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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7章 近距離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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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7章 近距離接觸

從北京到佳興,是兩個小時的旅程。

這一路十分安靜,周玉程有意藏著聲,就是聽個響也戴著耳機,他右手邊,隔著一個通道靠窗坐的鄭錦年,打上飛機後,就撐起了桌板在敲電腦。

這都敲了快半小時。

私飛上的空姐來送飲料,蹲身半跪著,往杯子裏加冰,耐心詢問他們周總今天的冰奶酒要加幾塊冰,周總一只手擱在案板的平板屏幕上,臉卻是轉到一邊的。

老總的臉上神情柔和,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寶貝,還是剛到手的那種,透著熱乎勁。

空姐便扭過半邊身,順著老總的視線望向那邊正在專註辦公的鄭先生。

15分鐘前,送到鄭先生手邊的飲料和毛巾,他都沒有動,擺在那裏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機艙裏只有輕微的水汽噴霧聲,室內在降溫,鄭錦年騰出一只手抵住鼻口,輕咳了一聲。

周玉程輕輕擡高頭,示意蹲在地上的空姐去那邊。

“問問鄭總喝什麽?”

“好的,周總。”

鄭錦年聞見兩人對話,手又放回了電腦鍵盤上,一頓瘋狂輸出,眸色專註到極致,身邊有一道黑色的陰翳壓下,伴隨著陣陣濃厚的香味水,鄭錦年被嗆了鼻子,重重咳嗽了兩聲。

空姐蹲下身來,柔聲問:“鄭先生,要不要來點冰檸汁?”

鄭錦年隔了兩秒後,才回聲道:“不用了,謝謝。”

空姐只好起身,放下托盤,朝座上一臉關註的周總無奈搖了搖頭,周玉程頷首,空姐便從休息室退了出去。

鄭錦年竭力壓著聲音,卻還是忍不住又咳了兩聲。

在北京待的時間太久,一旦處理起工作,便發現工作堆積如山,他還要抽空寫編程代碼,時間幾乎都是擠出來的。

重要的郵件一一回完,代碼又敲了幾十行,鄭錦年腦袋發熱,不再撐得住。

伸手按上左手臂上的智能手表,鄭錦年設置了鬧鐘,而後將電腦合上,一閉眼,歪靠著,他睡起了覺。

鄭錦年直到睡著了,周玉程也還在看他。

他睡得很香,睡覺的模樣安靜又斯文,睡相好,雙手按在腹上,交疊著,一雙閃亮有神的大眼終於閉了起來。

周玉程喝了一口冰奶酒,視線轉回來,玩起平板,給空姐咨詢室發了消息。

慢慢,室內的噴霧變緩消失,空姐拿來紅毛毯,輕手輕腳為鄭錦年搭上。

15分鐘後。

周玉程一杯冰奶酒還沒喝完,他正在看一封送到他郵箱的求資計劃書,才剛看到項目列出的模型圖,他用兩根手指拉大比例,在細看框架和參數,身旁叮叮叮,一陣刺耳的微響震動。

鄭錦年的鬧鐘響了。

隔了幾秒,鄭錦年睜開眼,先按了手上的小鬧鐘,混沌的視線慢慢闊開,一雙眼發紅,好半天像是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鄭錦年摘了身上的厚毛毯,伸手摸了摸腦門,發燙厲害,這是燒過了頭。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的他,燒紅的豈止是腦袋,整個面頰都透著紅,像個蒸熟的紅蘋果。

周玉程側著臉,手上的平板還亮著,他卻盯著鄭錦年看了半天,看見他想起身,卻又跌坐回了座位裏,幾秒後,他竟然又折騰出勁,後背從背椅上撐開,伸手夠著了小桌板上的電腦,將小電腦的蓋打開,屏幕自動變亮。

鄭錦年緩了半分鐘後,又自動恢覆高強度的工作機制,大腦運轉正常。

睡了一覺後,現在除了頭發昏外,精氣神確實好了很多。

鄭錦年雙手又開始擂作,鍵盤聲啪啪啪響起,他盡力壓著咳嗽,半天也不吱聲,可沒想到,他剛剛才咳嗽半聲,通道那邊一人一座像是躺著在睡覺的周玉程便嘖了一聲。

聞聲,鄭錦年停了動作,手速也慢了下來,扭過半邊身子看身邊的周玉程。

這就吵到他了?

不想,周玉程壓根沒躺著睡,他的座位都是直的,人板正著坐著,平板什麽都亮著,也在辦公呢。

周玉程摘下耳機,按響了通往服務室的電話,拿起小話筒,肅聲道:“找個醫生來。”

鄭錦年微詫。

周玉程放回小話筒,撇頭看向鄭錦年,氣質是身上緩緩透出來的,一股實打實的穩重勁,直賴賴說著話,語氣裏似笑非笑的,卻像在諷刺人。

“鄭總,忒勞模了點,咳得很兇啊,臉也紅,像猴屁股,忙什麽忙不完呢,歇歇吧。”

按理說,他這股打趣人的話語氣也沒多兇,可鄭錦年聽罷,卻楞了片刻。

鄭錦年連面色都僵硬了起來。

周玉程這話似乎起了反作用,他這樣說完,鄭錦年是一點也不歇了。

像是賭氣,拿起桌上的小電腦,鄭錦年又將電腦往身邊挪了挪,貼近,繼續敲起鍵盤,冷聲:“周總這話說的,我畢竟跟你比不上,你家大業大的,容易得清閑。我們小企業就是這樣,一個人要做十個人忙,想歇怎麽都歇不成。周總,你看看熱鬧就行了,倒也沒必要言語諷刺。”

周玉程:“……”

氣氛僵了兩秒後,周玉程逗樂了:“我——”

我特麽怎麽就是在諷刺人了?

算了,他生病了,不跟他計較。

周玉程笑:“這脾氣。跟個小辣椒似的,說話真嗆人。得,你先看病,吃點退燒藥。”

鄭錦年不高興他嘴裏這樣的形容,面色冷硬的更厲害,身板都坐正了,脖子拉得直直的,嘴裏冷聲:“也不用吃,沒怎麽燒。”

還說沒燒,私飛上的醫生來看,一陣測量,嚇了一跳:“40度了,高燒。讓我聽聽肺呼吸。”

肺呼吸也是不正常的。

兩名空姐也都在一邊守著,醫生說要給鄭先生急速降溫,吃退燒藥都不見得能立馬見效,落地後,得趕緊去醫院查個肺炎,聽著肺像是不對勁。

鄭錦年這回倒是不嘴硬了,他沒成想拖了好幾天的感冒竟然變成這樣。

以前也得過肺炎。

這樣一想,問題也就沒那麽嚴重。

醫生開了藥,空姐拿來熱水,都在勸鄭錦年先吃退燒藥。

鄭錦年不吃,執意要物理降溫。

醫生沒轍,想罵人卻忍住了,只能和身邊的周玉程兩相對視,無奈:“周總,您這朋友,他一心求死,我攔不住啊。”

周玉程伸手撓了撓發縫,看著那邊一臉正經,拿著退燒貼撕開,往自己腦門上認真貼的鄭錦年,他有股秀才遇上兵的荒誕感。

揮了揮手,周玉程將人都趕出了休息室,只在桌面上留下了水和藥片。

鄭錦年貼完退燒貼,腦門上一陣冰涼,他覺得像舒服了,長長舒了一口氣,休息了幾秒後,又伸手去夠筆記本電腦。

沒夠著,夠了個空。

擡頭一看,周玉程不知道什麽時候解開了安全帶,這會兒挺著個大高個兒,佝僂著腰,就站在他身邊,一把奪走他桌板上的電腦,像看傻子一樣,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鄭錦年抿唇,表情才做一半,就聽見嘶啦一聲,鄭錦年腦門一陣抽疼,周玉程一個勁兒撕開了他才貼好的退燒貼,啪,他將退燒貼甩在了自己白襯露出的精壯手臂上。

“夠逗得你。”周玉程笑著搖頭,覺得眼前的鄭錦年特別有趣,低頭望過來,視線都透著笑。

鄭錦年視線卻顯得銳利。

周玉程不管他怎樣銳利,只撇頭看了一眼他寫的代碼,看了兩行就看了進去,迅速將電腦給他合上了,也甩到一邊,從一旁的醫箱裏重新撕開一個退燒貼,彎下腰來,動作利索,手肘撐著鄭錦年肩頭,他不讓他動。

穩著聲,他含著嗓子道:“貼歪了,我給你重貼個。”

怕鄭錦年要動,他再度丟出聲,很像長輩訓人的語氣,有點強迫不容拒絕的意味:“貼歪了不管用,我貼得這個好使,吶,別動,別亂動。”

秉著這個姿勢,兩人近距離快貼在一塊,鄭錦年呼著熱氣,往周玉程臉上噴,周玉程將退燒貼拉直兩邊對齊,像貼門簾一樣,給鄭錦年貼好了。

啪的一聲。

周玉程一個巴掌又重重按到了退燒貼上,施壓讓它牢固緊。

過後,他又伸手,隨便掃了掃鄭錦年額頭的碎發,仔細看起他這張臉,和這雙眼。

周玉程自己都看笑了。

其實他一直在笑,只是一打量起鄭錦年冷矜矜的面色來,他笑聲又不一樣。

是誠心誠意的,說話不自主地帶了氣泡音,跟撩人一樣,開起玩笑來便肆無忌憚。

“有夠俊的,鄭總這張臉,像電影明星,像我們香港的張國榮,看看這臉蛋,這大眼睛。哎呀,這大眼睛,紅成啥樣了,得有10天沒睡了吧,紅血絲都溢出來了,比僵屍還嚇人呢。”

啪。

鄭錦年一把拍開周玉程作亂的手,將腦袋撇到一邊去,大眼睛上的長睫毛閃動,氣性又浮上了臉。

周玉程笑:“看看這小嘴,硬的很,剛剛還說沒燒,我往近了一接觸,你身上這股熱氣都快噴死我了,三伏天的熱浪也沒這個厲害,比那海上的大猩猩還能噴,噴得地球都快要漲潮了。造孽啊,咁唔曬命當事?(這麽不把命當回事)”

鄭錦年半個身子抖動,顫了兩下,氣笑了:“唔系唔食藥,飯前食咗過敏藥,食呢,容易起反應。(不是不吃藥,飯前吃了過敏藥,再吃這個,容易起反應)”

周玉程眨了兩下眼,覺得更新奇了:“咩?你識講粵語丫,好標準噶。”

鄭錦年動了兩下唇,把臉又挪了過來,和周玉程一臉關心的眼神對上,而後徹底拉長唇線,幹脆一句話都不說了。

周玉程索性蹲下身來,兩只手拉高西裝褲腿,方便他下蹲。

這樣一蹲,他兩只長臂長手就壓到了身前,即便搭在膝蓋上,雙手也容易垂到地上。

周玉程微微踮著腳,露出皮鞋,露出西褲底下藏著的長襪。

一雙白色長棉襪。

鄭錦年頓時有些不好。

所有要炸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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