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8章 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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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肥田

溫妃布置完任務, 便施施然進裏間小憩去了,外頭太陽毒,她可不想曬得渾身黑黢黢的。

這是很自然的, 雖然她在種地,可多數時候只動動嘴皮子, 大部分的活計都交由下人完成, 頂多皇帝過來時揮兩下鋤頭裝裝樣子罷了——要是真那麽辛苦,也不至於這般富態不是?

對徐寧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若不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溫妃定會借題發揮, 某種意義上,說是婆婆刁難兒媳婦還真沒錯。

凡煙望著偌大的菜園子瞠目結舌,徐寧亦嘆了口氣,她在家便是把懶骨頭, 能多賴一刻鐘絕不早起,叫她辛辛苦苦汗滴禾下土, 這不是要她命麽?

至於紅芍,盡管態度值得表揚, 可看她才幹了一會兒就香汗淋漓模樣, 可知全交給她也是不現實的。

白芷已自發自覺拿了把鏟子開始鋤草, 撒種澆水這類輕省活計則留給凡煙, 她知曉自己是後來者,比不得凡煙姑娘在王妃心中分量,自然得從細微之處討好。

但就她們這幾個人, 還都是不足二十的姑娘家, 幹到天黑都未必幹得完哩!

凡煙攙著徐寧,“小姐留心足下, 仔細弄臟衣裙。”

這衣裳還是新做的,為了謁見溫妃娘娘特意穿上,誰成想娘娘如此不留情面,好心當成驢肝肺!

徐寧盡量從客觀層面考慮問題,溫妃只是讓她交差,並沒說不許擴充人手,人多力量大,多叫幾個幫忙不就行了?

一旁站著幾個橫眉豎目的宮婢,皆上了歲數,可見是溫妃心腹,特意指派來當監工。

徐寧使個眼色,凡煙會意,悄悄從袖裏塞過去兩張銀票,“還望姐姐行個方便。”

理所應當碰壁,監工們毫不客氣退回,“姑娘還是省省吧,早完事早交差,娘娘自然無話可說。”

油鹽不進,看來平日從溫妃那裏得了不少好處,哪看得上這仨瓜倆棗的?

凡煙鎩羽而歸,神情頹喪,“小姐,您看這……”

難道真要臉朝黃土背朝天,累得骨頭都散架?她倒是還好,小姐憑何受這種罪?溫妃娘娘也太無理取鬧了,若讓靜王知道一定會心疼的!

徐寧眼珠子一轉,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凡煙雞啄米般點頭,接了對牌快步朝外跑去。

兩位掌事姑姑並未攔阻,只冷笑不語,想搖人?宮門有禁衛軍把守,看她能帶多少人來;若是向靜王報信,靜王這會兒還在六部呢,她一個小丫頭連地方都不知,如何闖的過去?

白費心機。

再看徐寧,卻是神情悠閑同白芷探討起那些野草長勢,又命裏頭送點茶水給紅芍,好好的美人臉色發白嘴唇都幹了,瞧著真是不忍。

紅芍感激涕零,“謝王妃體恤,奴婢不打緊的。”

只要不把她送給老皇帝,什麽都好說。

徐寧輕笑道:“那怎麽能行?看你累得面黃肌瘦,有人可是要心疼的。”

這說的當然是溫妃,到底是她送來的人,怎麽舍得薄待?

無奈紅芍太會腦補,聞言色變,莫非真要將她送去皇帝榻上?才喝了半口水便立刻賣力耕耘起來,她喜歡做粗活,讓她留下伺候吧,她真不是做主子的命呀!

日頭漸漸偏移,照得院裏金黃一片,灼人得很,兩位掌事姑姑也有些站不住了,正欲到廊下尋張椅子稍坐,卻見籬笆門不停晃動,須臾,一大群太監宮女直沖進來,好一似地動山搖!

進門後也不打聲招呼,飛快趴在地上扒起土來,連工具都不要。

掌事姑姑看得目瞪口呆,這都哪裏冒出來的人,做甚往永福宮紮!

抓著一個太監肩膀便要問詢,那人睬也不睬用力掙脫,差點沒把她手臂甩脫臼。

還是旁邊一個好心答道:“聽說有人發現金子,見者有份,我們特來尋寶的。”

掌事姑姑一頭霧水,什麽金子?她待了這些年都沒聽過,神神叨叨。

眾人拾柴火焰高,太陽還沒下山,半畝的菜園子已被掘地三尺,各處翻得松松垮垮的,露出裏頭新鮮濕潤的泥土。

看樣子是沒有了,四處一片唉聲嘆氣。

凡煙適時上前,一人賞了兩枚金瓜子,聊作補償。雖然沒能發財,也算稍稍得到慰藉,眾人於是歡歡喜喜離去。

徐寧望著眼前煥然一新,含笑道:“姑姑,去請娘娘出來吧,可以準備撒種了。”

還未反應過來的二人:……

*

溫妃美美睡完午覺,聽聞園子已經墾好,著實吃了一驚。近半個月都沒怎麽下雨,菜圃經過烈日曝曬,土壤板結得厲害,沒個三五天松動不來。

她本意只想嚇唬徐寧,省得兒媳婦恃寵生嬌,把她不放在眼裏,倒沒打算讓她過分受罪。

然而徐寧完成得這樣出色,還這般迅速,簡直如有神助。怎麽辦到的,莫非真是請神作法?

忽然起了一絲敬畏之心。

徐寧笑瞇瞇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沒什麽的。”

怎麽可能,偌大一片土地,得請多少幫手,發多少薪餉?更別提宮裏當差的不比外頭,人家可不是輕易使喚的動。

說是以德服人還差不多——跟李鳳娘那個動輒打死奴婢的潑婦相比,自家兒媳婦明顯賢惠多了。

溫妃認準了徐寧是在謙虛,嘆口氣道:“行了,洗洗手進來用膳吧。”

可巧齊恒聞訊趕至,雖然知曉溫妃不是惡人,可徐三能說會道掐尖要強,萬一言語裏有何冒犯就不好了,遂還是親自過來看看究竟,省得事態加重。

出乎意料的是,殿裏氣氛十分融洽,母妃還特意讓小廚房準備幾道徐寧愛吃的菜肴,熱情洋溢,似乎真把她當女兒對待。

齊恒覺得自己大概白操心了。

徐寧剛洗完手便瞧見他,忽然突發奇想,躡手躡腳來到他背後,從衣兜裏掏出一只肥美的楸甲幼蟲要往他頭上放——當然不是真放,只嚇嚇他,知道這人好潔癖。

齊恒及時反應過來,但並未被嚇著,反而饒有興味捏起那只肉蟲端詳,“這是什麽?”

徐寧大失所望,他居然不害怕!

只得解釋這玩意是天牛小時候的模樣,正打算鉆進土裏越冬的,不過對農桑有害,故而發現了就該第一時間消滅。

齊恒頻頻頷首,頗為讚許,妻子雖不愛讀書,卻雜學旁收,這也是種本事。

瞥見溫妃出來,徐寧連忙將肉蟲塞回衣兜裏,準備帶回家裝瓶撫養,她還沒見過這玩意孵化的模樣呢,正好長長見識。

因上一茬的菜蔬剛收割過,溫妃無緣請他倆品嘗田園風光,只準備了幾樣腌菜。雖然蘿蔔塊略小、菜根也略嫌幹癟,徐寧還是盡責地讚不絕口,表示多虧婆婆治理有方才能年年豐收。

溫妃卻非睜眼瞎子,她自己種的跟外頭買來的完全是兩回事,明明翻土撒種澆水鋤草除蟲都一樣不落,可收成實在對不起付出,年年除了往皇帝太後兩處送些,就剩不下什麽了。

連親兒子都不得沾光。

齊恒神態自若,說實話,他更願意到外頭去買,母妃這些只能當減肥餐。

徐寧小心翼翼道:“您可有施肥?”

前世她外婆家住鄉下,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不是說把種子往地裏胡亂一撒就可以不管的,那跟靠天吃飯有何區別?

溫妃不喜質疑,“自然有。”

每頓用剩的菜湯她都叫人潑灑到田地裏,從哪來回哪去,應該不至於土壤貧瘠。

難怪呢,那點子稀湯寡水抵什麽用,還未必能吸收。徐寧大著膽子道:“娘娘,施肥不是這麽施的,要用更有效的肥料才行。”

她看永福宮上下人口不少,供半畝菜地應該管夠了。

溫妃尚沒意會過來,“什麽意思?”

徐寧以袖掩口,小聲道:“夜香。”

這才是純天然無汙染的有機肥,鄉下人家都這麽幹,否則哪能看到勃勃綠意?自然棵棵都生得幹癟萎靡。

只有被糞水滋潤過才能汲取營養,這也是外頭菜蔬好吃關鍵。

齊恒默默放下碗筷,看來自己真得減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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