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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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燦爛的太陽在山頂上露面。

陽光鋪灑在每一寸高原大地。

在這條318國道,山腰上,下稻城的必經之路。

意外地走到這條路上的他們,每個人的額角都被陽光勾勒出金色的線條。

阮漪跑回去,看了看薔薇的情況,盡管她還有微弱的意識,但很不樂觀。

必須盡快!

鼓勵了一會薔薇後,阮漪也去跟他們一起開道。

嘉欣有些驚訝:“一下回來了,難道他們走了?”

阮漪又拿了一把鐵鍬,一邊把碎石子鏟走,一邊點頭,“是的。”

“厲害!難怪我們應sir不著急,說你能搞定就能搞定。”

阮漪聞言向應挺看過去,他踩著車頂,光是應付張英桀就夠事。

“你小點心!看著點啊。不不不不能踩過來,車頂要塌了,你看看你看看,就壓在我頭上。”

張英桀呈趴下的姿勢在安全氣囊和車頂之間,要死要活搶來的安全帽就拽在手裏,反而成了累贅。

應挺從後腰抽出銹跡斑斑的鐮刀,斜著砍掉後座車窗上殘留的玻璃碎片。

“你要從後座進來?要不得要不得,先弄我這邊,把這個安全氣囊戳破我就能——誒誒,看看、看著點碎片,濺到我臉上了。”

應挺冷笑一聲:“怕什麽,你不是有安全帽麽,擋不到頭,擋著臉唄。”

“我我我……”張英桀語塞。

他轉眼睨見應挺俯身過來,和他的視線比齊,平躺下,類似做俯臥撐的姿勢,左手拿著一把鐮刀在他眼裏直沖沖地逼近。

“餵?餵餵餵,你幹嘛?是你女朋友自己給我的,別亂來啊。”

張英桀拿安全帽擋著側臉,最後一個字的顫音還在回響,“嘣”地一聲,像氣球爆開,一股氣體釋放的感覺撲面而來。

應挺這時完全是靠右臂支撐整個身體,強硬結實的臂膀掌握著後車窗沿,顯露的麥色肌肉,所蓄積的力量悄無聲息地爆發。

他上半身傾斜向下,左手拿著鐮刀橫插入汽車的門縫之中。

接著伸手:“紮西,千斤頂。”

紮西早就候著,“來了,給你。”

應挺接過千斤頂,右腳踩上鐮刀柄,左腳抵著山壁,兩只手並不著力,從車裏看人就像是懸空吊著。

他扣了兩下車門:“過去。”

張英桀慌忙中戴上安全帽,向他伸手:“給我我我來弄,這個我會。”

“你移過去,這裏我來。”

“我在裏面容易放,你卡著手怎麽放進來啊,我真的會啊,放下去馬上能起來。”

應挺換了只手拿著千斤,另一只手給了車頂架一下,立即就有小碎石沙沙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你們頭上不是一塊,是一堆石頭,一堆!車臺快速擡起來會影響到目前上面石塊的穩定性,萬一石頭失去平衡,從前窗滾進車裏,就是你那頂帽子也不管用。”

張英桀早在聽見沙石的聲音就嚇得抱頭喘氣,他看見自己面前擋風玻璃上的石塊,連只蒼蠅飛進來的縫隙都沒有,仍忍不住反駁。

“這麽大一塊石頭擋著,怎麽可能滾進來!”

應挺趴在車窗上,眼神向薔薇那邊示意。

張英桀望過去,她那邊的擋風玻璃雖然也被石塊擋著,但中間有很大的空隙,加上玻璃已經碎了,足夠一個不小的石塊毫無阻擋地沖進來。

他訕訕地笑著,身子向右邊挪動:“還是你來,你來吧,我在這邊保護薔薇。”

應挺不多說,把千斤頂靠著車門放進去:“慢慢挪腳,能出來的時候說一聲。”

不過一會,張英桀興奮地喊道:“好了……好了好了,能動了。”

應挺把千斤頂拿出來遞給紮西。

“來,從窗口出來,沿著山壁往下爬。”他退到車尾,給張英桀讓出位置,“紮西在下面接著他。”

“好的嘛,放心過來。”紮西在下面喊。

張英桀並沒有立即從車窗爬出來,而是轉身起來想爬去後座。

應挺揮開他的手:“幹什麽,立刻出來。”

“我的包,我要帶上我的包。”

“包放在裏面不會跑,人先出來。”

“不行!”張英桀鉚足了勁去撈後座上的黑色挎包,終於被他撈過去,緊緊護在懷裏,“這是我的東西,我就要帶在我身邊,這是我的。”

他就像中了邪一樣,但瞥見應挺神色冷凝,窗沿上的手滿是臟兮兮的灰土,玻璃渣染上了幾抹紅色鮮血。

“出、出去了。”

另一頭已經開出一條道,同時聽見由遠及近的摩托車聲。

應挺直起身,透過車頂上的石塊看過去。

江措帶著一位穿白大褂的醫生從摩托車上下來,醫生詢問了一句什麽,阮漪迎上前,向這邊指了下,手比在胸前邊走邊說。

從容不迫的神情舉止,和應對那群找事的男人如出一轍。

“你從哪裏下,你小子找死啊!”

大虎熊一聲怒吼,接著聽見車頂哢嚓作響。

張英桀抱著挎包爬到車頂,看了底下的高度不敢往下跳,被大虎熊吼了聲,不管不顧踱步跨到車前蓋的石塊上,一順跑下去。

幾乎同時,車頂上的石塊蜂擁而至。

應挺反應十分迅猛,蹬開山壁跨上去,兩手抓住駕駛座上頂車窗,雙腿蹬進車窗滑進去。

不過一瞬間就坐在車裏,閃身撲上去,用後背擋住玻璃上的缺口。

“嘣!”

一陣轟鳴聲中,車頭猛地墜下。

灰塵從車底竄出來,席卷周圍的空氣。

薔薇被震得向上彈起,還好應挺按住了她的肩膀,但仍然牽動了受傷的地方。

她捂著胸口哼了聲,疼得就要暈死過去。

頃刻之間發生的事,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阮漪捂住自己的嘴,望見卷起兩層樓高的灰塵,滿眼震驚。

“阿頭!”

“阿頭!”

大虎熊和阿文快步沖上去,合力搬開擋住的石頭。

石塊下是被磨開了好幾道口子,斑斑點點的血跡從破裂的衣服裏滲出來,被泥土和灰塵覆蓋。

“快擡她出去。”應挺退回到駕駛座,聲音沈悶,像咬著什麽。

阮漪站在外面,跟他隔著一兩個人的距離,但似乎又很遠。

她遠遠望過去,期盼能對上他的視線。恰時,他好像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四目相對,他搖搖頭,似乎在說:“我沒事。”

他們準備把薔薇擡出來,但後者緊緊拽著座椅。

她的面色仿佛塗了厚厚的一層粉底,從臉頰到脖子,慘白到沒有一絲生氣,全憑著最後一點意志睜開一條眼縫,看到張英桀跛腳逃跑的背影。

灰色的影子在她眼裏越來越模糊。

“包,包,是我的包……”

醫生扶住薔薇的身子:“好好,不能激動,冷靜下來,呼吸放平穩,慢慢慢慢。”

薔薇張著嘴,氣若游絲,死死盯著張英桀逃跑的方向,聲音微乎其微。

“……混蛋……回來……”

大虎熊向前面看過去,張英桀頭也不回地跑。

嘉欣見此情況,一手呼在大虎熊背上:“還楞著抓螞蟻呀,他奶奶的,快追呀。”

大虎熊抖了抖,拔腿追上去。

阿文和李岑君一人一邊把薔薇從車裏擡下來,阮漪和嘉欣分別把兩件外套墊在地上。

央拉見薔薇滿臉血跡躺在地上,她問了句什麽,想上前去,紮西拉著她的手,看著她搖搖頭。

醫生把薔薇的頭偏開,扒開眼皮檢查了一下,在她胸腔試探兩下子。

“要不得要不得,這個樣子不好搞,要盡快送往醫院做詳細檢查。”

江措說:“可是現在路被攔了,前面山石也不穩定,再往後走,還要個把小時才有正規醫院。”

“這沒辦法,了不起先送到最近的村子裏去,那裏最起碼有診所。”

“……也行。”江措對剛下車的應挺攤開手,“我看你們的吉普車在這裏,先借我把她送過去。”

應挺擡手:“在……”

“在我這裏。”阮漪說。

她的眼裏撞進一只觸目驚心的手掌。

把鑰匙遞給江措後,阮漪三步並作兩步向應挺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背拉到自己眼前,手心朝上。

橫豎交縱的傷痕,觸目驚心的鮮紅。

她蹙眉小聲驚呼:“怎麽成這樣了?這剛剛弄的嗎?痛不痛?讓我看看你的後背。”

應挺躲了一下:“有血,別把你弄臟了。”

阮漪抿起嘴瞪著眼:“臟什麽臟,我還不是一樣。”

她攤開和他同一邊的手,手心同樣的血染的紅色。

應挺剛剛舒展開的眉目又是一凝,轉動手腕握起她的手,連帶人一起拉到自己跟前。

“怎麽弄的?”

“不是我的。”

她還沒說完,他就眼尖地發現手心只有血跡,沒有看到傷口。

“我不覺得臟,這也不叫臟。真正臟的人不會臟在身體上。”

阮漪說著就把他的手墊在自己的手心,小小的拇指和他的大拇指交疊,小心翼翼地抹去手掌上細小的灰塵和玻璃碎。

應挺垂下眼瞼,目光跟著她的食指劃過自己的手心。

酥酥麻麻的,想抓抓不住的感覺。

他按捺住心中的悸動:“這算是肯定我麽。”

“嗯。我見過很多穿著幹凈的人,他們的臉、衣服、手指都是一塵不染,但他們的心特別臟,旁人看不見的臟。”

她擡頭仰望著他,眼中是真誠,和一點點崇拜:“所以,你比那些人幹凈百倍、千倍。”

可能是這些話,可能是她明亮的眼睛,也可能僅僅是她這個人。

反正應挺當下心尖顫動,他怔住了,心口像是提著一口氣。

當凝視著她清澈的眼睛,他知道從那裏能看到一顆幹凈的心。

即便被推開,還是想靠近的心。

他終究還是克制不住,松開那口氣,笑了。

看到自己收緊握住她的手指,兩只臟兮兮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緊扣,終究是放不開。

他喃喃自語:“這次就算是你引誘我的,好不好。”

阮漪緩緩擡眼,撞入他期待的眼眸,似乎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晚星空都要閃亮。

五米開外的位置,兩個差不多高的女人以看戲的姿態做了一回觀眾。

“你看著不難受嗎?”嘉欣詭異的眼神。

“難受什麽?女主角漂亮,男主角又帥,顏值多高的一部偶像劇呀。”李岑君說。

“嗯?嗯?難道是我猜錯了?你不是前任?紅粉?老同學?”

“嗯哼,那樣不是挺有意思。”

“才不要,有意思個鬼。”

“嗯?”

“好吧。”嘉欣承認,“是有那麽點看頭。”

她把李岑君從裏到外打量了一遍,過了好一會得出結論,悄悄轉頭做了個鬼臉。

“難分上下,大禍!”

那頭張英桀沒跑多遠,就感覺到身後一陣風壓迫來。

他慌不擇路,筆直撲上紮西的車,頭被磕得一聲巨響,挎包的拉鏈也勾到面包車之前破裂的玻璃碎片。

大虎熊停下來,哼笑著俯視地上痛苦□□的人。

腳邊的包劃開了偌大的口子,露出裏面層層疊疊的百元大鈔。

風吹過來,卷起輕飄飄的紙鈔,在金色的陽光裏滿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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