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她不收,沒人能戴。

關燈
第145章 她不收,沒人能戴。

-

中環路,觀音廟。

“在一間師太那裏住下了?”

泡展的茶葉鋪在茶臺上,柳山青撥開茶寵上的碎茶梗後站起來,側立在一邊的黑衣服接過她的位置,整理著茶臺。

柳山青走出門前,留了一句吩咐。

“明早去香山轉轉。”

-

中環路,紅茶鋪。

“宋玉珂要出家?”

十五這幾天就差在中環路住下了,每天定時出現在中環路和茶鋪間,軟硬兼施,想從元老堂這裏,討回原本屬於宋玉珂的白貓館和白紙扇。

上報消息的黑衣服早就將這件事和姐妹們津津樂道了一番,兩張嘴巴一過,就成了宋玉珂留宿香山,要出家。

大野婆深知這幫人的口才,嘖嘖道:“應該只是住下了,不一定就是出家,宋玉珂這個人,應該不會去出家吧?”

“你們都把人逼出家了。”

十五一點沒聽大野婆的分析,從椅背上坐正,和面無表情的羅姥對峙,立儲事一過,十五就是板上釘釘的未來話事人了,以往吹噓柳山青的人都到了十五身邊,將她的膽子捧了點起來,以前從柳山青那邊過的事,十五全往元老堂走了。

大野婆力挺的是宋玉珂,畢竟收錢辦事,又有猴姐的關系,她怎麽說都是把宋玉珂的事放在心上的。

一聽十五的話,就不樂意了。

“什麽叫逼她?話事人前腳剛把她秘密降職,我們元老堂這邊就能給她提起來啊?你當十八堂口是你們的游樂園?什麽叫一體,什麽叫團結,你這個三十歲的腦子到底懂不懂啊?還有,我們要是幫了你,就是公開站隊,叫阿山怎麽想?不行的,我們元老堂講公平的。”

十五吃了半月閉門羹,心緒不佳,提起柳山青來,就更不痛快了。平時有福同享,現在就該有難同當,口無遮攔的埋怨了一句。

“要不是為了她話事人的面子,我根本不會答應那些條件...現在把人逼到這份上,也有她一份....”

要是宋玉珂和一間師太那樣,見了她還要說一句阿彌陀佛,十五真就想把香山給挖平。轉念一想,她可能連宋玉珂說阿彌陀佛都聽不到,就更難受了。

十三天了,她就沒能和宋玉珂說上過話。

聽說喬千嶼不死心,借著老朋友的名義,隔三差五地遞了派對的邀請函給宋玉珂,都被宋玉珂親口拒絕了。

宋玉珂願意見喬千嶼,都不願意見自己。偏偏她還沒辦法每時每刻都守在門口,那些個眼紅金銀口管事的大底紅棍,每天都要來金銀口轉一圈,拉著她和滿月玩上兩局,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哪個都不能隨便敷衍了事。

一想到這些破事,十五就恨不得關門大吉。

“......秘密降職已經是很給面子了,你和宋玉珂那些事,傳什麽的都有,她堂堂一個話事人,不要臉面嗎?”

羅姥敲敲地板,看十五有些坐不住了,警告道:“以後你的面子也是堂口的面子,註意點,做事體面些,別叫人看笑話,讓姐妹們在外面擡不起頭。”

“...宋玉珂的事情我們會看著辦的,你不要管了。”

元老堂這條路也走不通,十五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敷衍地告別了兩位,出門就坐進了車子裏,“去香山。”

“十五姐,香山八點就關山門了,我們去了也進不去。”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見十五吊著眼袋,長長吐出一股白煙,勸說道:“....就算玉姐要出家,也得選吉時,在白天,不著急這一個晚上,明天一早五點開山門,到時候我來接您?”

十五扒到前座的靠背上,問:“滿月吩咐你的?”

司機不敢瞞報,訕訕一笑,“滿月姐擔心您,特意打電話來說了一聲。”

十五指了指前擋風玻璃,“現在去。”

-

半個鐘頭後,十五抵達香山山腳。

夜色茫茫,將亮光全部潛藏,朦朧邊緣的黑色山脊,像是立起的一張巨網,遮天蔽日的兜過來。十五單獨一人走上山頂的時候,寺中早就歇下了,只留下了滿山的蟲聲。

也不知道宋玉珂睡在哪間房,沒人問,也進不去,十五只能枯坐在寺廟前的石凳上,等天明。

青曦在天邊吐露一層淡淡的光輝,蘇醒的林鳥的清越長鳴喚醒值日的小尼姑,等著鐘聲一響,她就要去一一喚醒菩薩。

今日一早就來了許多香客,小尼姑‘阿彌陀佛’一聲,不急不緩地開了鎖,來往的香客想第一個表誠意,底下的村民想吃上免費的早飯,兩邊人一湊,五點的廟裏就顯得比集市還熱鬧。

十五原本想直接去後院找人的,一轉頭,老遠就看到在隊伍最前面施粥的宋玉珂。

真來做尼姑啊。

十五腳步一變,排到了隊伍的後面。

宋玉珂打粥打得手酸,不過能頂一間師太‘阿彌陀佛’後,大言不慚的四百一晚住宿費,就很值。

門童在旁邊發著饅頭,眼睛半瞇,“玉姐,你說修車的什麽時候來啊?我們還能不能回去睡個回籠覺啊?”

“問師太去,她打的電話。”

宋玉珂說著說著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地掃了一眼隊伍的長度,已經排到門口了,剛想收回視線,就見一間師太掀著長袍踏進來,旁邊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柳山青是誰?

下一刻,隊伍歪歪折折的人群堆裏,躥出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十五姐和山姐怎麽來了?”

幾人站在中間,實在惹眼,門童驚呼一聲,下意識看向宋玉珂,問道:“來找師太談事情?這麽早?不會是來找玉姐你的吧?”

“不知道。”

宋玉珂沒興趣了解她們來這裏幹什麽,只想趕緊打完飯,回去再補個覺。

該來的躲不開,宋玉珂不想見的人都會出現在她面前,還要向她討一碗白粥,宋玉珂撈出滿滿一大勺白粥,用力地砸在十五的碗裏,白粥溫熱,不算燙,就是有些滿,十五只能喝掉一些,還沒等說上一句話,就被宋玉珂不留情面地趕離了。

“下一個。”

打完飯的宋玉珂在人群的遮掩下,帶著門童從後門離開,出去就是禪房,穿過小院,就是小尼姑們的房間,宋玉珂昨晚就是在這裏睡下的。

這條路香客很少,只有一個灑掃的小尼姑,本以為碰不上那兩人了,卻還是在屋子外面的院落裏看到了柳山青。

還等在必經的小路上。

“不準備回去了?”

柳山青沒給宋玉珂無視她的機會,門童弱弱喊了句“山姐好”,就很有眼力見地溜進了房間裏。

“山姐還挺關心基層的嘛。”宋玉珂皮笑肉不笑:“我在哪裏,和您應該沒什麽關系吧?”

“師太有意向將你留在這裏,讓我來勸勸你。”

像是在解釋為什麽會來找宋玉珂。不過這也只是柳山青給自己的臺階,宋玉珂並不關心,也沒有發覺。

那個沒安好心的老太婆,不是想把她留在這裏,是想看熱鬧。

“我考慮考慮。”宋玉珂應付道:“行了吧?請回吧。”

柳山青沒動,她把帶來的紅布絨盒拿出來,遞過去,“上次你沒帶走的。”

是宋玉珂故意不帶走的手表。原本還能維持的笑容瞬間坍塌,這手表名貴,就像是柳山青給她的那些權勢一樣,一樣讓人無法拒絕,可是轉瞬之間就能被輕易收回去。

那還給她做什麽?

她揮手打開那個盒子,盒子滾落在草地上,絨布上沾滿了碎屑。

“什麽意思?”

宋玉珂眼神銳利,毫不遮掩厭惡的語氣,“可憐我?取笑我?覺得我還會因為這種東西和你搖尾乞憐?你又在算計什麽?我已經是個四九了,你還要算計我什麽?沒睡夠嗎?”

不知道是不是話太難聽,柳山青垂目看著手背上泛紅,微微蹙了蹙眉,而後很快展平,開口也不假裝客套了。

“我來看看你多可憐,我還以為你多喜歡十五,也不過如此,這麽點小挫折就讓你們分道揚鑣了....我還真以為你有真心...”

就用很平靜的語氣,平靜地擊碎著宋玉珂最後的體面。

柳山青更令人討厭了。

或許說,宋玉珂討厭一個人能這麽輕易的看穿她,並樂此不彼地戲弄她。

“你早就知道她隱瞞我的那些事了,你一句不說,不就等著看我的笑話嗎?你惡不惡心啊。”

“我惡心?”

柳山青看著宋玉珂,反問:“你不惡心嗎?是你先背叛我的,我就是輕輕報覆你一下,你就受不了了?”

“我什麽時候.....”

宋玉珂口中的話戛然而止。

“想起來了?”

柳山青嘴角的弧度很小,有一種在看宋玉珂還能怎麽狡辯的神態,“你說你和她們劃清界限了。那你說說,你是怎麽喜歡上十五的?要我每次都提醒你一遍嗎?你這種行為,稱為背叛。”

柳山青的手指輕輕觸碰上宋玉珂的臉頰,宋玉珂瞬間回過神來,下意識偏開臉。

“你有病啊。”

柳山青這番話簡直不可理喻。

“我是要活命才不得不和你睡的,沒有感情的,什麽叫喜歡十五就是背叛你....”

“你拿著槍指著我的時候,難道覺得我會感激你?愛上你?我就算是在別人那裏找慰藉,也是因為在你這裏,我找不到....沒有哪個情人比我更乖了,幫你賺錢,給你睡,伺候你,哄你高興,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還有,我們結束關系的原因,是你用我家人來威脅我...不是什麽背叛....”

一想到自己確實給柳山青帶了綠帽子,宋玉珂難免有些氣急敗壞起來,她可不敢保證柳山青什麽都不知道,就是擔心她什麽都知道,才會有那麽一點心慌的。

柳山青的眼睛裏是顯而易見的不信任。

“.....就算按你這麽說,我也受到報應了,行了吧?您高興了吧?那我現在可以滾了嗎?不礙您眼了.....”

宋玉珂有膽子和柳山青叫囂是因為知道自己有理,從這件她有理的事情一旦扯到另一件柳山青有理的事上,她難免有些心虛,就想馬上避開柳山青。

宋玉珂每次罵完人就想跑,柳山青當然不會如她意。

宋玉珂就和後面長了眼睛似的,柳山青一擡手,她就像個箭似的躥了出去,柳山青只撈到了一片空氣,房門一閉,陽光底下只殘留下一些細細的粉塵和草屑飛揚。

柳山青收回手,撿起地上的紅色絨盒,輕輕拍掉上面的草屑。

“宋玉珂呢?”

十五被師太絆住了腳,來晚一步。

柳山青看了眼緊閉的門口,十五順著視線看過去,忽而警惕道:“你見到她了?和她說什麽了?”

紅布絨盒上的草屑摘撿幹凈了,柳山青把盒子遞給十五,十五下意識接過來。

“刻了她的名字,她不收,沒人能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