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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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遷
接到信一電話的時候，十二少幾乎想飛進城寨，雖然阿暮此刻據說在王九那，但是沒關系，自己可以主動去找她玩。
十二少把阿暮回來的消息告訴了Tiger哥和吉祥，吉祥感動得一個勁兒抹眼淚，哭著說阿暮一定是想他了。Tiger哥則笑著讓十二少找機會約個飯，他來請客。十二少又按照信一的要求，把這個消息一層層傳了下去，這才趕往城寨。
吉祥果斷也跟上了車，懷裏還抱著好幾提糕點，都是他前兩天剛去糕餅鋪子囤的，還沒來得及拆封。
“這都是前兩年新開的鋪子，阿暮肯定沒吃過。”吉祥美滋滋地瞇起一只眼。
十二少覺得自己都被比下去了，吉祥還想著給阿暮帶禮物，自己怎麽什麽都沒準備呢？他側頭看了一眼後視鏡，今天的發蠟非常有光澤，嗯，帥氣也是一種禮物。
十二少發現今天城寨的人，從守門的一直到街坊，幾乎每個人都在交頭接耳。
“咦，提子怎麽不在？”十二少嘟囔著，平時這個點門口都是提子守著的。
“提子哥病了兩天了。”門口的馬仔解釋道。
十二少心想，城寨衛生環境不好，人也容易生病。
信一板著一張臉在阿暮房間收拾著，那臉色比一旁四仔的膚色還黑，嚇得十二少都不敢說話。
“早啊信一，早啊四仔，你們為什麽在收阿暮的行李啊，她搬家了嗎？”十二少一個沒攔住，吉祥走上前爽朗地打著招呼。
信一蹲在地上往行李箱裏放著衣服，聽見聲音擡起頭看著吉祥，眼睛裏像是能噴出火來。然後他忽然轉頭問向四仔：“你說我們四個人能不能打得過王九？”
“不太能。”四仔面無表情。
“再喊上洛軍呢？”信一不死心。
“那應該夠王九打了。”四仔聲音冰冷。
“鳳梨他個大菠蘿！”信一一拳打在地上，然後“哎喲”著揉著自己的手。
十二少還沒見過信一發這麽大脾氣呢，趕緊向四仔投去求助的目光。
四仔幫著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遞給信一，擡頭看了十二少一眼，言簡意賅地解釋：“阿暮搬去王九家了，信一氣瘋了。”
“我不是因為這個生氣！是他挑釁我！挑釁你明白嗎？！毫無素質！我呸他個大彩椒！”信一腦袋上的頭發都豎起了幾根，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早上連發蠟都顧不上好好抓。
“哇，阿暮有家啦？那我們可以去她家找她玩了！”一旁的吉祥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十二少趕緊在信一發飆之前一把捂住了吉祥的嘴。
“那，你一會兒要去給阿暮送東西麽？我們也想一起去，好久沒見了誒。”十二少趕緊轉移話題。
“她今天出去有事了，不在那個破屋子裏。”信一白眼翻上了天，忽然意識到，“對哦，今天去也見不到她，當我是搬運工呢？不去！明天再去！”
信一騰的一聲站起來，嘴角都快撅到天上：“明天把洛軍叫上，把燕芬叫上，把阿柒他們通通叫上，所有人都去慶祝阿暮喬遷之喜！”
“那現在幹嗎？為了陪你送東西，我停止營業的牌子都掛出去半天了，你別亂影響我生意啊！”四仔舉起手佯裝要揍人。
“阿暮回來的消息放出去了，一會兒肯定很多人來找我，趕緊躲出去吧。”信一一揮手，大聲道，“走，出去打邊爐，吉祥請客！”
“誒？為什麽是我？”吉祥眼看著信一走出去，理都沒理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十二少。
十二少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安撫道：“別問，付錢就行了。”他十分慶幸當年收了這麽個頭馬，帶出去確實能替自己吸引不少仇恨呢。
信一一邊吃著蝦，一邊大口喝著啤酒。坐在一旁涮菜的林醫生實在沒忍住，提醒他這樣容易痛風，但信一完全不理會。
他們出門的時候撞見了剛搬完煤氣的洛軍，於是也邀了他一起來吃飯。而反覆確認了今天有人請客後的洛軍，此時正在大快朵頤，十二少真心懷疑他是不是餓死鬼投胎。
“洛軍啊，明天別安排工作了，我帶你去王九家裏搞破壞，你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信一表情冷靜了幾分，一開口仍然怒氣沖天。
洛軍停下了手頭的動作，一臉真摯地問信一：“真的可以嗎？阿暮，她不會阻止我吧？”
“當然會阻止你啊她還會砍死你！信一是在開玩笑的啊！”十二少恨不得抓住洛軍的肩膀搖晃，這小子真是什麽都信。
“哦，那我可不敢。”洛軍低下了頭繼續吃。
“哇十二少，你的新朋友看起來有點傻呢！”吉祥總算是放下了菜單，他剛剛一直嘀咕著這家店菜價有點貴。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十二少斜了吉祥一眼，繼續與鍋中的丸子做鬥爭。
“餵。”四仔沈默了一會兒後，看向信一以及十二少，“我不熟悉你們□□的現狀，但是阿暮這樣回來，真的不會有事嗎？”
“阿暮會有什麽事？”一直低頭吃東西的洛軍聞言也擡起了頭，嘴裏塞滿了東西，此刻還在拼命下咽。
十二少倒是聽懂了四仔在問什麽。其實今天接到信一電話的時候，他也琢磨過這個問題。當年阿暮以一己之力得罪黑白兩道，最後假死才能脫身。如今這麽大喇喇的回來倒也罷了，警察那邊本就沒有證據證明她這個全新的身份與當年的事有關，加上警局內部早已被肅清過一番，狄秋的勢力也大過當年，沒人會追究阿暮。
何況天義盟已經名存實亡了。
只是，若是讓別的幫派知曉當初三大□□不過配合她演戲，雖說如今沒有哪個幫派能與他們三抗衡，但難免會影響他們的信譽，以及底下人的忠心。
除了暴力堂，他們本來也沒有這玩意兒。
“沒關系，我跟龍哥商議過的，大不了就說阿暮被我們招安了。如果有些小勢力想集合起來搞事情，正好趁機敲打一番。”信一雙頰微微泛紅，又開了一罐新啤酒。
“可她現在看起來更像是被暴力堂招安了。”吉祥接話，桌上的氣氛陷入詭異的沈默，而他還在喋喋不休，“你們沒聽過那些故事嗎？各種版本誒，最出名的是‘臥底警花身陷魔窟，假戲真做情迷大佬’，傳得特別精彩！”
“老板！再給我加一只象拔蚌！”信一舉手大喊，“一人一只！”
“什麽？這麽貴的東西你也敢點？”吉祥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十二少趕緊阻止他。
“你別說話了，不然我怕你傾家蕩產。”
幾人吵鬧間，店裏又進來一大群人，各個文身加甩棍，看起來大概是附近某個小幫派的馬仔，十二少不屑一顧。
那些人在大桌落座，嚷嚷聲傳到了所有人耳朵裏。
“我剛收到個大消息，你們都聽說了嗎？”
十二少心想這人怎麽這麽愛說廢話，但他心裏隱隱猜到是什麽事了。
“五年前鬧得□□天翻地覆那個女的，叫暮拾的，根本沒死！”
十二少不知道該感慨現在通信發達，還是□□人員過於八卦。
“這會兒就在城寨裏待著呢！”
十二少心想這句就不對了，是在王九家待著呢。
“好家夥！當初龍城幫是在演戲？這女的一直是他們的人？”
“我看架勢堂也跑不開關系，他們兩幫一向穿同一條褲子。”
大家都默契地停止了說話，紛紛低頭吃飯。信一連啤酒都放下了，一桌人莫名的心虛。
“兄弟們！”那桌中間看起來領頭的人忽然一拍桌子，“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必須要讓龍城幫把人叫出來！那女人害得當初整個□□都被差人找麻煩，必須給個說法！”
十二少跟信一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這樣的馬仔他們見得多了，在外把牛吹上天，實際上什麽也不敢做。連王九都不敢自己進城寨，這些玩意兒能有這個膽量？
洛軍嘴裏叼著一大塊肉，默默看向信一，信一用眼神示意不必理會，就當聽個樂呵。
那邊菜也開始上了，幾瓶酒下肚，一桌子小混混越發狂妄起來。居然開始說起了幾個幫派的壞話和謠言，比如龍卷風半退隱說不定是得了重病，Tiger哥任人唯親，還有大老板得了三高。最後一句大概率是真的。
信一和十二少眼神愈發冰冷，四仔輕聲呵斥一聲：“餵，別鬧事，吃完就回去了。”兩人也知道在外低調的道理，再說這群家夥無非是嘴巴碎了一點，犯不著非得教訓。
“……還有那個藍信一，什麽龍城第一刀啊，連個女人都追不到。聽說他當年苦追無果，鬧著要從城寨的頂樓跳下去呢，好幾萬人圍觀啊！”
眼看著信一頭上那縷頭發又豎了起來，十二少知道這回可能攔不住了。
“這你可被騙了！他那是裝的！藍信一跟架勢堂的十二少搞那個，那個你知道吧？”
十二少捏緊了手裏的刀，他沒有立刻動手的唯一原因是嘴裏的丸子還沒咽進去。
兩秒後對方整桌都被掀翻，對面八個人從迷茫到憤怒，然後十個人扭打在一起。
真是的，□□是該好好整治整治了，怎麽什麽謠言都敢傳！
“我們，不用去幫忙嗎？”洛軍剛準備起身，就被四仔按了回去，他左看看右看看，很迷茫地問道。
“□□鬥毆，我倆別參與，吃菜。”四仔面無表情地往洛軍碗裏夾了兩片燙生菜。
“那，那你也不去啊？”洛軍又看向正狂撈海鮮的吉祥。
“安心啦，他倆打得過，我今天錢包大出血誒還不讓我多吃點？”
十二少覺得有點委屈，信一只需要挨一頓訓，但是他被龍哥批評完，回了廟街還要被Tiger哥批評。
“二十多歲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在外面跟人拌嘴打架？說出去都讓人笑話！”Tiger哥額間皺出了幾條深紋，一邊訓話一邊用指節叩擊著桌面，發出咚咚的響聲。
“就是啊，把人餐廳桌碗都砸了，賠的這筆錢又要影響我做賬。”吉祥窩在Tiger哥旁邊，一手賬本一手筆，看起來愁眉不展。
“好你個吉祥！要造反是吧！”十二少本來站在大廳中間垂頭受著訓，一聽吉祥的聲音立刻擡頭，伸出一只手準備指著吉祥鼻子訓話。誰知手剛擡起，就被Tiger哥一眼瞪了回去。
“吉祥都比你知道分寸！”Tiger哥聲音提高了幾度。
“那，那他也沒攔著我啊。”十二少還在試圖爭辯。
“我怎麽攔啊，我又打不過你，我還是個殘疾人，你別為難我嘛。”吉祥毫不在意地指了指自己眼罩。
“小子你點誰呢？”Tiger哥一巴掌拍向吉祥後腦勺，悶響聲像熟透了的西瓜，“你們兩個，明天哪都不準去，在家裏好好反省。”
“別啊大哥，我們明天要去看阿暮。”
“是啊老大，我可是阿暮最好的朋友，她肯定很想我。”
“……那你們明晚回來反省。”Tiger哥無奈嘆氣。
燕芬和阿柒忙著店裏生意，沒有空參與他們的慶祝活動，洛軍想來想去覺得這件事情太過詭異，也拒絕了他們。最後就是十二少、信一、四仔、吉祥，一共四個人拎著行李站在了05C的門口。
“誰、誰去敲門。”信一站在門口又有點膽怯了，他看了看餘下三人。
十二少正準備自告奮勇，就被四仔一把攔住，四仔對他投來一個同情的眼神：“你還是別當第一個了。”
這是什麽意思？十二少正準備詢問，吉祥一個箭步走上前，手指按在了門鈴上。
“哪位？”是阿暮的聲音從裏面響起，吉祥立刻給了回覆。
“是我！吉祥！還有那三個～我們來找你玩啦。”
十二少輕踹了吉祥一腳，什麽叫“那三個”？
阿暮發出驚喜的聲音，然後很快地把門打開，十二少剛準備打招呼，就只覺眼前一黑，前胸劇痛，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扛進屋，丟在了沙發上。
“怎麽回事？”十二少倏地一下坐直起來，兩眼失神，“我剛剛被外星人抓走了？”
“沒事，我打了你一掌而已。”阿暮遞過來一瓶汽水，十二少這才註意到其他人都圍在廚房，甚至四仔還系上了圍裙。
“好端端的為什麽又打我！”
“因為你在外面造謠我，別逼我割你舌頭。”阿暮怒視了十二少一眼，十二少嚇得寒毛倒立。
“啊，這個，誒你們在幹嗎呢？”十二少沒敢喝汽水，他怕阿暮給他下啞藥，於是他把汽水放下，假裝很自然地走到眾人背後。
然後發現四仔正在處理雞內臟，吉祥正仔細研讀著一本烹飪雜志，信一則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很是不滿。十二少這才反應過來王九好像不在家。
“阿暮，我看明白了，你的材料都買對了，就差烹飪了。”吉祥說道。
“我用你核對材料嗎！我拿著雜志給店主看的呀，自然不能買錯。你就告訴我上面寫的‘適量’到底是什麽量！”阿暮甩了吉祥一個白眼。
“那你就只能問四仔了，這裏就他會做飯。”吉祥撇撇嘴。
“別看了。”信一對上十二少迷惘的眼神，很不屑地解釋道，“阿暮在學燉雞湯。”
“要燉給王九喝？”十二少下意識地接話。
“你非得問出來嗎！”信一看起來都要掏蝴蝶刀了。
“你們幾個別在這占地方了，我和四仔留在廚房就行，你們去玩吧，電視櫃裏有好多電影碟片，隨便看。”阿暮開始把不會廚藝的三個人往外趕。
於是三個人開始了自覺地觀光，吉祥全程在感慨這個房子好大好漂亮，而信一看到全程都在皺眉不屑加冷哼，十二少覺得確實比自己家大不少，看來還是暴力堂賺錢啊。三個人逛完了開始看電視，一邊看一邊吃著冰箱裏的各樣零食，反正阿暮跟他們說就當在自己家。
兩部電影看完，阿暮的雞湯才終於燉好，這期間廚房沒少傳來阿暮的尖叫聲和四仔強忍怒意的訓話聲。兩個人後來輪番守著湯，時不時出來參與一下看電影和聊天活動。十二少覺得王九家實在太好了，地方也大，東西也齊全，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玩鬧。如果王九家沒有王九就最完美了。
直到阿暮清理幹凈廚房，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四仔罵罵咧咧地說自己明明是來玩的，結果累了一天，被阿暮各種好話哄了好一會兒，臉色這才稍緩。吉祥則提醒大家該回家了，並且自覺地開始收拾客廳。信一拍著阿暮的腦袋，微笑著問她明天回不回城寨跟大家吃飯、
十二少總算反應過來哪裏不對了！明明五年沒見，怎麽阿暮的反應像是五天沒見一樣。時光沒有給彼此落下半分生疏，笑聲就是最好的重逢。他們許久不見，但一切如故。
“阿暮啊，好歹也這麽多年不見了，你還打我。”十二少本已站起身準備離開，他摩挲著刀柄上的金色獨角獸，那張貼紙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澤，但他心裏的溫暖從不落幕。
“快擁抱一下！”十二少笑嘻嘻地張開雙手。
阿暮也笑得燦爛，自然地擁抱上來：“是呀，好久不見。”
“哢嚓”的開鎖聲突兀地響起，隨著門緩緩打開，王九的臉色從驚愕到僵硬到想殺人。
“阿九！你回來啦！”阿暮急速松開了手，沖進了王九的懷抱。而十二少還保持著擡手的動作僵在原地。
“吉祥……”十二少額頭冒出冷汗，整個人一動不敢動，小聲地喃喃，“我好像回不去家吃飯了。”十二少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他認真判斷了一下王九這個家夥有沒有理智，以及自己能接他幾招。
“我有點累，你自己招呼你的朋友們吧。”王九不知何時恢覆到了面無表情，他看似溫柔地揉了揉阿暮的頭發，脫了鞋就往臥室走，並很快關上了門。
“什麽意思？對我不滿唄？”信一本來都走到門邊了，此刻對著關上的臥室門抱怨道。
“不關你們的事，”阿暮說話聲很輕，還透著點疲憊，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好像是我做錯事了。”
十二少覺得，愛情大概是兩個人的共謀。他不太懂什麽是相愛，但這兩個家夥的靈魂像是能共振，沒人比他們更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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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信一電話的時候，十二少幾乎想飛進城寨，雖然阿暮此刻據說在王九那，但是沒關系，自己可以主動去找她玩。
十二少把阿暮回來的消息告訴了Tiger哥和吉祥，吉祥感動得一個勁兒抹眼淚，哭著說阿暮一定是想他了。Tiger哥則笑著讓十二少找機會約個飯，他來請客。十二少又按照信一的要求，把這個消息一層層傳了下去，這才趕往城寨。
吉祥果斷也跟上了車，懷裏還抱著好幾提糕點，都是他前兩天剛去糕餅鋪子囤的，還沒來得及拆封。
“這都是前兩年新開的鋪子，阿暮肯定沒吃過。”吉祥美滋滋地瞇起一只眼。
十二少覺得自己都被比下去了，吉祥還想著給阿暮帶禮物，自己怎麽什麽都沒準備呢？他側頭看了一眼後視鏡，今天的發蠟非常有光澤，嗯，帥氣也是一種禮物。
十二少發現今天城寨的人，從守門的一直到街坊，幾乎每個人都在交頭接耳。
“咦，提子怎麽不在？”十二少嘟囔著，平時這個點門口都是提子守著的。
“提子哥病了兩天了。”門口的馬仔解釋道。
十二少心想，城寨衛生環境不好，人也容易生病。
信一板著一張臉在阿暮房間收拾著，那臉色比一旁四仔的膚色還黑，嚇得十二少都不敢說話。
“早啊信一，早啊四仔，你們為什麽在收阿暮的行李啊，她搬家了嗎？”十二少一個沒攔住，吉祥走上前爽朗地打著招呼。
信一蹲在地上往行李箱裏放著衣服，聽見聲音擡起頭看著吉祥，眼睛裏像是能噴出火來。然後他忽然轉頭問向四仔：“你說我們四個人能不能打得過王九？”
“不太能。”四仔面無表情。
“再喊上洛軍呢？”信一不死心。
“那應該夠王九打了。”四仔聲音冰冷。
“鳳梨他個大菠蘿！”信一一拳打在地上，然後“哎喲”著揉著自己的手。
十二少還沒見過信一發這麽大脾氣呢，趕緊向四仔投去求助的目光。
四仔幫著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遞給信一，擡頭看了十二少一眼，言簡意賅地解釋：“阿暮搬去王九家了，信一氣瘋了。”
“我不是因為這個生氣！是他挑釁我！挑釁你明白嗎？！毫無素質！我呸他個大彩椒！”信一腦袋上的頭發都豎起了幾根，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早上連發蠟都顧不上好好抓。
“哇，阿暮有家啦？那我們可以去她家找她玩了！”一旁的吉祥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十二少趕緊在信一發飆之前一把捂住了吉祥的嘴。
“那，你一會兒要去給阿暮送東西麽？我們也想一起去，好久沒見了誒。”十二少趕緊轉移話題。
“她今天出去有事了，不在那個破屋子裏。”信一白眼翻上了天，忽然意識到，“對哦，今天去也見不到她，當我是搬運工呢？不去！明天再去！”
信一騰的一聲站起來，嘴角都快撅到天上：“明天把洛軍叫上，把燕芬叫上，把阿柒他們通通叫上，所有人都去慶祝阿暮喬遷之喜！”
“那現在幹嗎？為了陪你送東西，我停止營業的牌子都掛出去半天了，你別亂影響我生意啊！”四仔舉起手佯裝要揍人。
“阿暮回來的消息放出去了，一會兒肯定很多人來找我，趕緊躲出去吧。”信一一揮手，大聲道，“走，出去打邊爐，吉祥請客！”
“誒？為什麽是我？”吉祥眼看著信一走出去，理都沒理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十二少。
十二少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安撫道：“別問，付錢就行了。”他十分慶幸當年收了這麽個頭馬，帶出去確實能替自己吸引不少仇恨呢。
信一一邊吃著蝦，一邊大口喝著啤酒。坐在一旁涮菜的林醫生實在沒忍住，提醒他這樣容易痛風，但信一完全不理會。
他們出門的時候撞見了剛搬完煤氣的洛軍，於是也邀了他一起來吃飯。而反覆確認了今天有人請客後的洛軍，此時正在大快朵頤，十二少真心懷疑他是不是餓死鬼投胎。
“洛軍啊，明天別安排工作了，我帶你去王九家裏搞破壞，你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信一表情冷靜了幾分，一開口仍然怒氣沖天。
洛軍停下了手頭的動作，一臉真摯地問信一：“真的可以嗎？阿暮，她不會阻止我吧？”
“當然會阻止你啊她還會砍死你！信一是在開玩笑的啊！”十二少恨不得抓住洛軍的肩膀搖晃，這小子真是什麽都信。
“哦，那我可不敢。”洛軍低下了頭繼續吃。
“哇十二少，你的新朋友看起來有點傻呢！”吉祥總算是放下了菜單，他剛剛一直嘀咕著這家店菜價有點貴。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十二少斜了吉祥一眼，繼續與鍋中的丸子做鬥爭。
“餵。”四仔沈默了一會兒後，看向信一以及十二少，“我不熟悉你們□□的現狀，但是阿暮這樣回來，真的不會有事嗎？”
“阿暮會有什麽事？”一直低頭吃東西的洛軍聞言也擡起了頭，嘴裏塞滿了東西，此刻還在拼命下咽。
十二少倒是聽懂了四仔在問什麽。其實今天接到信一電話的時候，他也琢磨過這個問題。當年阿暮以一己之力得罪黑白兩道，最後假死才能脫身。如今這麽大喇喇的回來倒也罷了，警察那邊本就沒有證據證明她這個全新的身份與當年的事有關，加上警局內部早已被肅清過一番，狄秋的勢力也大過當年，沒人會追究阿暮。
何況天義盟已經名存實亡了。
只是，若是讓別的幫派知曉當初三大□□不過配合她演戲，雖說如今沒有哪個幫派能與他們三抗衡，但難免會影響他們的信譽，以及底下人的忠心。
除了暴力堂，他們本來也沒有這玩意兒。
“沒關系，我跟龍哥商議過的，大不了就說阿暮被我們招安了。如果有些小勢力想集合起來搞事情，正好趁機敲打一番。”信一雙頰微微泛紅，又開了一罐新啤酒。
“可她現在看起來更像是被暴力堂招安了。”吉祥接話，桌上的氣氛陷入詭異的沈默，而他還在喋喋不休，“你們沒聽過那些故事嗎？各種版本誒，最出名的是‘臥底警花身陷魔窟，假戲真做情迷大佬’，傳得特別精彩！”
“老板！再給我加一只象拔蚌！”信一舉手大喊，“一人一只！”
“什麽？這麽貴的東西你也敢點？”吉祥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十二少趕緊阻止他。
“你別說話了，不然我怕你傾家蕩產。”
幾人吵鬧間，店裏又進來一大群人，各個文身加甩棍，看起來大概是附近某個小幫派的馬仔，十二少不屑一顧。
那些人在大桌落座，嚷嚷聲傳到了所有人耳朵裏。
“我剛收到個大消息，你們都聽說了嗎？”
十二少心想這人怎麽這麽愛說廢話，但他心裏隱隱猜到是什麽事了。
“五年前鬧得□□天翻地覆那個女的，叫暮拾的，根本沒死！”
十二少不知道該感慨現在通信發達，還是□□人員過於八卦。
“這會兒就在城寨裏待著呢！”
十二少心想這句就不對了，是在王九家待著呢。
“好家夥！當初龍城幫是在演戲？這女的一直是他們的人？”
“我看架勢堂也跑不開關系，他們兩幫一向穿同一條褲子。”
大家都默契地停止了說話，紛紛低頭吃飯。信一連啤酒都放下了，一桌人莫名的心虛。
“兄弟們！”那桌中間看起來領頭的人忽然一拍桌子，“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必須要讓龍城幫把人叫出來！那女人害得當初整個□□都被差人找麻煩，必須給個說法！”
十二少跟信一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這樣的馬仔他們見得多了，在外把牛吹上天，實際上什麽也不敢做。連王九都不敢自己進城寨，這些玩意兒能有這個膽量？
洛軍嘴裏叼著一大塊肉，默默看向信一，信一用眼神示意不必理會，就當聽個樂呵。
那邊菜也開始上了，幾瓶酒下肚，一桌子小混混越發狂妄起來。居然開始說起了幾個幫派的壞話和謠言，比如龍卷風半退隱說不定是得了重病，Tiger哥任人唯親，還有大老板得了三高。最後一句大概率是真的。
信一和十二少眼神愈發冰冷，四仔輕聲呵斥一聲：“餵，別鬧事，吃完就回去了。”兩人也知道在外低調的道理，再說這群家夥無非是嘴巴碎了一點，犯不著非得教訓。
“……還有那個藍信一，什麽龍城第一刀啊，連個女人都追不到。聽說他當年苦追無果，鬧著要從城寨的頂樓跳下去呢，好幾萬人圍觀啊！”
眼看著信一頭上那縷頭發又豎了起來，十二少知道這回可能攔不住了。
“這你可被騙了！他那是裝的！藍信一跟架勢堂的十二少搞那個，那個你知道吧？”
十二少捏緊了手裏的刀，他沒有立刻動手的唯一原因是嘴裏的丸子還沒咽進去。
兩秒後對方整桌都被掀翻，對面八個人從迷茫到憤怒，然後十個人扭打在一起。
真是的，□□是該好好整治整治了，怎麽什麽謠言都敢傳！
“我們，不用去幫忙嗎？”洛軍剛準備起身，就被四仔按了回去，他左看看右看看，很迷茫地問道。
“□□鬥毆，我倆別參與，吃菜。”四仔面無表情地往洛軍碗裏夾了兩片燙生菜。
“那，那你也不去啊？”洛軍又看向正狂撈海鮮的吉祥。
“安心啦，他倆打得過，我今天錢包大出血誒還不讓我多吃點？”
十二少覺得有點委屈，信一只需要挨一頓訓，但是他被龍哥批評完，回了廟街還要被Tiger哥批評。
“二十多歲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在外面跟人拌嘴打架？說出去都讓人笑話！”Tiger哥額間皺出了幾條深紋，一邊訓話一邊用指節叩擊著桌面，發出咚咚的響聲。
“就是啊，把人餐廳桌碗都砸了，賠的這筆錢又要影響我做賬。”吉祥窩在Tiger哥旁邊，一手賬本一手筆，看起來愁眉不展。
“好你個吉祥！要造反是吧！”十二少本來站在大廳中間垂頭受著訓，一聽吉祥的聲音立刻擡頭，伸出一只手準備指著吉祥鼻子訓話。誰知手剛擡起，就被Tiger哥一眼瞪了回去。
“吉祥都比你知道分寸！”Tiger哥聲音提高了幾度。
“那，那他也沒攔著我啊。”十二少還在試圖爭辯。
“我怎麽攔啊，我又打不過你，我還是個殘疾人，你別為難我嘛。”吉祥毫不在意地指了指自己眼罩。
“小子你點誰呢？”Tiger哥一巴掌拍向吉祥後腦勺，悶響聲像熟透了的西瓜，“你們兩個，明天哪都不準去，在家裏好好反省。”
“別啊大哥，我們明天要去看阿暮。”
“是啊老大，我可是阿暮最好的朋友，她肯定很想我。”
“……那你們明晚回來反省。”Tiger哥無奈嘆氣。
燕芬和阿柒忙著店裏生意，沒有空參與他們的慶祝活動，洛軍想來想去覺得這件事情太過詭異，也拒絕了他們。最後就是十二少、信一、四仔、吉祥，一共四個人拎著行李站在了05C的門口。
“誰、誰去敲門。”信一站在門口又有點膽怯了，他看了看餘下三人。
十二少正準備自告奮勇，就被四仔一把攔住，四仔對他投來一個同情的眼神：“你還是別當第一個了。”
這是什麽意思？十二少正準備詢問，吉祥一個箭步走上前，手指按在了門鈴上。
“哪位？”是阿暮的聲音從裏面響起，吉祥立刻給了回覆。
“是我！吉祥！還有那三個～我們來找你玩啦。”
十二少輕踹了吉祥一腳，什麽叫“那三個”？
阿暮發出驚喜的聲音，然後很快地把門打開，十二少剛準備打招呼，就只覺眼前一黑，前胸劇痛，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扛進屋，丟在了沙發上。
“怎麽回事？”十二少倏地一下坐直起來，兩眼失神，“我剛剛被外星人抓走了？”
“沒事，我打了你一掌而已。”阿暮遞過來一瓶汽水，十二少這才註意到其他人都圍在廚房，甚至四仔還系上了圍裙。
“好端端的為什麽又打我！”
“因為你在外面造謠我，別逼我割你舌頭。”阿暮怒視了十二少一眼，十二少嚇得寒毛倒立。
“啊，這個，誒你們在幹嗎呢？”十二少沒敢喝汽水，他怕阿暮給他下啞藥，於是他把汽水放下，假裝很自然地走到眾人背後。
然後發現四仔正在處理雞內臟，吉祥正仔細研讀著一本烹飪雜志，信一則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很是不滿。十二少這才反應過來王九好像不在家。
“阿暮，我看明白了，你的材料都買對了，就差烹飪了。”吉祥說道。
“我用你核對材料嗎！我拿著雜志給店主看的呀，自然不能買錯。你就告訴我上面寫的‘適量’到底是什麽量！”阿暮甩了吉祥一個白眼。
“那你就只能問四仔了，這裏就他會做飯。”吉祥撇撇嘴。
“別看了。”信一對上十二少迷惘的眼神，很不屑地解釋道，“阿暮在學燉雞湯。”
“要燉給王九喝？”十二少下意識地接話。
“你非得問出來嗎！”信一看起來都要掏蝴蝶刀了。
“你們幾個別在這占地方了，我和四仔留在廚房就行，你們去玩吧，電視櫃裏有好多電影碟片，隨便看。”阿暮開始把不會廚藝的三個人往外趕。
於是三個人開始了自覺地觀光，吉祥全程在感慨這個房子好大好漂亮，而信一看到全程都在皺眉不屑加冷哼，十二少覺得確實比自己家大不少，看來還是暴力堂賺錢啊。三個人逛完了開始看電視，一邊看一邊吃著冰箱裏的各樣零食，反正阿暮跟他們說就當在自己家。
兩部電影看完，阿暮的雞湯才終於燉好，這期間廚房沒少傳來阿暮的尖叫聲和四仔強忍怒意的訓話聲。兩個人後來輪番守著湯，時不時出來參與一下看電影和聊天活動。十二少覺得王九家實在太好了，地方也大，東西也齊全，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玩鬧。如果王九家沒有王九就最完美了。
直到阿暮清理幹凈廚房，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四仔罵罵咧咧地說自己明明是來玩的，結果累了一天，被阿暮各種好話哄了好一會兒，臉色這才稍緩。吉祥則提醒大家該回家了，並且自覺地開始收拾客廳。信一拍著阿暮的腦袋，微笑著問她明天回不回城寨跟大家吃飯、
十二少總算反應過來哪裏不對了！明明五年沒見，怎麽阿暮的反應像是五天沒見一樣。時光沒有給彼此落下半分生疏，笑聲就是最好的重逢。他們許久不見，但一切如故。
“阿暮啊，好歹也這麽多年不見了，你還打我。”十二少本已站起身準備離開，他摩挲著刀柄上的金色獨角獸，那張貼紙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澤，但他心裏的溫暖從不落幕。
“快擁抱一下！”十二少笑嘻嘻地張開雙手。
阿暮也笑得燦爛，自然地擁抱上來：“是呀，好久不見。”
“哢嚓”的開鎖聲突兀地響起，隨著門緩緩打開，王九的臉色從驚愕到僵硬到想殺人。
“阿九！你回來啦！”阿暮急速松開了手，沖進了王九的懷抱。而十二少還保持著擡手的動作僵在原地。
“吉祥……”十二少額頭冒出冷汗，整個人一動不敢動，小聲地喃喃，“我好像回不去家吃飯了。”十二少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他認真判斷了一下王九這個家夥有沒有理智，以及自己能接他幾招。
“我有點累，你自己招呼你的朋友們吧。”王九不知何時恢覆到了面無表情，他看似溫柔地揉了揉阿暮的頭發，脫了鞋就往臥室走，並很快關上了門。
“什麽意思？對我不滿唄？”信一本來都走到門邊了，此刻對著關上的臥室門抱怨道。
“不關你們的事，”阿暮說話聲很輕，還透著點疲憊，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好像是我做錯事了。”
十二少覺得，愛情大概是兩個人的共謀。他不太懂什麽是相愛，但這兩個家夥的靈魂像是能共振，沒人比他們更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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