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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相愛會被人祝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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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相愛會被人祝福(末)

離阿依納帕尼斯海灘還有一公裏的街道口,不算大的社區露天廣場上,正在舉辦一場當地民眾共同參與的歡慶音樂會。

演出是從傍晚六點開始,底下的觀眾不算多,願意來參加的可能不超過50個,演出的節目卻湊齊了八個。

鄭錦年坐在第一排,是觀眾。

臺上的布置十分用心,雖然地方簡陋,臺子不夠大,但確實是音樂會的規格,鮮花和燈光,一樣都是不缺的。

周玉程說他要在這裏集結陌生人的祝福,他確實做到了。挨家挨戶地跑,遇到人上去誠摯請求,兩天的功夫,真被他湊齊了這麽多人。

先上臺的是一雙6歲的雙胞胎,表演的第一個節目分外逗趣,大抵是幼兒園的畢業節目,臺下的看眾笑翻。

再而後是一對母子的激情演唱,唱到一半小孩被母親的高音壓垮,徹底放下話筒,小孩很無奈看著他五音不全卻能飆出高音的母親。

諸如此類,後續的節目,有一個家庭作為整體的,也有個人秀的,其中有個十多歲的小姑娘拉小提琴特別打動人。也不盡是全不靠譜。

大抵是這處辦的活動聲音嘹亮,漸漸吸引到四周來湊熱鬧的游客或居民,外圍的場子,人聚集的比方才多。

不管節目演出呈現效果如何,鄭錦年和底下觀眾倒都是差不多的感受,是歡愉的被逗笑的,樂呵呵的氣氛,融洽的場面。

直到第八個節目,周玉程上場。

他方上場,底下就是一片歡呼聲。

鄭錦年不知道周玉程一個個地去邀請,去聚集,靠自己這張嘴,只靠自己,是同人說了什麽,導致他剛上臺,眾人的歡聲和呼之欲出的祝福都是一致的,身邊人看著臺上的周玉程,還伸手來推鄭錦年,鄭錦年用手腕按著唇在笑,起身,合了合手掌,向後看了看,表示接受大家的祝福,也表示感謝。

臺上的燈光暗了下去,周玉程坐在架子鼓面前,身邊還有一些配合的樂手。

這副架勢,相較前幾個節目的表演嘉賓,那確實是正式了不少。

音樂響起,是一陣低沈的大提琴音,隨即鋼琴聲宣洩。有主唱的黑人女歌手,正在臺上低聲吟唱。

鄭錦年的目光只留在周玉程身上。

周玉程望向臺下,接收到鄭錦年的目光,朝他笑,而後又神色認真起來,適時敲擊了一記架子鼓,節奏明快。

歌曲開始轉化風格。

鄭錦年認真欣賞起這首歌。

他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去年冬,周玉程狀態最差的時候,他在別人的喪禮上敲鑼,奏喪樂。

鄭錦年並不想回想那時的畫面,可兩者,臺上光鮮的周玉程還是和他對上了號。

沈到谷底是他,光鮮也是他。

伴隨著這首歌的浮動,鄭錦年被代入故事,眼中出現更多畫面。

二人最初的相識,是甜蜜的,是果子藏著青澀帶著悸動的,誰也不知道誰先動了心,和這首歌前期的節奏一模一樣。

鄭錦年可以肯定了,這首歌就是周玉程專門為鄭錦年而寫,寫的是他兩人相識到相愛的故事。

故事的前期是暧昧,是甜蜜,是愉快,而後發生爭執,有誤會,有不解,有心急——

咚,咚。

全場寂靜,大提琴聲愈發低沈,發出叩響,隨即拉出低沈無比的音調。歌聲沒了歌詞,只剩下低吟,身後所有的樂手都在低吟沈哀。

這是鄭錦年和周玉程的感情進入了低沈期,互相看不清自我,也看不清對方,鄭錦年陷在謎團中,走不出來,同時,也是他的程寶狀態最差的時候。

鄭錦年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無聲。盡量不讓情緒太上頭。他被這首歌調動了太多思緒。

也不知道沈悶了多久,臺下沒人再說話了,全場寂靜,連拍照的人都少了,哀聲彌漫在所有人心頭。

咚。咚咚咚。

架子鼓響了兩記。

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

是那些掙紮的怨念和欲望,是周玉程率先覺醒。他不能放手,他不會放手。他要緊緊握住鄭錦年的手。

女高音由哼聲持續上揚,架子鼓的鼓聲蓄勢待發,咚咚咚,鏘鏘鏘,吱嘎,咚!

全場氣氛瞬間歡騰,所有人壓著一口氣都活了過來。

周玉程瘋狂敲擊架子鼓,身體隨節奏律動,樂聲是激揚的,是充滿希望的,他用自己鮮活的生命力推開了另一番天地,他給了身邊人更多的展望。

他的生活和愛的人都應該有不一樣的新色彩。

一切都重新出發。

就像歌詞的最後,女高音竭力地嘶喊。

“run,run,run~”

高聲收尾,架子鼓也停了,所有樂聲一點點消寂,女音悠揚轉靜:“Don't be afraid, as long as you turn back, I will wait for you in the same place。”

這是周玉程寫的歌詞,必也是周玉程要對鄭錦年最後說的話。

一首極具浪漫,標志鄭錦年與周玉程愛情前後的歌曲演出結束,連臺上的主演嘉賓都流露出真情實感,臺下的觀眾怎麽能不被打動呢。

眾人起身歡呼鼓掌。

鄭錦年擦了擦眼淚,也站起了身,站在眾人中心的位置,看著往臺下來的周玉程,鄭錦年張開手,等著周玉程撲進他懷裏。

周玉程果然來了,兩步走過來,緊緊抱住鄭錦年,兩人在眾人的相擁下抱得用力,鄭錦年眼睛濕潤,擦了兩下,在周玉程耳邊低聲:“真浪漫。程寶。回去我好好獎賞你。”

周玉程潤著嗓子說好。

鄭錦年猜出周玉程大概是要在萬眾矚目下,鄭錦年最感動的時候向他求婚了。他也松開了鄭錦年,人多,他知道鄭錦年避諱,所以忍著沒親鄭錦年,但眼神其實想的不行。

他擦了擦鄭錦年眼睛,說:“寶寶,把眼淚擦擦,我要給你驚喜了。”

臺上有人在清場,搬來了新的東西,周玉程又返場,上了臺。

周玉程手裏拿了一沓卡片,另只手是話筒,他舉著話筒擦了擦眼睛上的淚珠,開始了一場純英文的演講。

“首先。很感謝大家的配合。我相信來這裏的人都知道了,今晚我辦音樂會的目的。”

底下有歡呼聲。

周玉程壓了壓歡騰,繼續道。

“為什麽選擇塞浦路斯,說來你們不信,這是投飛鏢鏢到的。

因為,在來之前,我向我的愛人承諾,我要在一個眾人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集結一群人的祝福,我信我有這個能力做到。事實是,我也做到了。

錦年你看,即便大家互不相識,但依舊會有人為此送上祝福,會祝福我們相愛,相識,還願意配合來表演節目。

所以錦年,你不要有負擔。這個世界其實遠沒有你想的有太多包袱,我希望你可以再松弛點,盡量的松弛,一步一步,一天一天,要明白,明天只會更好,所有的情緒病,煩惱,都可以放在身後,你往前看,朝我看。”

周玉程靜了靜,又擦了擦眼角,朝臺下鄭錦年笑。

“OKOK,下面有些話,是我要對我的愛人說的。可能會有些矯情,占用時間,希望大家多多包容,耐心等待幾分鐘——話又說回來,人生有無數個瞬間,大家在一個充滿愛聚集愛的場合聆聽三分鐘的矯情語聲,我想,那又怎麽樣呢。或許比人生其他千千萬萬的時刻還要值得回味。

哈哈。笑話止住在這裏。收尾。

咳咳。

錦年。我的愛人。

First,我愛你。愛你,愛你so much,真的愛你。”

這話說完,周玉程靜靜看著鄭錦年,有說不下去的意味,淚意糊住了他的思緒,他險些沒法再繼續下去。

緩了緩情緒,他又繼續道。

“我想跟你說的是。我知道你低調,知道你總是有顧慮,放不開,也知道,你老是嫌我……傻。

可是你看,真的會有那麽多人總向你一樣,總是顧慮多到爆炸嗎。

大家還是很簡單。

會有人祝福,或許,會有人批判,會有人不理解,但沒關系,你要相信,周玉程願意為你變傻,只為你傻,他是真的,不在乎所有人的批判和不解。他有這個勇氣和能力,承受住四面八方所有人對你的惡意和宣洩。你看,我今天又做到了一次。

幸運的是,今天收獲的祝福更多。

怎麽說呢,錦年,我希望你,多像我靠攏,可以傻一點。可以放松點。可以,多多相信自己。不要害怕,真的不要害怕。你可以,大膽地,釋放你對我的愛,對這個世界的愛。

我們可以活得更開心。

另外,程仔還想跟你說。

我們相識相遇,這個過程是美好的,是值得懷念的,千萬不要因為一些不美好的小事就心中存有芥蒂或……愧疚。

程仔,不是完人,他不夠聰明,他在感情裏沒有太多學問和經驗,他慢慢地在成長,他看上去很傻,所有他有狀態很差的時候。

我不會去批判那時的自己,畢竟那時候的我,感情真摯到極致。那是最最純質的狀態。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這段經歷值得詬病,它幫助我成長,但我比較後悔的事是,那時候的我,因為太不成熟,導致和你的戀愛經歷很荒唐,給你帶來不好的體驗,讓本該朝著另一段結局發展的路線變得扭曲,讓我們錦年竟然一度產生退卻。我很後悔。

我應該在更成熟的時候遇到你。

如果再來一次,我不敢保證我會處理的有多好,但至少,我會,節奏變慢。我不會是恐慌、患得患失、想歪招。

我會更加尊重那時的你。尊重你的想法,以你為重。

最後的最後。

程仔想問錦年。

周玉程不會去問鄭錦年是否要給周玉程一個改正的機會。

他想問錦年,和周玉程在一起,你快樂嗎。

如果你快樂,如果你真的快樂,如果你的狀態比昨天好,如果你覺得明天永遠比昨天好,那周玉程在故事的末尾,最後也想告訴鄭錦年。說出一些心內最誠摯的懇求。

錦年啊。請你往前去吧。

往前走。不要畏懼。我向你媽承諾過,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我能做到。

我希望我的錦年,人生不要再有狀態很差的時刻,如果有,那一定要記住,千萬千萬不要再退縮,再往後退,你完全有能力,你也可以救自己數以萬計次,你一定要救自己,再也不要把自己陷在一個奇怪的圈裏怎麽也出不來。

假使,假使,你怎麽也從這個奇怪的圈中走不出,拽也拽不動,你情緒低落,你一塌糊塗,那你,再往後回頭看。

我就站在原地,我可以,我用自己這雙手,我將托舉你,千千萬萬次。

你可以認為周玉程憨傻,你也可以認為他絕頂聰明,你甚至可以說他恒心可怖。隨你怎麽理解。

我的錦年。

我的話倘若你真的聽到了心裏,那請你答應我。

就從今天開始。今天怎麽樣呢。”

周玉程放下手卡,目光望向臺下的鄭錦年,他高高仰高頭,任憑淚水肆留,片晌,舉起話筒,他問鄭錦年。

“就從今天開始,if你覺得周玉程真的可靠,就答應他,讓這對相愛卻怎麽也不肯承認愛對方的人在一起吧。答應我吧,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竟然,也不是求婚。

只是一場剖透心靈的告白。

周玉程把能給的,該給的,都給鄭錦年。

見面從第一束花開始,喜歡要從嘴裏說出來,那戀愛,要從你答應我,做我男朋友開始談起。

鄭錦年一直拿手背按著鼻尖,哭得雙眼通紅,瘋狂壓制情緒,他被眾人按著,感動地祝福著,哄鬧推著上了臺。

鄭錦年接過小助理遞來的話筒。

短時間內,他嗓子沒法說話。

壓了好半天,臺下好多真誠在祝福的人,大家被感動的居多。

鄭錦年簡單掃視了一圈,實在,還是不習慣這種被人凝視的生活。

周玉程說的對,他習慣低調。他顧慮太多。他連合照都不喜歡和人拍。

要他當著眾人的面,還全都是來自五湖四海不相識的眾人面,說些什麽,這件事本身就很考驗鄭錦年的心態。

最矜持最講究活得最拘束的鄭錦年遇見了活得最肆意最不在乎大眾目光的周玉程。

鄭錦年手裏的話筒舉了四次又放下,終於,他把眼淚擦得差不多,開口說話了。

“First。程,我愛你。我也愛你。”

場下一片沸騰。好多拍視頻,一邊拍一邊喊,一邊哭的。

“第二就是。”鄭錦年擦眼淚,“我承認我這人太要強,又自卑,矛盾。我總是自以為是,還執拗,還不服輸。我有太多毛病。你也看見了。你見到了。我得說聲謝,謝謝你,程,有足夠的耐心包容我。

也謝謝你,選擇握住我的手沒有輕易放手,如同你所說。你已然,在鄭錦年最學不會又沒人教的感情這門課程裏,在他遇到人生最大難題之一時,你托舉了他一次。你不僅向上在托舉我,你,真的教會了我,什麽叫做愛。

原來,承認愛,這件事並不丟人。

你讓他學會了,明白了,哦,原來,真的愛,兩人相愛,是可以跨越性別啊。

誠然,相愛,可以跨越這世間諸多阻擋。

原來我這麽狹隘。

嗯……不說了。我答應你。還有什麽可以阻擋鄭錦年和周玉程相愛呢,還有什麽可以阻止他們在一起呢。我答應你,做你男友。我愛你。

我,還有一些剩下的話。就不在這裏說了。回去說給你聽。

嗯……抱一個吧。我,還是覺得在這麽多人面前說這種話,頭皮發麻,尷尬。程兒,快來抱——”

周玉程緊緊把鄭錦年抱在懷裏。

場下又是一片歡呼和喊聲。

鄭錦年把腦袋埋進周玉程脖頸裏,淚流他一脖子。

周玉程摸鄭錦年後腦勺毛發,緊緊抱住他的腰。

上天有情,叫兩個相愛的人真的剖透內心,心貼心走到一起。

上天應該祝福每一對為愛執著的戀人。

相愛的人相遇,相愛的人能重逢,相愛的人還能堅守本心。

這世間,還有一對在茫茫人海中隸屬自己的人相遇、相愛,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

歡鬧到四點鐘。

周玉程因為這幾天一直在忙碌導致今晚體力有些不濟,只簡單來了幾下就自覺昏睡了過去。

反觀鄭錦年,他精神很好。

在周玉程即將入睡前,鄭錦年問周玉程為什麽弄這麽大陣仗,還只是告白,那什麽時候求婚呢。

周玉程迷迷瞪瞪要困,聽見這話,眼睛忽然都睜開了,他摸著鄭錦年後背,光滑滑的,說道。

“嗯,那要看我們年寶什麽時候真的享受夠了戀愛再說。”他的年寶,連愛都不知道是什麽,也才剛剛學會,他要給他更好的,更慢的,更細節的體會,別人有的,他都要有,“如果你享受夠了戀愛的滋味,如果你的狀態很合適了。不用你說的,我會另尋機會,再來向你求婚。”

那時候,他和鄭錦年就會順其自然地進入人生下一個階段。又是另一種日子。

鄭錦年又被周玉程說得激動,還想來,架不住周玉程眼皮打架,他睡著了。

鄭錦年只好起身,親了又親睡熟的周玉程:“傻程。”

淩晨四點的阿依納帕尼斯海灘,鄭錦年孤身一人走在沙灘地上。

黑沙灘帶著霧氣,海水卻是青光泛著藍,鄭錦年穿得單薄,往前走,前方的路上,沒有一個人。

海水拍打沙灘,有洶湧的水聲。

鄭錦年在最臨近海水的沙灘地上站住,很快,有新的海水蓋住他的腳,蓋住他的西服褲腿。

他遙望整片大海,仍舊是蒼茫一片。

脖子上掛著的觀音玉佩,瞧上去比大海還要碧綠,就貼在他生命與心臟承接的地方。

鄭錦年把玉佩從襯衣裏取出來,拉長紅繩,看著老大一尊玉觀音,鄭錦年臉上露出喜色的笑意,如同孩童的笑,笑得單純簡單。

我想,我再也不會輕易覺得自己該自卑了。再也不會,隨便說,自己是個克星。

他苦了三十年,前半輩子吃夠了的苦就是為了等到今次。

等到,他遇到周玉程。

他前半生吃的所有苦頭和經歷的磨難就是為了等一個最大的幸運,此前所有的不幸換一個人生最大獎。他換來了周玉程。

“媽。小妹。以後別擔心我了。我有新的家人了。”

天邊的星海和水面線上,似乎亮出黎明的曙光。

大海碧青帶藍,漸漸有新的色彩替換。

天要亮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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