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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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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真假

徐馨破水的消息傳來時, 徐寧著實吃了一驚。

倒不是因為早產,她自己頭胎也沒挨到預產期,而是據聞大姑奶奶聽見皇子就藩的消息, 這才忽然動了胎氣。

徐寧:……

這就很怪異了,就不就藩與徐馨有何相幹, 難道舍不得她這位庶妹?她倆還沒這般情深似海罷。

又或者是掛念齊恒?更離奇了, 姐姐跟妹夫有何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道是懊悔當初逃婚、想破鏡重圓不曾?

總之, 徐寧心下甚異。

看著伯府來的老媽子戰戰兢兢跪在階下,凡煙也同樣不爽快, 人家忙進忙出,誰還有工夫管你家姑奶奶生孩子,以前又不是沒經過!

然而掐指一算,伯府的確許久沒孩子降生了, 大約嫡母關心則亂、真個指揮不來罷。

老媽子雞啄米似的磕頭,“求王妃高擡貴手, 好歹去看看罷,大小姐這胎難產, 怕是有血崩之兆。”

早說了孕期別吃那麽多, 還一味進補, 能不難受麽?

徐寧深覺無語, 雖則她自己也是分身無暇,但還是決定前去一遭,看看究竟怎麽個情況, 又著白芷拿她的拜帖去請常山常醫正過來——葛太醫忙著春宵苦短日高起, 臨別前總得叫他跟如花美眷好好溫存溫存才是。

徐寧原本以為,婆子話裏頗有誇張, 無非王氏信不過外頭大夫,想從她這裏借幾個太醫使喚。

怎料見了面才知,徐馨情況實在不妙,她自己生產時沒照鏡子,不知是何模樣,但,很不該面如活鬼。

徐馨本就是個響當當的美人,哪怕孕期長了斑,風韻也未稍減,這會兒卻活像奈河橋下爬出來的浮屍,汗珠子也是白的,像黃泉滲出的濁水。

嘴裏卻還有氣無力念叨著:“靜王、靜王……”

王氏臉色十分尷尬,做姐姐的惦記妹夫,放哪兒都嫌丟人現眼,就算三丫頭頂替了大姐兒婚事,可木已成舟,有什麽好戀戀不舍?何況靜王自個兒也是泥菩薩過江,趁早離了這冷竈還清靜。

她訕訕道:“馨姐兒這是替你們懸心呢。”

自個兒也覺得解釋得十分牽強。

徐寧蹙起眉頭,她於男女之道雖不甚通,自認還不是傻子。女子若對男子有情,如楊九兒對三皇子,眼角眉梢藏都藏不住,徐馨怎麽看都對齊恒沒啥感情,她那顆心若非放在文思遠身上,也不會陪文思遠挨窮受凍了。

徐寧淡淡道:“或許大姐姐真舍不得咱們去藩地罷。”

許是被藩地兩個字刺激,徐馨驀地抓緊她的手,喃喃道:“不該是這樣的!”

哪樣?徐寧滿頭霧水,又被她抓得生疼,不得不用力將那幾根指頭掰開,轉頭向王氏道:“大姐夫呢?”

王氏滿眼恨恨,“誰知道,多半還在私塾。”

偌大個人尋不著好差事,只能去荒山野嶺,每個月兩吊錢束脩,吃不飽餓不死,若非有她照拂,馨姐兒早就饑腸轆轆了。

徐寧無語地瞥了眼嫡母,敢情是您餵胖的呀?慣子如殺子,怪道會難產。

這會兒已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徐馨神志不清,王氏只得同徐寧相商,叫了穩婆過來,穩婆低著頭汗出如漿,道大人孩子難以兩全,還望主家早點拿個主意才是。

王氏如遭雷擊,竟會至如此地步?一時間心亂如麻。

徐寧倒是泰然自若,拿了塊細棉布幫產婦慢慢擦汗,“你們且招呼著,若實在無法可想,再來稟報。”

有時候情況未必那麽嚴重,無非怕主家責怪,才提前給自己找個退路。

徐寧知道顧慮,令她們寬心,“徐家一向寬厚持家,即便有何閃失,也不會遷怒無辜,你們只管盡力便是。”

穩婆們方才吃了顆定心丸,自顧自忙碌起來。

另一邊,久居後院的文老太太拄著拐前來,滿目威嚴,“聽說大丫頭難產?”

王氏暗暗惱火,是哪個不長心地跑去驚動老太太?她太知道這老虔婆的脾氣,才不是掛念馨姐兒,是擔心她那曾外孫子。

果然,聽說徐馨情況不妙,文老太太當機立斷,“無論如何都得保住孩子。”

那可是思遠唯一的血脈,沒了他還怎麽跟文家交代。

王氏愕然,大聲道:“老太太!”

文老太太冰冷地看著她,“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王氏咬著嘴唇,她私心裏當然更想保全女兒,外孫到底隔了一層,可身為伯夫人,同樣她也很清楚,若去子留母,馨姐兒將會受到多少詬病。倘叫女婿知道,怕也只有被休一途,跟死有何兩樣?

且在這府裏老太太雖不管事,輩分為尊,自己的話反不及她管用。

文老太太不是來跟她商量的,只要能保住文家子息,馨姐兒即便舍身取義又如何?人人都會稱讚她的犧牲,給她豎座節烈牌坊,文家的子子孫孫也會敬仰供奉,不比茍活下去更有意義?

徐寧唇邊露出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祖母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麽愛犧牲,當初怎不拼命養個親生子出來,反倒讓庶子承爵?也對,別人的孩子當然不心疼。

“什麽?”文老太太疑心自己聽錯了,這府裏還有人敢同她嗆聲?

徐寧無意與其爭辯,直截了當發話下去,“能母子俱全最好,若不能,則盡量保大。”

文老太太鐵青著臉,宗室裏可不理輩分這套,徐寧以王妃之尊發號施令,便連她也無法反駁。

王氏悄悄松口氣,看徐寧的目光多了分感激,患難見真情,不管往日有多少罅隙,至少她對馨姐兒還是不錯的。

反觀婆母則著實令她齒冷,現下看來,當初馨姐兒被誣陷私通時老太太肯出來說情,根本不是心疼馨姐兒,不過怕她那好侄兒丟面子罷了!

產房烏泱泱站了這麽些人,穩婆們頓覺壓力倍增,下手也多了幾分謹慎,好在身穿官服、頭戴官帽的常山進來,令她們齊齊松口氣。

常山並無尋常那些男女忌諱,很坦然地到屏風後瞧了瞧,隨即就命取剪子來。

王氏唬得面容失色,莫非要剖腹取子?這和殺雞取卵有何分別?

徐寧也納悶呢,莫非這常山是個天才,現在就發明了剖腹產,可後續縫補傷口和避免感染是個大麻煩罷?

好在常山解釋,只是將宮口稍稍剪開些許,方便胎兒娩出。

老太太本就對他一個大男人鉆進鉆出不悅,聽說還要動刀,那郁悶更是擺在臉上,“可會影響日後同房?”

徐寧翻個白眼,都什麽時候還惦記這個呢,真是人老心不老——大約她太臟了,人老太太只是關心能否再生育。

常山想了想,含笑道:“若護理得宜,料想不會有何妨礙,當然,得保持心胸愉悅、飲食健康才好。”

這也算給自己作了份免責聲明,便真出了事,也是你們府裏過失。

老太太便不言語。

王氏憋了半天的火,到這兒實在忍不住了,“來人,扶老太太回去歇息。”

站了半天,也不給張凳子坐坐,文老太太自個兒亦覺慪氣,甩開侍女的手,兀自拄著拐往後院去了。

沒了眼中釘,王氏方才冷笑出聲,“就惦記著給她文家傳宗接代,當誰稀罕似的!”

若非馨姐兒腦子進水,文思遠能討著這般好老婆?得了便宜還賣乖,當真不自量。

大約她覺著跟徐寧關系拉近許多,徐寧卻無意維系這份戰友情,巴巴伸著脖子往裏頭夠去,可惜屏風太高,實在瞧不見——她挺想看看古人是怎麽實施會陰側切術的,又怕鮮血淋漓看了會做噩夢,心裏萬分糾結。

王氏自討沒趣,覺著有些冷場,然而若不是徐寧,今日還真不知如何,人得知恩圖報,往日那些舊怨,也就一筆勾銷了。

她掩飾著起身,吩咐廚房去熱點雞湯來,馨姐兒得好好補補,客人們也能嘗嘗鮮。

徐寧覷準機會,正準備看看究竟,豈料常山冷不防出來,差點撞個正著。

他朝徐寧點點頭,“母子平安,王妃也可放心了。”

特意在裏頭洗幹凈手,以免紅彤彤的嚇著人。

徐寧咦道:“怎麽沒聽見哭聲?”

機伶的穩婆陪著笑臉,“在他娘肚子裏憋得久了點,不妨事。”

說完一個巴掌重重朝嬰兒屁股上拍去,果然洪亮的嬰啼隨即響起。

徐寧:……

她出生的時候貌似也不哭不鬧,不知娘是否請人拍打過她屁股。

那麽久的事,徐寧當然已記不清了。

徐寧對繈褓不感興趣,只草草瞥了眼,很好,比阿笨生下來還醜,就是胖點壯點,最少也有八斤重。

難怪徐馨看上去跟大病初愈一般,肚裏揣著這麽個累贅,能不累麽?

當著嫡姐的面,徐寧還是違心的誇讚了一番小崽子的相貌,徐馨聽得如沐春風——果然母親對孩子的優點都是無腦相信的。

但,徐寧更想搞清楚的,是她為何會驚動胎氣,難道真是舍不得她嗎?

徐馨心虛地垂下頭,這其中的理由,讓她如何對三妹啟齒?

她之所以對分封有那麽大反應,是因為記憶裏根本就沒這件事,靜王一直安安生生待在京城,之後被人設計出征,戰死疆場。

可是一切都跟她想的不一樣了,到底夢裏是真的,還是她現在經歷的這些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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