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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五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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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五姐。

三天一晃而過,宋玉珂依舊窩在最角落裏,警官來開門的時候,是她這三天裏第一次伸開腿。

她跟著人群被帶離拘留室,剛進廳堂,就看見了金鏈子藍花襯衫的十五,她紮了頭發,臉側頭發卷了漂亮的弧度,倚靠在一個警官的辦桌旁,正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往人家手指上套,臉上的笑比春花還爛漫。

泡妞辦事兩不誤。

宋玉珂掃一眼就趕緊收回目光,把兩側的頭發扒拉到眼前,挪著步子跟著隊伍往外走。

“宋玉珂留一下。”

辦公桌那邊還在冒著粉紅泡泡的警官突然喊了一聲,宋玉珂當做沒聽到,忍著沒加快步子,跟著前面的人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假裝張望了一圈。

見沒人出來,十五扭身,抵著桌角掃了一圈,沒看到眼熟的臉,只能走過來,順著隊伍尾巴一個接著一個的看。

“擡頭。”

十五的聲音近在咫尺,宋玉珂擡起頭,十五捏著她的臉,上下左右來回看了看,似乎有些疑惑地回憶了一下,然後就松開了手,繼續去看後面的人了。

妝已經卸了,她現在素顏朝天,又花了張紅鈔,央人換了衣服,十五和她不過一面之緣,這種人大約都是貴人多忘事,想在這麽多人中,辨認出來也不太容易。

宋玉珂剛松了口氣,十五的臉又突然出現在了面前,她像是捉弄成功的小孩,“哇”了一聲,“你不會以為我沒認出你吧?”

宋玉珂嚇地往後一退,十五臉上的笑容跟著越來越大,攥起宋玉珂的手腕,手指點著宋玉珂鎖骨轉了轉,“貓兒,我記得你這顆紅痣。”

“我不認識你。”宋玉珂意圖掙紮。

十五盯著她,確認無誤:“還記得你這雙眼睛,有一點邊疆人民的樣子,離港不多見的。”

感謝老媽。

理所當然的逃無可逃,門外的黑西裝比聯防隊辦公室裏的人還多,宋玉珂只能被十五壓著塞進了黑車裏。

“我還有機會活嗎?”

宋玉珂舔舔唇,不放過一點活命的機會。

“你剛剛沒想跑的話,還是有機會的……都是一家人,給你弄幹凈些……”

十五抽出一張濕巾來,捏著宋玉珂的臉擦來擦去,沒收著力,宋玉珂也不敢反抗,只能閉著眼忍著疼。

最後一點黑乎乎的東西都擦幹凈了,露出一張白凈的小臉來,估摸著搽得用力,嘴巴臉頰泛著一層殷殷的紅,十五“咦”了一聲,“還挺好看的嘛,怪可惜的……”

“……好了,安心去吧。”

十五把濕巾扔巾宋玉珂懷裏,而宋玉珂像是找到了活命的機會,強撐著露出笑來。

“十五姐,你要我做什麽都行,我還不想死。”

十五盯著宋玉珂看了半天,宋玉珂不敢多說話,只能等著。

在拘留所的時候,她已經打聽到了這個十五,她是十八堂裏的瘋狗,早年被山姐撿回去做打手,跟著山姐一路飛黃騰達,沒受什麽罪,為人處事相當囂張混蛋,最不把人當人。

“好啊,我問什麽,你就說什麽,要是我不滿意,你就沒命活了,知道嗎?”

宋玉珂連連點頭。

“十姑讓你來的?”

十五靠在車椅上,煙盒一打,就叼出了根煙,宋玉珂抖著手打了幾下打火機,小心翼翼地護著火苗幫十五點上煙。

“不是,我不認識什麽十姑。”

“你不認識?”十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白貓廊的貓兒都知道電梯是客人專用的,你一只貓兒怎麽敢用電梯?”

“那男人要打我,我聽他是六一路那邊的人,聽說那路都是褲腰掛人頭的人物,毛媽媽惹不起,我就想趕緊下樓……”

宋玉珂實話實說,密切留意著十五的神情,看她還是不信,於是宋玉珂繼續說道:“毛媽媽說今天樓下都是局子的人,這會兒是新世界,那男人再囂張,也不敢光天化日的打人,我就想跑去下,這就有救了……”

“是要去找局子的人啊......”

十五一出口,宋玉珂就知道她說錯話了。

十五拿下煙,發絲順著風掠過鼻梁,手一擡把宋玉珂壓在自己懷裏,煙頭毫不留情地碾在她的手臂上。

灼燙抵手臂硬生生鉆進她的心口,宋玉珂曲著手指,扣抓著十五的衣服忍不住顫抖起來。

十五壓著她的腦袋,聲音從胸膛震顫傳出,“也就是說,你知道底下是局子人,還想跑下去求救?”

宋玉珂咬著牙一聲不吭,沈重的呼吸聲洩露她忍耐不住的痛苦。

“你的同夥都招供了,你還想說什麽?”

十五最後把煙頭碾著轉了轉,燙破了的皮膚疼得宋玉珂蹙起眉頭。

“我沒……同夥……我真的不是.....”宋玉珂仰著臉,將自己的無辜可憐放進十五的眼睛裏,“……我,我真不認識什麽十姑……”

宋玉珂生的有些許異域感,眼睛尤其濃郁迤邐,仰頭看過來,鼻骨纖細,眼尾下垂,掛著疼出來的眼淚,還真叫人有些不忍心。

十五見多了裝無辜的女人,笑吟吟地繼續敲出一根煙來,還沒去拿打火機,那貓兒又顫巍巍地過來點煙。

“十五姐....要我怎麽證明都行……我只想活……”

十五頓了頓,仰頭靠回去,呼出一口白煙,拍了拍宋玉珂的背,像是安撫,“哪來的?”

宋玉珂松了口氣,軟軟靠進十五懷裏,“浪縣路那邊的低保區。”

那個破落貧民窟,十戶找不出一點肉末的街區。

“沒錢才做這個的?”

十五指的是加入十姑,宋玉珂以為是去白貓廊。

但這一次她不敢說含糊了,明明白白地解釋道,“家裏有因為做工缺了一條腿的姨媽,姥姥年紀大了沒法動了,底下兩張嘴巴等著吃飯,我沒辦法才來白貓廊的。”

“多大了?”

“二十一。”宋玉珂老老實實回道。

車行一路,駛入中環路,最後轉進了老城樓口,古樸的城樓口的牌匾燙金——十八堂口。

十五喃喃著二十一,然後笑了一聲,意味不明道:“我十二歲就出來了,你還挺幸福。”

宋玉珂閉了嘴,那火星子搖搖晃晃被拿了下來,宋玉珂閉上眼,等了一會兒,不痛。

她睜開眼,只看到十五伸到車窗外的手,一撥一點,彈了煙灰,車子緩緩停在了一個類似廟宇的大門門口。

十五下了車,宋玉珂也不敢耽誤,連忙跟著下車,十五站定,擡手抵住她的腦門,對著司機招呼:“把盒子取來給她拿著。”

司機應了聲就走了。

“在車裏等著。”

十八堂口是十八堂的地界,想跑也跑不走了,三五步就是一隊人,比聯防隊巡邏的還頻繁。

宋玉珂只能縮回車裏。

從幽暗的門洞望進去,似乎有一個巨大人相,她低著身子看到了廟宇的門牌——觀音廟。

十五進去了五分鐘左右,再出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香灰的氣味,臉上卻不見一點信徒該有的敬仰。

司機這個時候也把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塞進了宋玉珂的懷裏。

不太重,通體紅色,外面還上了一個金燦燦的密碼鎖。

宋玉珂緊緊抱著箱子,十五一開車門,見她惴惴不安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然後自然而然地攬過人,在她耳邊說道:“想活命就聽話,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想著跑知道嗎?”

宋玉珂低下頭連連點頭。

“十五,記得分寸。”

門洞裏邁出一道人影,宋玉珂擡眼就看到了柳山青走進明亮天光下,依舊紮著低馬尾,換了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色圓領短袖,露出手腕的銀腕表和頸上的紅玉吊墜。

那山姐望過來的眼睛平靜得沒有波瀾,背後的觀音相似乎漸漸顯出低垂的眉眼,隱沒在暗黑處垂目註視著她。

暗黑裏的觀音,光亮中的話事人,怪異得叫人不寒而栗。

宋玉珂連忙垂下眼。

“知道了。”

十五回了聲,一關上車門,就開始笑話起宋玉珂來,“什麽人都敢這麽盯著看,貓兒,你是怕死還是嫌命太長啊?”

“我...我就是想看看山姐……”

宋玉珂抱緊了點箱子。

“怎麽?好奇?”

車子行駛出舊樓口,柳山青的人影也消失在了視線之內,十五的手支在車窗上,撐著臉盯著宋玉珂似笑非笑,“十姑應該經常罵山姐吧……怎麽?還沒聽夠?”

“我不認識十姑……”宋玉珂吃了一回虧,不再進套,“我就是聽過山姐的名號....仰慕....”

憋了半天,宋玉珂就憋出這麽一個聽起來有點文化的詞來。

十五嗤笑一聲,卻沒再說話。

宋玉珂沒明白她的笑,出了中環路,轉到市口路,這條路上人流最密集,堂口最高級的酒店,新老集市,學區都在這一塊。

從市口路的最盡頭拐進六一路,宋玉珂這才感覺不太對,後視鏡裏跟著很長的一列黑車。

不會是去火拼吧。

六一路一邊的工地還在施工,另一邊是高低不一的小平樓,過不多久,就是一片青紗帳,綠殷殷隨風搖蕩,像是油綠的草海,人一落進去,就不見人影。

到了工業區大門,黑車才停下來。

十五坐在車上,司機下車走到工廠門衛處,隔著車窗,宋玉珂看到了她身後掛著的大砍刀。

完蛋完蛋完蛋。

宋玉珂欲哭無淚,“十五姐,我和十姑真的沒關系……”

“我知道。”

十五心情頗好地揉了一下宋玉珂的頭,“你抱著這個盒子走進去,交給十姑,和她說,密碼是大卡的入會日……”

“我在這裏等你,能不能出來,就看你造化了。”

“十五姐……”宋玉珂照舊掙紮一下。

“我和觀世音打過招呼了,”十五把宋玉珂推下車,“你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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