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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番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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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番外·十五

連跑帶蹦的飛下山,剛出山口,對面的黑車打了個轉,急停在她面前,駕駛座低頭看過來,點頭哈腰地笑:“十五姐,我是前面發發街的大年,爆炸姐喊我來接你上九口。”

十五一坐進車裏就聞到一股肉香,她往前一探頭,燒餅。

大年也是個有眼力見的,“我家做燒餅的,手藝可絕了,試試不,十五姐?”

“正好沒吃午飯。”

十五饞肉很久了,一個燒餅剛吃進肚子裏,就到了九口。這條街是酒吧街,下午人不多,偶有幾個路人也都是隔壁出來的商鋪老板。

早早有幾輛面包車停在沿街,一看十五下車,車裏陸陸續續都走下人來,每個人手裏都藏著刀。

十五先進門,後面跟著一溜人,最尾一名四九拎著條粗重的長鐵鏈鎖,把樓道入口的鐵門關上,繞上鐵鎖,啪嗒鎖住。

爆炸頭追到最前面:“姐...”

十五不用她說話,也不用知道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她一腳踹翻門口燈牌,裏面的人聽見動靜立刻站起來,看見為首穿著長袍的十五,俱是一楞,然後立刻有人喊“衛姐”。

“常衛。”十五也跟著喊。

很快一個紅發似火的皮衣女人從後面走出來,雙手張開像是要來擁抱,臉上的笑容綻放得很熱烈,卻不難看出笑容下的尷尬和驚悚。

“十五姐,你不是在香山嗎?怎麽有空來我這裏玩啊.....”常衛強忍著不安,開著玩笑:“還帶這麽多姐妹來照顧我的生意...我還以為你……”

十五彎著唇,一點廢話沒說,虎口卡住常衛的下巴,森森的瞳孔在酒吧的光影中閃過一抹血紅,她咧著一口白牙,手掌用力往上移,捂住常衛不停說話的嘴。

非常有壓迫性地近距離俯視她:“阿彌陀佛啊,施主,我來化緣...”

常衛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吞咽一下。

誰和她打保票說十五出家了?她等了足足兩多月,確定消息後,還試探過幾次,她還以為十五真的不管這些檔口了。

現在粉不好賣,十五雖然出家了,檔口還是好檔口,富貴險中求,她牙一咬,就往裏面散貨。沒想到瘋狗聞著味就來了,還一聲招呼都不打。

常衛的人一時間都想沖上來,常衛連忙擡手制止。她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不能招惹瘋狗。

嘴捂嚴實了,十五招招手,就有人遞來刀,她眼睛都沒有移動半分,盯著常衛顫動的瞳孔,利索砍下常衛的一根手指。

常衛痛得嘴唇咬出血,十五抹掉她額頭上的冷汗,拍拍她因為疼痛而抽搐的臉頰,輕聲在她耳邊說:“我只是出家了,不是死了,以後再來我的場子找事,就不是一根手指這麽簡單了。”

算是給了點面子。

常衛低下頭,顫聲回:“是...”

十五松開常衛,看了看自己的袍子,還好沒沾上血,手上有點血,她招來大年,隨手往她衣服上擦了擦,轉頭問爆炸頭:“誰砍了小一?”

爆炸頭指了對角的一個正在往後退的人,十五揚揚下巴,幾個人沖過去壓著人帶到十五面前。

“要不了多的,就兩根手指。”十五安慰一句,把刀扔給常衛,“我袍子不能臟了,你來。”

十五掀起長袍,摸出煙盒,在腿上打了兩下,敲出一支煙,牙齒咬出香煙,大年趕忙上來點煙,十五看她一眼,記下了燒餅的樣子。

“你家燒餅不錯,明天午飯送兩個上來。”

"好的,姐。"大年連連點頭,“熱乎的,肯定給您按時送到。”

常衛也是個狠角色,兩句話的功夫,血淋淋的手指已經擺上桌子了,十五掃了一眼,擺擺手,帶人離開了九口。

道上的事就這麽簡單,要立威,只砍四九無用,姐出面了,肯定要對面的姐還點什麽回來,通常是賠錢送檔口。十五兩樣都不缺,只要多一根手指還回來。

畢竟沒人在少了一根手指後,又想再少一根。

打開車門,回香山抄經。

“還回香山?”

是滿月。

十五抽了兩張紙壓著手上的水,“什麽時候來的?”

“接到消息就來了。”

滿月剪了個利落的短發,長短正好垂在肩上,還燙了兩個波浪,十五擡著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發表意見,“你這頭顯老氣啊。”

滿月:……

一個準備出家的尼姑還管上她什麽發型了,滿月斜眼瞄她,“我都沒有出家,你出什麽家?都下來了,還回去幹什麽?真打算就這麽丟下我不管了?”

十五含糊反駁:“我怎麽可能丟下你不管……”

滿月回頭定定看著她,打斷她:“你現在不就是丟下我不管了嗎?九口的人現在都敢我們的場子鬧事,你知道她們說你什麽嗎?”

“……以前是瘋狗,現在就是個廢狗。”

“那些個紅棍大底前幾個月還在巴結我們,現在就假情假意的可憐我們,我們需要她們可憐嗎?你就這麽躲去香山,什麽都不管,現在又滾下來幹什麽?讓別人踩在你臉上得了...”

滿月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不比十五少,早就看不慣十五這副樣子了,罵道:“……就為了宋玉珂,要是我像你這樣,我這會兒都可以當你師太了....”

“不全是因為宋玉珂。”

十五背對著滿月,她一直想避開這個話題。

被關在度假村的時候,她沒有一天是不想逃出來的,後來喬千嶼被折騰煩了,答應幫她找滿月,她從往外跑變成了每天等消息。

喬千嶼確實能帶來一點消息,但是一直找不到人,她開始覺得喬千嶼一直在騙她,直到有一天,喬千嶼終於把她的猜測告訴了她。

——宋玉珂帶滿月離開了離港。

她按照喬千嶼的說法從懲戒堂跑到元老堂,終於找到了那兩個八角帽。滿月的消失的地點和楊斂死亡的地點重合。

也就是說,八角帽追著滿月,撞見了在新口茶館的宋玉珂,然後楊斂死了,滿月也不見了,緊跟阿鳳就帶來了滿月疑似死亡的消息。

原來滿月的事是阿鳳和宋玉珂做的局。

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受的折磨裏怎麽會有宋玉珂一份‘功勞’。

對峙,然後確定。

只是有一點想不通,為什麽她還要被關,一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做不了,像只狗一樣被鎖鏈綁著,沒有一點尊嚴。

柳山青每天都會來看她,宋玉珂卻沒有,一次都沒來看過。

柳山青安慰她再過幾天就好了。

幾天又幾天,積攢的怒氣將所有的愛意都變成了恨意,她恨死宋玉珂了,憑什麽算計她,憑什麽能這麽心安理得的看她發瘋,憑什麽在她妥協後還要對她這樣,憑什麽會這麽冷漠無情……

比背叛可惡千百倍。

在看到宋玉珂之前,她是這麽想的。

恨意最頂峰的時候,宋玉珂居然像個死人一樣躺在那裏,滿臉慘白,眼神空空。任由醫生擡起她的手清換紗布,創口很猙獰,棉花在裏面攪來攪去,宋玉珂一點反應都沒有。

十五以為她的手廢了,直到看到枕頭上的點點淚痕,才知道,她還是痛的。

聽說阿鳳死了,宋玉珂親手殺的。

她明白了,原來被折磨的從來不是自己,是話事人。

可憐可恨,咎由自取,宋玉珂已經受到報應了。

她不是不想幫滿月報仇,只是.....

“我沒有保護好你,還狠不下心幫你報仇,我...”不配做你姐。

這些話也不配說,十五閉上了嘴,呲啦,火苗隱隱倒影在車窗上,煙氣從縫隙中鉆出去,外面起了一點小風,呲呲的響,伴著車裏的呼吸聲慢慢又沈重,像是嘆氣。

滿月有一點難過,但不是因為十五不幫她報仇。而是因為二十年間,十五一直在庇佑她,卻僅僅因為一次‘失誤’,愧疚到逃避。

“姐,我不怪你,換做是我,我也狠不下心。”

滿月打開點窗,招呼司機送十五去香山。

兩人是血緣至親,有些話是不需要說明白的。

十五將手伸出車窗,輕輕點點,飛灰沿著路邊飄遠。

香山上走動的香客多了點起來,滿月敬了香,捐了點香火錢,和師太聊了兩句後,準備再和十五聊聊。

經過烏桕樹時,她頓了頓,實在是太顯眼了,滿月就多看了兩眼——空蕩蕩的地臺子上堆了一座白珠子小山。

她擡頭,滿樹的白果子像是一串串迷你爆米花似的,風一過,沙沙的響。

“...掃的什麽地,怎麽還這麽多落葉....”

一個小尼姑從門洞裏走出來,手裏抱著幾本經書,眼睛在地上掃了一圈,定在了那座小白山上,轉頭就往回走。

“十五姐,你光撿烏桕果是不行的,重新掃——”

“...我經書還沒抄完,來不及了...”

一間師太肯定會借機發揮,小題大做,然後再一次拒絕她。

十五拿著掃把被小尼姑推著走出來,一路胡亂地劃拉著地上的落葉,刷拉拉,揚飛起幾片幹葉子,灰塵草屑一同跟著亂飛,好在撲在灰色的長袍上看不太出來。

小尼姑退開一步,揉揉鼻子,第無數次勸告:“你這樣是進不了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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