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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山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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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山與海

阿暮上車的時候,信一就在背後目送著。他沒有問龍卷風為什麽要勸阿暮去見王九,因為他自己也知道答案。

她跨越山海,不是為他而來。阿暮需要先學會愛自己,才能重新擁有愛人的能力,唯有一個人能讓她重塑血肉。

他想,她今天也許會很晚回來。

但是這也太晚了吧!淩晨一點了都!那兩個人幹什麽去了?!孤男寡女的!合適嗎!

信一內心咆哮著,狠狠打出一個二萬。

“又胡了!”燕芬開心地把牌一推,瞄了眼四仔,“這把先放過你。”

信一懷疑燕芬背後受過阿暮的指點,不然為什麽那麽能贏?燕芬今晚是來找四仔算賬的,字面意思的那個算賬,四仔雖然費解為什麽魚蛋貴了那麽多,但還是乖乖結了賬。

信一不會揭穿阿暮的,因為他也跟著蹭過兩碗。

正巧撞上十二少回城寨玩,他個沒心沒肺的家夥立馬張羅了牌局。

“別看了,興許今晚不會回來了。”四仔看著數完錢就開始盯著屋外的信一,頗有幾分無奈。

“再怎麽也該回家睡覺的吧。”信一幾乎把嘴裏的煙蒂咬斷,聲音低沈。

“睡覺歸睡覺,回的誰家就不好說了……”四仔慢悠悠道。他真是每次開口都能把天聊死,信一用想殺人的眼光瞪著他,燕芬也一個勁兒使眼色。

“什麽什麽?阿暮要回誰家?”十二少取出嘴裏的牙簽,八卦的氣息令他本來輸錢造成的低落心情又亢奮了起來。

四仔完全沒有在意燕芬的告誡,繼續邊碼牌邊說道:“舊情覆燃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你要早點看開。”

“什麽舊情?誰跟誰覆燃?”十二少越聽越迷茫。

信一完全無視了十二少,他捕捉到了四仔話語中的不對勁:“等會兒,什麽叫我要看開?這跟我有什麽關系。”話剛說完,四仔和燕芬都投來了鄙視的眼神。

“你當大家是瞎的嗎?”四仔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大家看不出來呢?”燕芬翻了個白眼。

信一倒抽一口涼氣,一臉的不可置信:“就,那麽,明顯嗎?”二人鄭重地點點頭。

燕芬悠悠說道:“明顯到除了阿暮自己都看出來了的程度。”

十二忍不住一拍桌子:“別再打啞謎了!來個人跟我解釋解釋!”好的,至少還有兩個人沒看出來。

燕芬:“我一會兒給你解釋人物關系,先安靜。”

信一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沒戲了?”

四仔跟燕芬對視一眼,又一齊看向信一,點了點頭。

四仔:“雖然我不想承認你會輸給王九那個瘋子,但這件事情,你倆好像本來就不是公平競爭關系。所以,看開點吧。”

燕芬:“我沒見過那個叫王九的人,但是拜托,青梅竹馬誒,阿暮過去二十年的人生可全是他。”

信一剛準備反駁二十年了就不會審美疲勞麽?屋外傳來敲門聲,得到應允後阿暮推開了門。

“看你們還沒睡,過來打個招呼,我回來了。”她身上衣服明顯有濕了又幹的褶皺,頭發雖然沒有在往下滴水,但肉眼可見的潮濕。整個人顯得很疲憊。

“你又跳海了?”十二少驚呼。

“昂。”

“你……從哪回來的?”信一實在不知該從哪裏問起。

“西貢。”

“王九開車送你回來的?”燕芬頗有些好奇。

“公交,但硬幣是我從他兜裏掏的。”阿暮面無表情。

“他不是有車嗎?”四仔也十分疑惑。

“有,我沒讓他送。”

所有人包括十二少都啞口無言。

“問完了麽?我去睡咯。”阿暮轉身到一半,又回過頭,“鑰匙拿到了,明天陪我去一趟鐘先生公司吧。”沒有等信一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轉身離開。

一陣詭異的沈默過後,四仔和燕芬齊聲道。

“我覺得你也不是沒有希望。”

“加油!”

誰能想得到對手是這樣的腦回路呢?信一都不知道該心疼自己還是阿暮了。

“所以,”信一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你從哪搞來的醜衣服。”他沒有想到昨天那麽晚才回來的阿暮,早上八點就已經收拾好並且把他從床上拽起來了。還是年輕人有精力啊,雖然阿暮只比自己小三歲。

這麽說來,王九那個瘋子只比自己大五歲?天天胡子拉碴的,信一看他有四十也不為過。

“這你就別管了,我已經計劃好了,我們裝成維修通風管道的工人進去,然後我開鎖,你把門。”思緒被拉回現實,阿暮把工作服往他腦袋上一蓋,“快換衣服,馬上出發。”

信一坐在床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蓬亂的頭發,十分無奈:“姑奶奶,要不你給我半小時?哪怕二十分鐘呢?管道工人也得刷牙洗臉梳頭發吧。”

“好吧,那你盡快哦。我打聽過了,鐘先生只有上午不在公司,我們得趁早去。”阿暮說話間從信一書架上隨意抽了本漫畫書,一屁股坐在書桌前,就此翻看起來。

信一斜挑著眉,側著腦袋問道:“你……不打算回避一下?”對上阿暮不解的眼神,信一一狠心一咬牙,把睡衣狠狠地掀……了個角,“我要脫衣服了!”

“是有什麽不能看的嗎?”阿暮給信一問不會了。

“你師兄們換衣服能當著你面麽?”

“可是他們練武的時候一般都不穿上衣的。”

“……但我還得換褲子。”

“噢噢!明白了!不好意思我出去等你。”

等阿暮退了出去,信一有點沒來由地後悔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腹肌,嗯,好像確實也沒什麽不能看的,要不下次找機會露一露呢?

進入鐘先生辦公室的事情比想象中順利,信一只是對前臺小妞和鐘先生的女秘書散發了一下魅力,這兩個人就都沒有檢查他的工作證,也對阿暮這個女性管道工人沒有任何異議。

看,他明明就很有魅力。信一偷瞟了眼阿暮,覺得多半是她的問題。

“找到了,是這疊文件。”阿暮掏出鑰匙打開了保險櫃,沒幾分鐘就找到了秋哥的資料。信一順手接過來翻看了幾眼,發現阿暮還蹲在保險櫃前看著什麽,而且臉色很差。

信一湊上前,發現是一沓照片,照片的視角來自一個跟蹤者,內容是一輛車從市區一直到廢棄工廠,最後是幾張幾乎暗無天日的環境下,至少幾十個衣衫襤褸的女性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樣子,部分人臉上都帶著血痕。

信一心裏一沈,把照片從阿暮手裏抽了出來,默默放回了保險櫃裏。

“上面寫著天義盟,那是什麽?”阿暮沒有動,盯著已經關上的保險櫃,聲音很輕。

“一個幫派,做著香港最大的蛇頭生意,也會販賣勞動力出海。”信一不想說得太多,雖然他渴望阿暮留在他的世界裏,又下意識希望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勞動力?”阿暮冷笑一聲,“說得真好聽。”

她眼含期待地看了眼信一:“警察會管麽?”隨著信一的沈默,阿暮眼裏的希冀變成了失望。

“天義盟很多行為都讓別的幫會所不齒,我也一樣。但我們不能直接跟他們作對,我們……”信一還未說完,阿暮冷冷地打斷了他:“你們有自己的運行法則,我明白。”

信一沒有再解釋。任他固守著清與濁,都不能改變自己身處無序世界的本質。這種生活是刀口舔血,且更多的時候是別人的血。他自以為把決斷黑白的面具戴得天衣無縫,可誰不會覺得他們是同一類生物呢?

那她和那個人呢?信一突然想到。阿暮站在陽光下,她與她的信仰度過一切苦厄,卻與誰都背道而馳。

至少,這次他們是平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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