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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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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不孤

冬天總歸是苦寒的,可再長的路也會有盡頭,再遠的終點也會迎來暖春。

“去他個全家富貴!我要燒光他【嗶】的漫畫書!把他【嗶】的肥肉剁下來餵老鼠!”

阿暮洪亮的聲音從病房裏面傳來,還能隱約聽見狄秋無奈又寵溺的聲音:“女孩子盡量不要這樣說話啦。”

王九覺得阿暮聽起來挺健康的,應該可以正常出院。可惜狄秋不這麽認為,他以阿暮在醫院不安全為由非要接阿暮出院,但是考慮到王九家裏太小了沒有醫護人員隨時待命,所以要把阿暮接回自家別墅養傷。王九死皮賴臉地才蹭了個客房的位置,此時正十分不爽。

王九、阿柒、四仔三人並排坐在外面的長凳上,等著狄秋帶來的私人醫生給阿暮做出院前的最後檢查。

四仔抱著雙臂半仰起頭假寐,他是被最近事務繁忙的信一和龍卷風派來探病的。一般這種體力活都是派洛軍做的,不過病房裏有狄秋,雖然兩人不再你死我活,但考慮到狄秋的心情還是避著點好。

阿柒剛剛忙完醫院的各項手續,把後續的藥都領了,此時聽著阿暮罵的那些難聽的話,眉頭越皺越緊。他很是不滿地看了一眼四仔,見對方閉著眼睛,幹脆推了他一下:“我這好好的一個小師妹,現在怎麽滿嘴不文明用詞?你有什麽頭緒嗎?”

“撲你個街,關我什麽事?”四仔連眼睛都懶得睜,面罩下的表情也並不明朗。

“哼,”阿柒冷哼一聲,轉過頭看向王九,像是要等他一個附和,“你看這個罪魁禍首,還不承認呢。”

“丟他老味!以後讓阿暮少跟他玩!”王九還在生氣自己只能住客房的事情,看都不看阿柒,視線一直盯著病房的門,撅著嘴不滿。

阿柒一臉大為吃驚的表情,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現在相信不關我事了吧?”四仔斜了阿柒一眼,繼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哎,師門不幸啊。”阿柒無奈地搖了搖頭。

王九沒想過阿柒會開車這件事情,但他倒是樂得能在後座和阿暮並排貼著,此時阿柒慢悠悠地跟著前方狄秋的車輛,嘴裏念叨著“怎麽開那麽慢”。

“七師兄,你別念啦,秋哥肯定是怕你車技不好,萬一一個急剎車會害我傷口裂開的。”阿暮一邊在後座吃著王九剝到嘴裏的橙子,一邊笑瞇瞇吐槽。

“餵,你們兩個,橙子皮別亂丟啊,不然提子會讓我洗車的。”四仔擔心著他們從龍城幫借來的車子被弄臟,在副駕駛的位置時不時盯向後視鏡,王九瞪了他幾眼他都當沒看見。

“知道啦知道啦,說起來這個橙子挺甜的,你倆吃不吃啊?”阿暮拿出兩瓣橙準備遞給前方的兩人,卻被王九張開嘴巴迅速靠攏吞掉,甚至啄到了她的手指。

“他倆要吃自己剝,這可是果欄最貴的那間商鋪新進口的品種。”王九嚼著橙子,一臉痞意。

“臭小子,誰稀得跟你搶。”阿柒翻了個白眼。

“我吃的話會拿刀切的。”四仔陪了一個白眼。

“你一會兒送我到秋哥家裏,休息一會兒就去忙你的吧,果欄是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阿暮吃完最後一瓣橙,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又遞給了王九一張。看王九一副巋然不動的模樣,阿暮沒好氣地看他一眼,然後親自幫他擦拭著手指上的水果殘留。

王九看著阿暮的表情覺得心裏十分滿足,若是車裏沒有別人高低得親一下她的臉,真是可惜了,兩個大電燈泡。

“放心,這幾天就處理好。我們下周出發,船我都找好了。”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幾乎點燃了所有問題的引線,貪、嗔、怨聚攏成舟,逆著人世的河流而行。有人抗過了風浪渡至彼岸,有人破釜沈舟,卻殉於雕敝。

王九站在別墅樓下,堅實的背將暗紫色的皮夾克都稱得更為挺闊,他雙手插兜,仰頭看著二樓的那扇紅木窗戶。他剛剛陪著阿暮進去,盯著她喝完了藥,又同狄秋客套了幾句,之後因為有事先離開。不過他還有些事情要麻煩阿柒,所以在門口等著阿柒出來——那個光頭一進去就直奔廚房,然後各種誇裏面的陳皮好,瑤柱好,鮑魚也好,直哄得狄秋各種送,現在正拿著袋子在廚房給自己打包呢。

門口兩側的地上分別有兩盞小香爐,之前聽管家說是熏蚊蟲的,只是這氣味也多少挨著些檀香的意思,讓王九覺得內心莫名的平靜。

沒過一會兒,阿暮的身影出現在窗口,她打開窗戶,看著王九笑得很甜,雙眸裏有細碎的光:“晚飯留不留你的啊?”

王九嘴角揚起溫暖的弧度,聲音像門口悠悠燃著的線香一樣輕緩而沈穩:“可能會晚點回來,我到時候給你帶夜宵。”

“不行誒,秋哥肯定不讓吃,他總說夜宵不健康。”阿暮的眸光微沈,臉上湧上些許失望,她委屈的時候兩頰嘟嘟的,王九覺得有點像金魚街上偶爾見到的鵝頭紅。

他腦中一下子湧現出來畫面,有些忍俊不禁,但怕被阿暮教訓,趕緊收斂了笑意,一本正經道:“那晚上你偷偷出來,我們吃完再回去。”

“這個行!”阿暮一下子綻放了笑容,然後微微轉過頭,像是回應著房門口的呼喚,“知道了李姨,我馬上過去。”

李姨是狄秋給阿暮配的管家,同為女性在很多生活起居的照應上會更為方便一些。

她重新回過頭,低眸看著樓下的王九,柔聲道:“秋哥有事喊我,你自個兒註意啊。”然後聲音降低了幾分,眉眼間也染上一絲愁緒,“那個家夥壞心眼多著呢,你防著點。”

“你放心,他哪有我聰明。”王九輕聲回應,正好見阿柒和四仔抱著大包小包從別墅裏出來,沖阿暮搖搖手示意,兩個人正式做了個短暫的告別。

“哎呀,這個狄秋,家裏可真多好東西啊,這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阿柒高興得眼睛都瞇了起來,興沖沖地把東西往車上放。

“他家還有很多珍貴的藥材,我從來不好意思提,還是你臉皮厚。”四仔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聲音和眼神一樣充滿了鄙夷。

“怕什麽,下次我幫你要!我臉皮厚!嘿嘿!”阿柒把後備廂的門關上,這才有空回過頭看王九,“對了小九,你剛剛讓我幫什麽忙來著?”

“我開車跟著你回城寨,到了再說,很簡單的忙。”王九想到自己的用意,竟覺得有些嘲諷。

王九從城寨一路驅車開到碼頭,過往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裏匆匆而過,可他的情緒沒有過多停留。苦厄總會崩塌瓦解,他的靈魂會遇見破曉,然後自由如風。

車子停下,看見A仔帶著幾個人守在集裝箱門外。王九拿過放在副駕駛上的袋子,故作悠閑地朝著人群走過去,一群人立刻站起來同他打招呼。

“老大!”眾人喊起來各有各的節奏,氣勢很足,就是實在不齊,王九聽在耳朵裏有點難受。

“九哥,”A仔還是延續著往日的稱呼,自然也是王九特意要求過的,此時從旁人手裏拿過一個文件袋,遞給王九,“檢查報告出來了,和大老板保險櫃裏的那份結果一致。”

王九微楞,呼出一口氣,他倒是不意外這個結果。幾天前的那場變故,大老板幾乎失去了所有,王九用他的鑰匙檢查了他的每一個保險櫃,找到了一份幾個月前的體檢報告。

大老板很怕死的,定期就會去做檢查,幾年前得了三高之後更加謹慎了。而這一次的報告他特意藏了起來,王九還未翻開就預料到了會有不好的結果。那份報告顯示的除了糖尿病,還有早期的肝癌,王九當時想,這恐怕就是他突然抽風的原因。

只是大老板為人陰險,難保那份報告不是他做的局,於是趁著大老板被龍卷風打傷送院的機會,王九吩咐醫生重新做了一次檢查。

如今看來,他確實是怕死了。

小弟們在王九的示意下把集裝箱的門鎖打開,王九氣定神閑地走了進去,一個煙灰缸果然沖著他砸了過來,王九腦袋一偏輕巧地躲過。

“老大,脾氣別這麽大。”王九走到餐桌前,把手裏的袋子放上去打開,拿出兩個錫紙盒子,以及兩杯凍檸茶,“陪你吃頓叉燒飯,有話我們今天慢慢說。”

這個碼頭的集裝箱原本是暴力堂制貨的工廠之一,而大老板在裏面又單獨搭建了一片房子,連上了水電,臥室衛浴應有盡有。平日裏幫派的主要人員除了在果欄行事,最多的時候就是在這個工廠裏待著。監督工作是一方面,陪著大老板看看漫畫喝喝酒也是一方面。

大老板有很多錢,這件事情道上都知道。可是他不住外面舒適的大房子,偏要蝸在集裝箱裏,守著他的保險櫃和最重要的工廠。王九最開始很費解,錢不拿來好好享受又有什麽用?後來他逐漸明白,有些人愛錢是為了享樂,有些人只是單純的貪,大老板無疑是後者。

“你可真是給我面子啊,現在還願意叫我一聲老大?既然如此,就早點放我出去,軟禁老大說出去可不好聽!”大老板從醫院出來後精神一直都不太好,此刻雖然怒氣十足,但看得出十分虛弱和疲累。他大聲質問著王九,見王九只是低著頭,輕輕擡眸看他。大老板心中怒火無處發洩,悶哼一聲,幹脆坐下來先吃飯。

“別說這麽難聽嘛老大。這本來就是你的屋子,我還給你擴張了,你這都不滿意?”王九剝開筷子推過去,打開凍檸茶喝了一大口,發出愜意的呼氣聲。

工廠的東西全部被轉移,餘下的大量空間,王九命人買了餐桌、大電視、游戲機、臺球桌等等,連漫畫櫃都買了兩個新的,只是漫畫還沒補貨罷了。雖然暫時看起來還是很空,但已經給足了大老板活動空間。

“你的那些錢我一分都不會動,你想添置什麽跟A仔說一聲就是了。我早就吩咐過了,只要不是去買關系搞事情,你的錢想怎麽花都可以。”王九看著大老板吃下了第一口叉燒飯,死胖子眼神裏轉瞬即逝的一絲驚喜被他敏銳地察覺,王九露出淡然的笑容,“是不是很好吃,我從城寨帶來的,你這輩子不會有機會再進去城寨了,怕你錯過好東西。”

“一份叉燒飯就想抵過你用不正當手段上位的罪過?你未免太天真了。等我傷好了,你和龍卷風的命,我都會親自取回來。”大老板微瞇著眼睛,依然像毒蛇般散發著毒素,卻不料王九早就看透。

王九覺得這些中年人都有病,一個比一個矛盾,他吞下嘴裏的飯,頭朝後微仰。他擡手扶了下墨鏡的鏡腿,雖是平視,卻極盡居高臨下的態度:“但凡你有這個本事,我都不會留你的命。”

他清楚得很,大老板什麽都做不了了,他只是在死亡和失去尊嚴中間,不知道更怕哪一個。大老板一直覺得自己是人上人,如此生活了大半輩子卻一夕之間意外降臨,他奉為至高信條的財富在此時如同一抔黃土,除了將他埋葬,別無他用。於是他慌亂不堪,與此同時又見到自己厭惡的人生活美滿,嫉妒和惶恐作祟,他才擺了場大戲胡作非為。

王九把剛剛那份新的醫院報告甩在大老板面前,盡力克制著聲音的起伏:“你的病加上龍卷風造成的內傷,別說我了,來三個A仔你都打不過。你又怕死,又怕沒有尊嚴的生活,一個人的事情非要把所有人攪和進來,你真有病啊。”

王九知道他是矛盾的,可他又實在是聰明的。如果大老板真的成功離間了所有人,那麽每個人的餘生都會痛苦不堪,無人再會去在意和嬉笑他這樣的人物落得個纏綿病榻的結局。如果他沒有成功,那多半會死於龍卷風的刀下,那就留下一段戰鬥的佳話,死後的虛榮。

所以,阿暮只是一個借口,是他的一場鬧劇。他若是真的想殺阿暮,大可以在醫院直接動手,然後把屍體藏起來,再把相關人士都滅口,保證離間計劃的順利實施。可他沒有那麽做,他也不敢那麽做,因為他絕不可以死於王九之手——那意味著他的死亡註定要遭世人恥笑,他是那麽害怕背叛。

“看來你都知道了。”大老板的聲音像碼頭的海水一樣冰冷,他盯了王九很久,最後無力地提起嘴角,“很聰明啊,不主動殺我,不給自己留話柄。不過我可是早期肝癌,你就這樣軟禁我,且得等一段日子我才死呢。”

他停下筷子,點起一只雪茄,手指輕微地顫抖,不知是因為生病,還是怯懦。

王九沒有見過大老板這麽心虛的模樣,他覺得漫畫書看多了對腦子真的有一定影響的,明明怕死得要命,還試著給自己搭了個戲臺,嘗試著英雄華麗謝幕。

王九在心裏暗暗呸了一聲,大老板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

“是啊,是早期,所以你聽醫囑安心治療,就算治不好也能活個好幾年。不過先說好,你的錢不允許用來治療,治療得走公賬。以後幫派的營收,給你百分之十做治療費,所以你如果不想死,就別試圖使絆子影響幫派生意。”王九知道大老板掀不起任何風波,可他始終拿捏著不少人脈關系,若是將幫派的利益跟大老板的性命掛上鉤,這些人脈能繼續利用豈不是更好。

“王九,你吃錯藥了?哈哈你居然留下我這個隱患?”大老板倏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錯綜覆雜,半晌竟大笑出聲,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王九,像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我撿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條養不熟的瘋狗,沒想到啊沒想到,一個女人把你訓得服服帖帖也就算了,甚至讓你變得心慈手軟。你完了,你現在渾身上下都是弱點,任何一個對手都可以輕易擊破你。”

“是啊,知道我養不熟,還是養了八年。”王九淡淡地回應,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大老板笑意消散,怔在原地,“不殺你的決定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我現在很民主的,這是大家投票表決的結果。很不理解對吧?明明你對我們那麽差,為什麽現在有這麽好的機會,大家卻放過你?”

王九覺得仰著頭看對方有些累,他幹脆也站了起來,說話之前又喝了一大口凍檸茶潤潤嗓子,動作仍是那般懶洋洋的:“也有一些人想要殺了你,但更多人放過你,那些人都是被你撿來的,在你這裏得到了第二次生命。我也是那時候才發現,其實你也不是沒做過好事,雖然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自己。所以大家願意也給你第二次機會,至於你要不要,隨意。人本來就是覆雜的,哦對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都是人?”

大老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間夾著的雪茄已經平白地燒掉大半,此時卻也顧不上心疼。

見他眼神閃躲,王九朝前走了兩步。他很熟悉這個逃避的表情,過去的很多年,這個表情都在鏡子裏伴隨著他。如今,也該讓始作俑者感受一下了。

“我也不擔心你會搞什麽事情,因為如今的你一無所有,你現在是個徹底的廢物了。”王九笑著露出尖尖的牙齒,毫不退讓地直視著大老板瞬間瞪大的雙眼,“至於廢物要怎麽活出人樣,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教你,想學的話,隨時問。”

大老板沈默了許久,緩緩滑坐回椅子上,腦袋耷拉著,看著光潔的地面。片刻後,他發出了自嘲的大笑,只是笑聲之後沒有接上慣有的嘲諷,而是重新拿起筷子吃起了叉燒飯。

“吃完這一餐,以後不能吃叉燒了,你的糖尿病不比肝癌好多少。”王九覺得這頓飯也沒必要陪下去了,他正好還有事情做。於是他拿起自己的凍檸茶,側過身往門口走去,只是走了幾步以後想起了什麽,於是又回頭將口袋裏的一個東西擺在餐桌上。

“對了,這個還給你。”王九沒有看大老板的反應,自顧自地離開。

桌上留下的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小醜玩偶,身子下方還帶著彈簧——這是那天驚險的“爆炸”後,除了滿天的彩色紙片,唯一留下的東西。

“九哥,這就走了?”A仔守在門口,看見王九出來以後神色明顯放松下來,“這老……這大老板,真的不會再搞事了?”

“他沒有這個本事了。但如果他還有這個心思,一旦發現,直接動手。”王九監督著小弟們重新落了鎖,這才回頭認真看向A仔。

“九哥,你馬上就出遠門了,萬一大老板這幾天鬧事,我怕我處理不好啊。啊當然,我絕對沒有打擾你和阿嫂度蜜月的意思!”A仔立刻豎起三根指頭起誓。

“放心,我借了個人來幫忙,他絕對有本事打死死胖子,而且絕對忍心下手。”王九一巴掌拍下A仔的手,耐心地叮囑,“等那人來了,可以每天讓死胖子出趟門,你去打聽一下退休的老頭都去哪散步活動,讓他跟著學學。”

王九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好笑。他馬上就要去陌塵山,拜祭一個他稱之為“師父”的老頭,而此刻他卻在操心著另一個老頭的“退休”生活。這兩個家夥各自對他有莫大的恩,又有蝕骨的痛,卻貫穿了他的兩段人生。

他不禁想,幾十年以後,自己會成為一個怎樣的老頭呢?容顏會衰老,神志也會逐漸不清,乖僻的性格也許會變本加厲?說不好,未來的事情誰也不敢揣測,但有一個詞一定不會再出現於他的生命裏,那就是“孤獨”。

殘酷的黑夜已經沈睡於深海,餘下的白晝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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