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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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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風來

阿暮第一次一覺睡到天亮,晨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映在身上,溫暖如愛人的懷抱。

“哎呀,好像出血了!”丁嬸手腕上的銀針剛被取下,她看著冒出的血珠驚叫了一聲。

今天病人不多,又快到了午飯時間,四仔正想著稍微收拾下桌子。等丁嬸離開了,自己正好午休去吃飯。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一針力道沒把握好。”阿暮手忙腳亂地用酒精棉為丁嬸擦拭,把桌子上四仔剛消毒好的紗布剪也給弄到了地上,阿暮聽見四仔倒吸了一口冷氣,但是沒說話。

“沒事的丫頭,我這個痛風的老毛病多虧你幫我針灸調理好了,這點小事我哪能怪你。”丁嬸慈祥地拉著阿暮的手,“不過你今天怎麽心不在焉的樣子?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阿暮一楞,她感受到四仔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偷偷瞄著自己。

真是個八卦的男人。

“丁嬸你別胡說了。”信一叼著煙從門外走進,揣著雙手往門邊一靠,兩側的卷發擋住了眼角,神情疏懶,“人家小姑娘沒有男朋友。”

緊跟著十二少也進來了。阿暮心想,今晚又可以贏三家了。

“嗨~阿暮!嗨~四仔!”十二少徑直走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長刀不小心碰掉了四仔放在桌子上的一瓶藥膏,四仔眼疾手快接了起來,然後踹了十二少一腳。

“哎呀這麽好的小姑娘怎麽能沒有男朋友呢?要不要丁嬸給你介紹啊?我兒子在外面做律師噢,他很厲害的……”丁嬸倒是直接切入了正題,拉著阿暮的雙手就開始介紹起來。阿暮今天反應很慢,半天不知道怎麽應付。

信一走到丁嬸邊上一把攙扶起她:“好了丁嬸,針灸結束,快回家吃午飯吧。”然後直接把人送到了門口,把診療室門口的牌子翻了過來,讓“暫停營業”四個字對著外面,接著把門一關。

“又有任務了?”阿暮一下子來了精神,收拾東西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真麻煩。”四仔低沈的聲音響起。

信一看著阿暮躍躍欲試的樣子,無奈地抿了抿嘴,往十二少旁邊一坐。“鐘先生你記得吧?秋哥的競爭對手。昨晚上他女兒在九龍被人綁架了,他懷疑是秋哥跟龍哥、Tiger哥一起幹的,約了我們去談判。等龍哥一會兒收拾好我們就該過去了。”信一睨了眼在一旁悠哉吃糖的十二少,“他是過來通知我們的,Tiger哥已經先過去了。”

阿暮聽著皺起了眉,又是那個鐘先生啊?自己不太敢在他面前露面,萬一被他察覺自己就是偷鑰匙的人,就相當於把龍哥和秋哥的合謀直接招出來了。而且,阿暮不確定那天在樓梯口鐘先生有沒有看到自己的臉,否則的話會把王九也卷進來,他在大老板那就沒法交代了。

阿暮想到王九,又有一剎那的晃神。

信一看出了阿暮的部分心思,耐心地解釋道:“保險櫃一失竊,鐘先生就知道是秋哥幹的了,今天也算是扯破了臉,都擺在明面上了,你不需要躲著他。”饒一思索,“不過謹慎起見,你一會兒還是在車裏待著,別跟我們進去了。”

“嗯。”阿暮把想法埋在心底,換了個話題,“不過,真奇怪啊。如果他真懷疑秋哥綁架了他的女兒,那他也派人綁架秋哥女兒好咯,你們□□不是都這麽幹麽?何必還談判,聽起來怪講道理的。”

三個人眼神覆雜地看著阿暮,十二少是害怕,四仔是無語,信一是意外。

“怎、怎麽了?”自己說錯話了?阿暮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也坐了下來,從十二少手裏很自然地拿了塊糖,完全沒有幫四仔整理桌面的意思,她偷看到四仔的嘴型像是默默罵了句撲街,但她決定假裝看不見。

“呃,別的先不說。”十二少猶猶豫豫地,“秋哥的老婆孩子走了快三十年了,仇家報覆,他孤家寡人一個。你當著他面可得註意,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阿暮聽完沈默了,想不到秋哥的過去這麽悲慘,不過他竟然是個這麽癡情的男人。阿暮是知道龍哥打了一輩子光棍的,如今聽到狄秋的故事,她很自然地好奇起當年這三兄弟裏最後那一人的家庭關系。

“那Tiger哥呢?是不是當大哥的都無兒無女?”阿暮感覺自己形容詞用得不太好,後悔當初沒跟五師兄好好讀書。

“呸呸呸,胡說什麽呢,Tiger哥有個寶貝女兒的,在國外讀書。不過大嫂確實也病逝很多年了。”十二少說完,圓眼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用狐疑的眼神盯著阿暮,半晌才試探性地問道:“你,為什麽突然問起Tiger哥?”

阿暮差點被十二少的表情氣笑了,這小子思維這麽發散的麽?又想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阿暮略一沈吟,決定好好嚇嚇這家夥。

“哦,沒什麽,就是想當後媽了。”阿暮掛著戲謔的笑容回應著十二少。

四仔整個人一震,信一被自己的煙嗆到了,開始猛烈咳嗽,十二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表情可以用驚駭來形容。

“其實Tiger哥都挺有男人味的。”阿暮看著三人的反應,偷偷掐了一下自己虎口:不許笑。

信一窺見阿暮的小動作,知道她故意逗十二玩,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Tiger哥,他大概……比你大三十歲。”十二少幾乎是生從喉嚨裏擠出來這幾個字。

“男人成熟一點好啊,事業有成啦,又會照顧人啦,而且我看Tiger哥身材也保持得挺好的樣子。”阿暮掰著手指頭開始數Tiger哥的優點,真別說,還真是越想越優秀呢。

“但是男人超過五十歲,某方面就不行了。”四仔終於忙完了,往靠椅上一躺,丟出這麽一句石破天驚的發言。

“你敢說我大哥不行?!”

“你不要當著女孩子的面說這種話題啊!”

“他剛剛是不是說了個成人笑話?沒關系的,我成年了。”

龍卷風推門而入的時候,十二正撲在四仔面前拎著他的衣領,信一站在一旁幾乎炸了毛,四仔毫不在意:“我只是說實話而已。”而阿暮坐在三個人對面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龍卷風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依然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眉毛一挑,聲音莫名讓人心安:“出發了。”

走的時候阿暮緊跟在龍卷風身後,十二少特意把信一往後拽了一步,用自以為很輕的聲音偷偷說道:“你千萬要小心阿暮,她既然看上Tiger哥,那估計也不會放過龍哥。”

信一給了他一個肘擊。

“十二~”阿暮沒有回頭,笑著沖背後喊了一聲。

“幹、幹嘛?”

“這幾天別走夜路。”阿暮笑意森然,可惜十二少看不到。

鐘先生的家還真是豪華啊,車子徑直開到了山上的某棟別墅前,門前幾百米的路已經停滿了車,看起來是各方的人都到了。

幾個黑西裝的保鏢模樣的人來接應,信一下車對話,說了幾句以後信一靠近車後座車窗,對著龍卷風解釋道:“鐘先生帶了大老板來,Tiger哥和秋哥都已經到了,他們只許每個龍頭帶一個人進去。”

十二沖下了車,焦急著要進去,龍卷風對信一點了點頭,看了眼一旁的阿暮,語氣溫和:“阿暮,你在車裏等我們一會兒,別亂來。”

“知道啦。”阿暮一向很尊敬龍哥,她假裝很乖巧。對上信一的目光,阿暮調皮地勾起唇角,信一則笑著搖搖頭。十二少在一邊露出了有點扭曲的表情。

幾人走後,阿暮觀察了一下環境,這兒差不多停了十來輛車,按照各自的車型和停車的距離,大致分四個團體。阿暮算了算,龍城幫、架勢堂、秋哥那邊叫什麽名字來的?算了不重要。那還有一個就是暴力堂了。

暴力堂的幾輛車停得離別墅最近,但跟其他車隔了很遠,一看就跟其他人不對付。留在這兒的人有一半坐在車裏休息,一半下來抽煙,阿暮基本都不認識,偶有個別眼熟的,阿暮也懶得打招呼。她打量了一下,沒有王九的身影,大概跟著大老板進別墅了吧。

“阿暮~”一個爽朗的聲音從車窗外傳來,得,懶得打招呼的自己過來了。

吉祥貼在車窗上,頭發依舊鮮紅,只是左眼戴上了黑色的眼罩。他開心地敲著窗戶,喊著阿暮的名字,完全沒有意識到阿暮是故意裝死。

算了算了,阿暮想著,直接打開了車門走下車:“好久不見啊吉祥。”

阿暮的出現讓本來安靜的人們開始竊竊私語,一部分是自己人這一邊,想著要跟阿暮打招呼。另一部分……阿暮聽見了A仔在遠處帶著屬下們喊阿嫂,她想甩根針過去,但奈何距離不夠。她狠狠瞪了那邊一眼,A仔還算有眼力,立刻噤了聲。

“阿暮,你果然也來啦,我們好久不見啊。我其實第二天就出院啦,所以你沒有來得及來醫院探望我,真是太遺憾了。”吉祥完全無視了周圍嘈雜的聲音,站在阿暮身邊開始喋喋不休起來。

不是的。阿暮心想:我本來也沒打算去醫院看你,你自找的。

“你的傷勢進展十二少每天都有派人跟我們說。”阿暮仔仔細細看了看吉祥,歪了歪腦袋,“除了眼睛,其他一切健康對吧?”

“是啊是啊,傷勢早就痊愈了,我現在比之前更健壯呢!多虧了你,不然我肯定撐不到大家來救我!雖然缺了一只眼睛,但獨眼也很帥啊。”吉祥興奮得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顯然沒有意識到阿暮剛才那句問話的真正目的。

“哦?”阿暮臉上不自覺地洋溢起笑意,“這可是你說的哦。”

一陣淩厲的掌風過後,吉祥飛了出去。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紅發的身影已經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並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嗷嗚聲。

“別看了,私人恩怨。”阿暮對著大家的目光不好意思道,“我實在忍他太久了。”眾人立刻收回視線,噤若寒蟬,只有架勢堂的幾個人壯著膽子把吉祥攙扶起來。

“阿暮,你太傷我心了嗚嗚。”吉祥被扶進車裏的時候還在嚎叫,不得不說,阿暮很佩服他的心態。

“阿暮~”阿暮正準備坐回車裏遮陽,遠處傳來叫魂般的聲音。偏過頭一看,A仔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了一個望遠鏡,搖著手招呼著阿暮過去。他指指望遠鏡,又指指別墅的方向。

有點意思。

阿暮徑直走了過去,A仔忙把望遠鏡往阿暮手裏一塞,笑容憨厚:“放心放心,我知道的,當著外人的面我們不喊阿嫂。”

阿暮內心無語:你們暴力堂才是那個外人吧?

A仔:“這個位置很好的,我剛試過了,正好能看見別墅裏的動向,來來來,阿嫂你慢慢看,我幫你打傘。”說著從車裏拿出一把通體黑色的傘替阿暮撐了起來。

嗯,這小子挺上道。阿暮滿意地點點頭,雙肘撐在車頂,舉起了望遠鏡。

別墅內人已經齊集,很明顯分為兩派,左邊以秋哥為首,龍哥和Tiger哥坐在兩側,信一和十二則站在身後。右邊是鐘老板坐在主位,大老板靠邊坐著,幾個黑衣保鏢還有王九也站在各自大哥背後。

鐘老板顯然很激動,但其他人表情都很平靜的樣子,秋哥在認真解釋著什麽,目測應該是打不起來。

阿暮的註意力很自然地落在右側,王九今天穿了件深綠色外衫,還是戴著他八百年不變的淡紫色墨鏡,沒有怎麽說話,只是靠在角落裏看著所有人,臉上始終掛著陰郁的笑容。

王九忽然側過了身子,手掌撫住下胸口,笑意消失,眉頭緊皺。但不過兩秒,他又回到雙手插兜、站沒站相的輕佻樣子,皮笑肉不笑。

阿暮舉著望遠鏡,心裏一沈,低聲問道:“他受傷了?”

A仔本在認真撐傘,聞言一怔:“不愧是阿嫂,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別廢話,說情況。”

“鐘先生昨晚闔家聚餐,本來大老板吩咐我們看顧的,但……然後就出事了,昨晚上大老板發了很大脾氣。”

“為什麽不還手?”阿暮舉著望遠鏡的身形未動,聲音卻冷了下來。

“啊?這、這老大要懲戒小弟,躲都不能躲,誰還敢還手啊。”A仔小聲道,“不要命啦?”

阿暮一股沒來由的怒意湧上胸口,把望遠鏡用力往A仔身上一丟。轉身就走。

“阿嫂?你去哪啊?你別走啊,我還指望萬一打起來了你幫著點九哥呢!他這會兒受傷了啊。”A仔有點不知所措,舉著傘趕緊跟了上來。

“那就讓他死在這!”阿暮幾乎怒吼,其餘人不知道她在說誰,都嚇得打了個冷顫。她停下腳步,受傷二字令她一陣心軟,終是放緩了語氣:“放心吧,打不起來。你別跟著我了。”

阿暮鉆回車裏,闔上了眼眸。她剛以為自己接觸了混沌的鑰匙,但那鑰匙化作枷鎖,試圖禁錮她的理智和善良。她捉摸不透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摸不透的可能還是那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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