來東跑西滾的也不冷,但這會兒往雪地裏躺了會,後背只怕都浸濕了,涼氣嗖嗖的往每個毛孔裏灌。

仿佛寒冬臘月裏,脫光了一頭紮進長江。

那滋味,數以萬計的針紮上來也不過如此。

大虎熊咬緊牙關,真男人哪有這點冷都扛不住的。

只是這念頭才起,他竄起脖子抽氣,肩膀並起扭動。

“嘶,涼的我,你下冰渣子啊,哎呀媽呀,冰死我了。”

嘉欣嗔哼著,嬌黏的嗓音拉得長長的。

“來我看看。”大虎熊兩手凍得冰涼,捧起嘉欣軟綿綿的臉。

她覺得冰,擺了下頭,被他強勢地鉗制。

“知道像什麽嗎?”

“像什麽?”

大虎熊兩個拇指往她眼瞼上一抹:“像水簾洞上掛了兩根冰柱簾,啊哈哈哈哈。”

嘉欣皺眉,想象那個樣子不得難看要死,連忙抹臉,還是光溜溜的。

“你個大騙子!”

“誰騙你,不信自己拿塊鏡子照照。”

嘉欣一點都不信他的鬼話,抓起一把雪從他衣領裏塞進去。

“哎呦我靠。”大虎熊放倒她一躍而起,“冰冰冰……”

他提著帽子上躥下跳,十足一個大猩猩。

“哈哈,大傻子。”嘉欣掛著兩行清淚,笑了。

“笑了,笑了啊。”大虎熊指著她,“可別再作天作地的了。”

“哼!”她收起笑容,臉又黑了。

“姑奶奶喲,你到底想怎樣?”

“爺這麽厲害,我算哪門子姑奶奶。”

“也是。”大虎熊牙齒在打顫,“大大爺我確實挺厲害。”

嘉欣呸了下:“小肌肉一個——哦不,快三十歲的老頭,你頂多算老臘肉。”

“呸,”大虎熊不自覺地挺了挺下身,“哥哥身強力壯身體倍棒兒,哪哪都跟老沾不上邊,不信你試試。”

“試——”嘉欣頓聲,會過來一腳朝他屁股踹上去,“臭流氓!”

“流氓?那也比你說我老強。”

“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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