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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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承認阿暮學車學得挺快,自己也是主動把車鑰匙給阿暮的,主要是方便他們都不在的時候阿暮自己可以練習。

可是誰同意她天天開著車去新界的啊?這麽遠的路,每次都會有點小剮蹭。吉祥看著自己寶貝車子前後左右的刮痕欲哭無淚,阿暮道歉得倒是很有誠意,全然不似揍自己的時候那種兇神惡煞的樣子。

可是她完全沒有提要賠錢的事情啊!吉祥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因為刮了車,阿暮都能掏出油費的發票來讓自己報銷。這可怎麽辦啊,這車也不是因公損耗的,這筆錢誰來出呢?賬要怎麽做呢?

吉祥拿著賬本來找Tiger哥的時候,Tiger哥正在嘗試十二少送來的雪茄,兩個人拿著剪子一通忙活,還是沒搞明白雪茄具體怎麽剪。吉祥每次試圖開口十二少都會讓自己先閉嘴,不要打擾兩人研究。於是他只好躲在角落裏吃著十二少的花生打發時間,一不小心就落了一地的花生皮。

“哇,我買的時候老板只說是新貨,還讓我配一把專門的剪刀,也沒說這麽麻煩啊。”十二少撓撓頭,後退幾步坐回椅子上,一副放棄了的表情。

“算啦,改天我談生意的時候問問對方。這麽新潮的玩意兒,我這種老古董真是弄不明白。”Tiger哥自嘲地笑笑,盒上了雪茄的蓋子。

“不行!”十二少猛地起身,“那豈不是讓那些人都知道老大你不會抽雪茄?我十二少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等我回去再讓老板手把手教我一下!”

“癡線啦,你在上水買的,跑那麽遠就為了問一趟這個?”Tiger哥抽起了自己的卷煙,笑著罵了一句。

“讓我回憶一下,身邊有誰是抽雪茄的呢?”十二少一只腳踩著拍子,一只手托著下巴,開始思考。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吉祥:“你認不認識抽雪茄的人?”

吉祥立刻正襟危坐:“認識,大老板啊,他天天叼著根雪茄的。”

“你是不是沒睡醒?你跟大老板熟啊?”十二少走過來抓走了自己手裏一半的花生,也開始坐下來吃。

“那王九咯,讓王九問大老板。”吉祥覺得這問題不是很好辦嘛。

“看來你是真沒睡醒,王九你又熟了?”十二少很嫌棄地瞟了自己一眼。

“那阿暮唄,讓阿暮問王九咯。”吉祥心想這下總沒錯了吧,他們要是敢說跟阿暮不熟,那自己這會兒就沖去城寨找信一報銷修車錢。

十二少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向自己,然後一拍大腿:“吉祥你小子還挺聰明啊!就這麽辦,等阿暮今天來還車我們就問問她!”

一旁的Tiger哥本來微笑著看兩人對話,聽到這句才反應過來兩人是認真的,嚇得臉色一沈:“別瞎胡鬧,一個雪茄你們要問得整個□□都知道嗎?廟街也有賣雪茄的店,一會兒我自己出去問。”說著眼眸一垂,看向吉祥的腳下,本就嘶啞的嗓音又低沈了幾分,“你小子出去之前把地掃幹凈。”

“對了吉祥,你剛剛進來是要說什麽?”十二少總算想起來正事了。

吉祥忙把手裏的花生沫拍了拍,又站起來撣了撣衣服,十二少再不問他都差點忘了。於是吉祥把賬本交了上去,簡單說了一下近期的情況以後,把修車費的問題上報了一下。然後滿懷期待地等著老大做主,否則自己這個賬沒法算了。

十二少半瞇著眼睛,惡狠狠地捏碎一個花生殼:“哼!這幾個人怎麽回事!怎麽都跟架勢堂的車過不去呢?上次破壞了我的車也沒賠,說起來也得算在阿暮賬上。”

吉祥回憶了一下,想起來是救自己那次的事情,連忙解釋:“上次那個車的費用我都幫你算過了,王九和信一的部分也分開算了,哦對,還有阿暮上次的衣服,也分開在他倆的賬單裏了……所以這次車要不要也均攤一下?不過要錢的事就不歸我負責了哦。”

十二少略一思索:“這次的錢算王九那吧,信一都失戀了夠可憐的了。”

吉祥忍不住開口:“你要是算信一頭上,還是有機會要回來的,王九可就不一定了。”

十二少覺得吉祥說得也有道理,於是兩人陷入了沈默。

一旁的Tiger哥皺著眉頭抽下一口煙,半天才開口:“雖然都是小錢,但是阿暮到處欠賬可不是好習慣。”

“不是的大佬。”吉祥還是得替阿暮說道說道:“賬是我替她算的,她從來也沒打算給錢。”

Tiger哥深呼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衣服也跟著起伏,把手裏的煙放進煙灰缸裏摁了又摁:“衣服和吉祥的車都記狄秋賬上吧,改天問他要。”

宋人傑果然擺了一場和頭酒,而且一次性把架勢堂、暴力堂、龍城幫都給請上了,上回他們的陰招沒用上,這下子真的成了眾矢之的,之前做過的手腳幾乎都擺在了明面上,只差當面揭破。宋人傑是最善於做小伏低的,如今這種局面即便他之前有再大的野心,如今也只能扮乖服軟,跟各大幫求一個和。

吉祥坐在十二少身邊,觀察著這裏的環境。和頭酒畢竟涉及面子,沒有擺很大的宴席,一共也就五桌。宋人傑那個小矮子和三位大佬坐主桌,四個幫派各坐一桌。不過現場的氛圍就很有意思了,除了龍城幫和架勢堂稍微有些互動,其他桌都是各喝各的酒,完全不走動,一點也不像和談。

主桌就更有意思了,宋人傑向來是舌燦蓮花,大老板也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家夥。龍哥和Tiger哥板著臉扮高冷,另外那兩人臉上隨著聊天什麽表情都有,精彩紛呈。

“信一,阿暮怎麽沒來啊?”吉祥對著前來勸酒的信一問道,忽略了右邊桌子投來的目光。阿暮一早就借了自己的車,本來還以為她要來,自己能順道把車開回去呢。

“她說這種席面沒什麽意思,一早上就出去不知道忙什麽了。”信一說著給吉祥的酒杯滿上,“正好,你今天不開車,多喝一點。”

“十二少,”吉祥偷偷跟十二少耳語,“信一怎麽在別人的酒席也到處勸酒啊?”

“哎呀酒蒙子是這樣的,別管他。”十二少是偏愛汽水的,開心的時候也能跟著信一到處跑,不過這種場合他可放不開,只是被迫地喝了兩杯,“對了,給你安排個任務,一會兒幫我問王九要下賬,我那窗戶還挺值錢的。”

“啊?我?”吉祥指了指自己,他是聽錯了嗎?

“當然是你啊,我身為廟街Tiger哥頭馬,難道要親自問人要錢啊?何況當初也沒寫欠條。”十二少一邊應付著大家的敬酒,一邊悄咪咪給吉祥派活,“當然,你也不用直接問王九,頭馬對頭馬嘛,你跟他旁邊的人提一提。暴力堂也不能那麽無賴吧,他當初可是答應要賠的。”

吉祥雖然挺害怕的,但老大的話也不能不聽啊。不過自己怎麽也算是阿暮的好朋友吧,王九應該不能為了一點錢對自己動手吧?

“餵,那個長毛。”吉祥壯著膽子走近暴力堂那一桌,他記得那個穿綠襯衫的娘炮好像是王九的頭馬來著,“有事找你,出來聊兩句。”

話音未落,除了桌上的一個光頭,所有人齊刷刷看向自己,包括王九。

“那個……我是說綠襯衫的那個長毛,”吉祥嚇得後退半步,該說不說這幫人氣場還挺強的,看來發型和服裝的統一很重要啊,吉祥覺得下個月的月度匯報要提一下這件事,爭取讓架勢堂所有人染紅毛戴眼罩。

A仔不屑地看了吉祥一眼,回過頭看王九的表情馬上變得謹慎:“九哥,我去不去啊?他們是不是想埋伏我,揍我一頓?”

“我揍你幹嗎,真是有事!”吉祥難以理解這些人的腦回路。

王九分別看了一眼吉祥、十二少和Tiger哥,然後彎了彎嘴角,語氣滿是嘲諷:“三個人四只眼,你怕什麽?別欺負殘疾人才是。”

“哇!你這人說話真惡毒!幸好阿暮沒跟你學!”吉祥對著王九指指點點,但王九好像心情很好,暗笑了一下沒有站起來罵人。

A仔站了起來跟吉祥走到一邊,兩人針對十二少的後車窗賠償事宜發表了各自的見解,並達成了一致意見。吉祥認為王九破壞的就該王九賠,A仔認為關於阿嫂的事情都該自家九哥負責。雖然聽起來哪裏怪怪的,但至少是同意賠錢了,不過A仔說他也得回幫派找財務溝通先。真是幫幫有本難念的賬。

剛剛回到座位,吉祥的call機就顯示有急電,他連忙跑到大堂借了個座機回覆,居然是阿暮留言讓他趕緊悄悄地趕到葵湧道附近,說車子出了點問題。吉祥覺得既然強調了悄悄二字,那必然沒有好事。既然是壞事卻只叫了自己,自己果然是阿暮的好朋友。

吉祥隨意找了個出門忘關水龍頭了的借口,十二少也是城寨出來的人,哪裏聽得這樣浪費資源的事,趕緊就催著他離開。還好吃飯的地方本就在新界,吉祥出門坐了個大巴,很快就趕到了。

吉祥到場的時候發現是阿暮的車輛跟人發生了剮蹭,對方是個看起來尖酸刻薄的中年男人,見車的真正主人來了連忙抓著他喊賠錢。

吉祥心疼地看了一圈自己的車:還好還好,沒什麽問題。不過對方的後車燈和保險杠就受損了,吉祥估計得有個一百來塊維修。

“抱歉啊吉祥,但是不能讓信一他們知道。我也不懂車,不知道這人要求的五百塊賠償合不合理?”阿暮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五百塊?你怎麽不去搶啊?”吉祥沒忍住就沖著中年男人喊上了。

“餵,你、你別那麽兇啊!這個女仔轉彎不會讓直行,可是全責。我這車燈都是進口的,我要價很合理。”那人見吉祥根本不聽自己胡說,幹脆威脅起來,“你要是不乖乖賠錢,我可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了。這個女仔開車成這樣,都不知道有沒有駕照。”那人說著還碎嘴起來。

“哇阿暮,他怎麽知道你沒有駕照?”吉祥趕緊看向阿暮,這下可不好了,難道真得賠那麽多冤枉錢?

“他也是剛知道的。”阿暮笑了笑,吉祥覺得好像帶著點殺意,應該是錯覺吧?

“哈,原來你真沒有駕照啊?這下可完蛋咯,我現在要一千塊了。五百修車,五百封口費。”刻薄的男人陰險地笑著,本來五百塊吉祥還在考慮,一千塊?敬酒不吃吃罰酒,吉祥拎著刀就打算上前直接揍他一頓。

阿暮忽然擡手攔下自己,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挑眉問向那個男人:“報警的話,是進新界警察局對吧?”

“怎麽樣?你真想進去啊?”男人哈哈一笑,“叔叔嚇你的,只要你乖乖給錢,我就不會報警。”

阿暮粲然一笑:“太好了,你現在就去報警,否則的話這個男人可就揍你了。”她把手一放,吉祥提起的刀還懸在半空。

“啊?你說什麽?”男人一臉不可置信。

雖然不知道阿暮是什麽意思,但是為了表示配合,吉祥非常酷地往前走了一步,昂首挺胸,然後把刀拔出來一半,露出尖利的刀鋒。

“我我我、我這就去打電話報警。”男人走到不遠處的電話亭裏,一邊打電話還一邊用害怕的眼神偷看兩人。

“……整個事情就是這樣了,秋哥。”吉祥的頭恨不能埋到地裏,此刻狄秋的車還停在新界警局的門口,狄秋一身長褂撫弄著掛珠,一臉深思地聽著吉祥的匯報,眉頭雖輕皺,嘴角卻揚起無奈的笑意。

“明白了,我來之前已經找人打過招呼,你不必擔心。”說著便下了車,朝警局內走去。

方才警車來的時候吉祥還沒覺得有什麽,差佬看了看那人的車子情況,讓吉祥賠了九十塊就趕那人走。刻薄男人離開的時候直搖頭,嘟囔著真是見了鬼。吉祥還十分得意對著他做了鬼臉,開心於自己把支出降到了最小。

直到阿暮笑嘻嘻地被差佬們抓進拘留室以後,他一個人站在警務大廳裏,徹底迷茫了。警察說阿暮屬於這種情況不讓隨便保釋,得等交通署來人處理。

啊,可是為什麽阿暮進去的時候那麽開心啊?她到底有什麽計劃,自己想不明白該怎麽配合啊。

思索再三,吉祥決定給狄秋打電話。因為另外兩位大佬此刻在很重要的飯局上,信一和十二少這個點應該已經喝高了,除了狄秋就剩下一個王九了,如果讓他來的話警察局會被鬧得天翻地覆吧。

“放心吧狄老板,小事而已,我屬下馬上把人帶出來,這麽晚了你們也早點回家休息才是。”戴著眼鏡的斯文人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接待了狄秋和吉祥,吉祥進來前特意觀察了一下門口,寫著“督察辦公室”。真不愧是秋哥啊,到哪都是高層接待。

“麻煩林Sir了,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去會好好說她的。”狄秋的笑容儒雅,語氣也平和,只有手指在腿上不安地輕敲著,暴露了內心的擔憂。

“長官……”剛剛被派去接阿暮的小警員一個人回來了,他走到林督察身邊低頭說了幾句悄悄話,只見林督察眉頭越皺越緊。

“怎麽了林Sir?”狄秋不自覺握住座椅扶手,眸中焦慮蔓延。

“狄老板,這位暮女士說她不肯走啊。”林督察顯然也是一臉疑惑。

吉祥傻了,阿暮果然有自己的計劃,那自己這樣做不會破壞她的計劃吧,她出來以後不會又揍自己吧?

狄秋面上一楞,略一思索,然後輕笑一聲,對著林督察溫和問道:“她可是有什麽訴求?”

林督察皺著眉頭,顯然不能理解剛剛警員傳來的話:“她說要單獨見我。”

狄秋聞言微微後仰,右手取下左手的長串珠,重新繞了兩圈,微笑著回應道:“既然如此,林Sir有什麽難處?”

吉祥真想拍手叫好,狄秋不動聲色地就讓這位林Sir不得不去配合阿暮。半小時後阿暮和林Sir一起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林Sir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而阿暮的笑意在見到狄秋的一瞬間收斂了幾分。

“吉祥吉祥!我跟你回酒樓啊!”一出警局的門,阿暮馬上跟了過來,她一定是擔心自己中途出來一趟不好交代,想著幫自己解釋。

“沒事啦阿暮,酒局這會兒肯定結束了,我直接開車回廟街就好了。”吉祥安慰道。

“……那,那我也去廟街,我找十二少有事,有急事。”阿暮說著就抓住吉祥的手臂準備往車上跑。

“回來。”背後一個沈穩的聲音響起,狄秋站在車旁,目光裏透著一股威嚴,表情難得的有些嚴肅。狄秋的目光與吉祥相撞,冷毅的臉瞬間掛上禮貌的笑容:“吉祥,你先回去,我送阿暮回城寨。”

阿暮抓著自己的手抖了一下,吉祥第一次見阿暮露出害怕的神色,她低著頭愁眉苦臉,小聲念叨著:“這下完了。”

吉祥雖然沒太搞懂情況,但身為好朋友此刻必須義不容辭,他走到阿暮耳邊,悄聲問道:“放心,我去通知人,你需要誰來救你?信一、王九還是Tiger哥?你隨便挑。”

阿暮在聽到Tiger哥的時候五官都擠成了一團,她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吉祥的肩膀:“以後少跟十二玩。”然後邁著沈重的步伐坐進了狄秋的車裏。

香港的秋季很溫和,夜晚也沒有寒風蕭瑟,吉祥看著消失於道路盡頭的車燈,忽然一拍大腿:糟了,忘記問秋哥要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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