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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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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胭脂

徐馨分到一碗莫名其妙的解暑湯, 勉強倒也得了些安慰,這可是被她拋棄過的男人,居然還對她念念不忘, 要是當初……

可等她帶著感動嘗過一口,卻幾乎連昨晚的隔夜飯都吐出來, 怎麽回事, 別是故意整她的罷?

看對面臉色卻又不像,或許只是火候問題?

此為親王所賜, 說什麽她都不能露出嫌棄之色。

徐寧就看著嫡姐硬生生將那碗苦藥一飲而盡,還強撐著行了謝恩禮, 方才飛也似地跑到凈房吐去,心下著實佩服,有這份忍功做什麽不行,何必非得釣上文思遠呢?或許真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王氏過來沒瞧見長女, 詫道:“大姑奶奶呢?”

婆子低聲道:“更衣去了。”

什麽更衣,怕是尿遁罷。方才王氏檢視幾家送來賀禮, 見徐馨送的實在拿不出手,幾匹褪了色的綢布, 首飾也多為舊年款式, 心下十分郁悶, 好歹是你嫡親兄長, 你便破費點又能怎的?

為了個秀才都能一擲千金,到娘家這兒反倒滿腹窮酸相,惹人笑話。

王氏不願女兒丟臉, 亦不想他們兄妹間起隔閡, 少不得自掏腰包另外添些,也不能太顯眼了, 往年跟今年的綢緞看著就不是一個樣!

相比之下,徐婉的手筆卻闊綽許多,雖因路途遙遠未能親自上門,卻千裏迢迢送過來一座赤金鴛鴦屏風,上頭的毛羽纖毫畢現,可見除了材料之外,做工也是筆不小的費用。

賓客們都嘖嘖稱奇,方姨娘亦與有榮焉,瞧瞧二姑奶奶多給她長臉。

王氏氣恨徐婉故意擺闊,想到這錢或許是王家出的,不免更加肉痛,花她娘家的錢給方姨娘爭光,她這個主母活得究竟有多窩囊?

本就心緒不佳,待見到靜王府送的禮,王氏那股氣實在憋不住了。

居然只是本書?

虧得他倆還用紅布裝裹盛在錦盒裏送來,她當是什麽稀世奇珍呢!

王氏臉上的笑意終是淡去,“王妃娘娘當真大方。”

這顯而易見的譏諷讓誠意伯有些掛不住,惱怒地瞪了老妻一眼,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有你這般斤斤計較的麽?

——不過,這份禮也實在太薄了,當初他可是送過去不少陪嫁呢,饒是誠意伯也難免覺得女婿沒眼色。

徐椿意不自安,他倒是不在意這些微末小事,然而空氣中彌漫的火藥味著實令他有些緊張,不會吵起來罷?

蕭蘭芝輕輕上前兩步,素手將封皮翻開,喜道:“夫君,此為顏氏家訓真跡。”

顏氏家訓人人都聽過,詩禮之家大多以此勉勵族中子弟,可真跡兩個字就著實難以置信了,這書不是失傳了嗎?

紛紛湊上去圍觀。

徐椿訝道:“你怎麽知道是真跡?”

誠意伯暗暗皺眉,長子這情商,不是懷疑靜王作假麽?虧得人家不計較。

他才不在乎真呀假的,總歸體面最要緊。

蕭蘭芝珍惜地將書捧在懷裏,含笑道:“我家中就有一封顏之推的親筆書信,自然能夠分辨。”

顏之推的書法雖不及其後代五世孫顏真卿那樣出名,但也是筆力遒勁自成一派,蕭蘭芝能說這種話,可見頗有研究。

徐寧笑道:“王爺那裏還有篇顏真卿的祭侄文稿,嫂嫂若喜歡,改日我便取來。”

本來齊恒是打算送這個的,但徐寧覺得婚宴上不吉利,遂還是換了換。未曾想蕭蘭芝便是此道中人,這下正好投其所好。

蕭蘭芝忙道:“此等孤本還是留在王府更加安全,王妃若不棄,改日容我摹刻一份罷。”

這就很滿意了。

看看,人家才叫高情商。誠意伯松口氣,再度佩服自個兒眼光,徐椿的性子,就得蕭家女兒才壓得住。

賓客們回過神來,齊齊上前道賀,蕭蘭芝應對得宜,並無半分羞縮怯場之態,好似她並非頭一日過門,而是久在徐家主持中饋慣了的。

誠意伯喜上眉梢,對老妻道:“往後你也能松泛些了。”

王氏氣結,這就想架空她了?老的少的沒一個好東西。

方姨娘看在眼中,暗暗好笑,剛進門就鬧得雞飛狗跳,往後怕是好戲不斷。

待四下無人時,徐寧才悄悄問蕭蘭芝,當真有顏之推的書信?她以為齊恒的府庫裏已經把顏家手稿搜羅得差不多了。

蕭蘭芝一怔,方才誠實回道,方才她是故意那麽說的,不想氣氛弄得太僵。

隨即卻又莞爾,“但我知道王妃待我好,定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徐寧被哄得飄飄然,答應再讓她臨摹一套《多寶塔碑》。

齊恒覺得妻子沒救了,往日多精明的人,怎的會叫個認識沒多久的哄得團團轉?

徐寧道:“她只是臨幾副字而已,有何不可?”

齊恒不這麽想,認為蕭蘭芝是故意套近乎,想她從瑯琊孤身親來,無依無靠,自然得尋個靠山,好助她在徐家立足。

京城這塊地方,寸土寸金,別看蕭家在蘭陵名頭大,入了京可就不夠看了。

徐寧道:“那也沒什麽不好。”

像她不也千方百計尋了鄧太後做靠山麽?生在這世上,懂得自謀生路是好事,若蕭蘭芝是個三步不出閨門的弱質女流,恐怕早就被徐家這攤渾水吞得渣都不剩了。

雖然看上去交了心,兩人也保持書信聯絡,但徐寧並未告知大嫂姨娘身孕有假一事。若是個糊塗的,剛進門就發現丈夫多了個兄弟分家產,必定會惱羞成怒,正好借機試探對方人品如何。

而那罪魁禍首,多半也會把握住這點。

果然,紅芍發現方姨娘跟蕭蘭芝走得很近,誠意伯雖未明確將中饋移交給兒媳婦管理,卻也放話讓她試著歷練。王氏心不甘情不願,攛掇幾個厲害點的婆子給蕭氏下馬威,忙著跟兒媳婦鬥法,倒是沒空去管杜姨娘的身孕了。

方姨娘則是忙得熱火朝天,一邊暗示杜姨娘腹中是個男胎,一邊時不時在蕭蘭芝跟前誇耀紅芍美貌,女人對這種事總是格外警覺,誰知道這美貌丫鬟會入兒子還是老子的法眼呢?

紅芍著實嘆為觀止,方才信了王妃所言,這方姨娘無愧攪屎棍之名。

但,終究只是些言語挑唆,不算真憑實據,方姨娘嘴碎點也不能就此給人家定罪。

直到這日,紅芍帶著一盒胭脂上門。

胭脂是蕭蘭芝賞的,但並非直接送給她,而是方姨娘先提起蘭陵胭脂膏子做得好,顏色勻凈,也不沾灰。蕭蘭芝便隨手從妝奩裏拿了幾盒,送給太太和幾位姨娘處。

紅芍這盒自然是杜姨娘的份,但杜姨娘自從遇喜後便不事妝飾,市面上售賣的鉛粉再好,怕傷及胎兒她也一點不用,寧可素面朝天,左右她不靠寵愛度日,隨意罷,知道紅芍愛美,便順手把胭脂給了她。

若是尋常玩意兒,自不必鄭重其事,徐寧咦道:“可是其中有何不妥?”

紅芍以前在內務府便是派管胭脂水粉的,還會瞞著各宮娘娘偷偷試用,她自己就是裏頭行家。

“王妃猜的不錯,裏頭摻了些旁的東西。”

初時不覺異樣,漸漸卻會幹枯起皮,到最後滿臉斑駁難看死了,可見這人心有多壞,不知道女子容貌比生命更可貴麽?

徐寧沈吟,“會否蕭蘭芝所為?”

再怎麽知書達理,可嫉妒乃人之天性,看看李鳳娘便知了,做出什麽事都不稀奇。

紅芍搖頭,“我剛拿到手還是好端端的,是今早上才發現調換。”

雖然只是膏體顏色的細微改變,但因她入府前就存著警惕,對身邊一切風吹草動都十分戒備,是而還是註意到了。

姨娘的住處在西廂,大少爺跟少奶奶卻住在前院,蕭蘭芝怎麽會到後邊來?這麽點時間,也不足以收買人手替她賣命。

況且蕭蘭芝也無法預料姨娘會將這盒胭脂賞她,唯有熟知姨娘日常習慣的人,方能算計得如此精確。

徐寧嘆道:“果然如此。”

雖然猜著方姨娘不會坐以待斃,可這麽快便動手,還想一箭雙雕,這人的心也忒陰了——萬一紅芍用了蕭蘭芝的胭脂而爛臉,蕭蘭芝便會被指為嫉妒無法容人,將來如何在府裏立足?打擊了長房一脈,徐楓便可脫穎而出,反正杜姨娘的孩子生不下來,她自然有把握牢牢將老爺攥在手裏。

徐寧披衣起身,“走吧,你隨我去見姨娘。”

紅芍有些猶疑,她畢竟不是太醫,說的話未必管用,而且,這盒胭脂她根本未曾動過,僅憑口述不足以為憑吧。

徐寧無語,“那你想怎樣?”

自己要來告發,這會兒又說證據不足,別是退堂鼓吧?

紅芍靈機一動,“奴婢知道該怎麽辦了。”

對身側道,“凡煙姑娘,可否借你的妝奩一用?”

凡煙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可見徐寧點頭,只得勉強同意。

紅芍側身步入內室,搗鼓了約摸一炷香工夫,再出來已是改頭換面。

徐寧望著她臉上密密麻麻的紅疙瘩,瞇縫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蒜頭鼻,香腸嘴,著實佩服這姑娘的犧牲精神。

手藝也堪稱驚人,這特效妝跟易容術都快差不多了。

凡煙先是錯愕,隨即便咬牙切齒,“想不到我的胭脂也被下毒了。”

連她的美貌都遭人嫉妒,可見世上人心多壞。

紅芍:……嗯,你對自己有啥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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