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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砍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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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砍樹

打趣歸打趣, 徐寧依然歸心似箭,她可不希望失去一張長期飯票——雖然歷史的軌跡就在那兒,可萬一她這只蝴蝶影響了整個進程該怎麽辦?無論如何, 她都希望齊恒平平安安的。

見面之後,徐寧心中大石方才落地。

誰叫夫君氣色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細膩紅潤有光澤。相比之下, 她因為擇席在慈寧宮天天睡得不安穩,看起來更像個病人。

都怨這老奴誇大其詞。徐寧嗔怪地瞪了姜管事一眼。

姜管事摸摸鼻梁, 他若不說得嚴重些,怎麽能讓王妃快點回來?而且出門的時候殿下分明一臉菜色, 這會兒王妃回來,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往外透著光輝,簡直了!

聞到屋子裏彌漫的藥味,徐寧知道這病不是裝的, 嫻熟地坐到床頭,給齊恒掖了掖被, “您可真是,我若有消息自然會命凡煙帶回, 您又何必天天去守著?”

齊恒不自然地別過頭, “沒有, 就去了一兩次。”

老姜恁般多嘴, 作甚要一五一十告訴王妃?怪丟臉的。

姜管事覺得自己裏外不是人,都是他的錯行了吧?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遇上這對冤家。

正要認命撤退,好讓他們小兩口說私房話, 徐寧又道:“殿下平時吃什麽藥?”

姜管事老老實實道:“還是照太醫院開的方子, 叫蛤蚧定喘丸。”

因春日裏花粉飛絮多發,王爺每日上朝前都會服上一丸, 原本好好的,偏那日給忘了。結果他趕到時,殿下臉色已然青紫,姜管事心裏也頗懊悔。

徐寧想了想,“是藥三分毒,總這般不是辦法,傳令下去,將方圓十裏的楊柳悉數伐去,只留那些枝葉堅固不易飄絮的樹種。”

比起吃藥,這個法子無疑要簡單省事得多。

姜管事眼珠子好險沒跳出來,王妃進宮一趟怎就跟換了個人般?要知靜王府向來以和煦體貼著稱,從沒有侵占人家一草一紙的,如今憑空弄出這樣一道詔令,不知會引來多少流言蜚語。

齊恒也覺得不妥,正要說話,徐寧卻拍拍他的手,“沒有什麽比你的身子更重要,就聽我一言吧。”

聲音格外婉轉動聽,跟摻了蜜糖似的,齊恒哪還反抗得了?只好同意,“照王妃的話辦罷。”

姜管事暗自嘀咕,這新王妃真和妲己褒姒一般了,雖未敲髓剖腹,可這般舉動勢必會怨聲載道,早晚殿下的好名聲得毀在她頭上。

家門不幸啊。

徐寧懶得管底下怎麽想,她從鄧太後身上學到一個道理,當你站到足夠高的位置,你就是上帝。沒看連皇帝都攔不住太後娘娘養小旦麽?可見真理往往掌握在強權手中。

她興致勃勃跟齊恒講述起慈寧宮中見聞,齊恒一開始聽著還挺有意思,及至講到她和皇祖母如何對那反串的戲子上下其手,臉色便一寸寸黑下來。

徐寧尚未意識,還在描摹小旦的肌膚如何嫩滑柔膩,跟雞蛋清似的,真好奇用了什麽保養品,莫非是戲班子裏的不傳之秘?

見齊恒面朝著墻壁裝睡,徐寧方才醒悟,得,這人又醋上了。

不至於吧,她單純把人家當姐妹看的,還送了兩套女裝給喬官呢。

考慮到此人小心眼,後半截徐寧就不說了。她試探著叩了叩齊恒肩膀,“你生氣了?”

“沒有,有點犯困。”齊恒拿被子蒙著頭,故意打了個呵欠。

“你就是生氣了。”徐寧篤定道,有點義憤,“我是為了哄太後娘娘高興才幫忙捧場,你怎能無端猜疑?”

垂著頭嚶嚶嚦嚦以帕拭淚,當然是幹嚎,這點小事才不足以讓她傷心呢。

滿以為演技精湛,然而從指縫裏偷偷看去時,卻發現齊恒不知何時已轉過臉來。

糟糕,被識破了。

徐寧只好收住眼淚,拿出粉鏡自照來掩飾尷尬。

齊恒忽道:“你敢發誓嗎?”

“什麽?”徐寧愕然,好端端這是玩哪一出。

齊恒神色肅穆,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發誓你對本王忠心不二,絕無異心。”

原來為這個,有什麽難的,她倆本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自然會站他這邊。

徐寧舉手向天,輕輕松松就要發誓,怎料齊恒還有後招,“如違此誓,從此食無甘味,睡無溫床,凍餓而死。”

好狠!徐寧徹底服氣了,她對別的沒太大要求,甚至布衣荊釵都行,可唯獨吃和睡萬萬不能委屈自己。

齊恒顯然一早便抓著她軟肋。

奈何騎虎難下,徐寧只好委委屈屈發誓,別了喬官,別了芳官,別了蕊官,以後只能看不能摸,你們可別忘了我呀。

到底有些不甘心,徐寧道:“殿下只知嚴於律人,那您自己呢?”

其實,他本可以不予理會,在這個以夫為天的時代,男人與女人的權力從來都是不對等的,徐寧自知不過在做困獸之鬥。

然而齊恒卻很坦然舉起手掌,認認真真道:“恒一生唯王妃一人而已,如違此誓,便叫五雷轟頂,不得超生。”

徐寧著實被驚著了,這會兒齊恒可沒把握能登上皇位呢,他就沒想過以後怎樣?成了皇帝還六宮虛懸、不設妃妾?那簡直是聖人。

她怎麽有點不相信呢。

齊恒懶得與她辯,只道:“你看著罷。”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自然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他倒是懷疑她能否始終如一。

這個,齊恒實在多慮了,要知道徐寧最愛的一直是她自己呀,怎麽可能變?

不過,對方這副鄭重其事態度,意外地讓徐寧品咂出些許甘甜來。好像齊恒比她以為的要更喜歡她一點。

真不錯。

比起王珂那般青澀朦朧的心動,還是成年人的愛情更令她舒服。

徐寧羞答答望向對面,兩人都覺得這種情境下似乎該做點什麽,接吻還是……

眼看兩片嘴唇慢慢貼合在一起,徐寧驀然縮回,糟糕,她忘了早上吃的是松花糕,那裏頭有不少松花粉吧?萬一加重病情可不得了。

還是漱個口為宜。

齊恒卻拉著她,“不必,禦膳房早就不用松花粉了。”

徐寧小小驚訝了下,“是因為殿下嗎?”

看不出來景德帝挺體貼兒子的嘛,原來皇宮也有人情味。

齊恒搖頭,“是因為松花太貴了。”

本身長在高處采摘不易,年年都有摔死人的,後來便幹脆將這項給蠲了,改用糯米粉代替。

徐寧:……

*

姜管事手腳極快,雖然覺著王妃這項任務不近人情,但為殿下身子著想,也是件益舉,遂迅速召集十幾名工匠,以靜王府為圓心,浩浩蕩蕩殺將開去。

王妃給了他銀子,交代適當予以補償,但其實附近住的都是名門,並無平頭百姓,姜管事略一說明來由,便笑呵呵地答允了,只是幾棵樹而已,犯不著跟王室宗親過不去。

因此伐樹進行得分外順利,可唯獨在路經南陽侯府時碰了釘子,說門前那株垂柳乃昔年普賢大士所栽種,庇佑鄧家先祖至今,代表著鄧氏一門百年運道,怎容人輕易毀去?

姜管事以為對方不過要錢,提出願意厚償,然而南陽侯府楞是不允——老夫人這會兒還臥床修養呢,他們可沒忘記靜王妃是如何折辱鄧家的。

姜管事才不跟他們廢話,方圓十裏數鄧家這株垂柳最為枝繁葉茂,路上又無阻礙,東南風一吹,便都飄飄蕩蕩飛進王府去了,說什麽都得斬掉。

他帶的都是王府護衛,鄧家那些家丁怎麽敢攔阻,便動手也打不贏呀,結果還是眼睜睜看著姜管事拖著齊腰粗的大樹揚長而去——王妃吩咐過,枝葉得斫盡了才好,最好拿去河邊焚燒,剩下的樹身倒是可以做木材。

鄧家人白白受了欺負,哪裏咽的下這口氣,飛快遞了狀紙進宮,當然,他們不敢把矛頭對準靜王,而是指向靜王妃——靜王妃雖出身公侯之家,可鄧家也是堂堂外戚,被這樣蹬鼻子上臉作踐,放哪都說不過去吧?

景德帝十分頭疼,一方面那是自己舅舅,血濃於水,總不能太過冷漠絕情,且這事鄧家的確占理,哪有不經商量就去伐人家樹的?

但另一方面,小五這病也的確該審慎些,王妃這事做得盡管粗糙,卻是一片好心。景德帝沒想到徐寧對齊恒竟是一番赤膽衷腸,看來自己錯估她了。

說到底只是棵樹,景德帝自然盼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也不會貿然將徐寧收監了去,而是派個小太監來詢問,她想怎麽解決?或是跟南陽侯府那邊議定賠償?

徐寧不慌不忙,提出要查看鄧家地契,若驗證無誤,那棵柳樹確在鄧家地界上,她甘願受罰,隨便鄧家如何處置。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闔宮都覺得靜王妃吃錯藥了,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樹就長在門口,難道她還想說不是?

把大夥兒當成睜眼瞎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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