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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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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信一大力轉動著摩托的油門,讓耳畔呼呼而過的風攔截著少女的聲音。

“對不起嘛信哥,不是故意踢你的。”

“當時事出緊急,我有收力的啊。”

“我保證下次不會了,原諒我吧。”

背後被浸透,肌膚一片冰涼,一如他在大雨裏抱起女孩那一日。

他和十二少剛剛查探到了倉庫的具體地址,又在半路攔截了龜仔強派來的女人,只是給了一些錢,就讓她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阿暮也探來了交易的明確信息,Tiger哥那邊只需要織上一張網,讓叛徒乖乖入局就可以了。

明明自己的任務進行得很順利,為什麽心頭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剛剛女孩跑遠的背影和她濕漉漉的樣子在腦海裏反覆交疊,逐漸變成滿目的深海,把他的心變得潮濕又晦暗。

他知道阿暮很強,也知道她很顧全大局,但她好像從來不顧及自己。只要是賭上自己安危能解決的問題,阿暮就會毫不猶豫地往前沖,可是她明明也會受傷啊。

他擔心阿暮是陣毫無牽掛的風,來去自如,誰也抓不住。但他心底又隱隱清楚,她好像只是再也走不出那場暴雨。

信一低頭看了看腰間放著的蒼白雙手,長嘆一口氣:“我們是不是該約法三章?如果下次你還亂來怎麽辦?”

等了許久,少女沒有再說話。

信一停下了摩托,回過頭去,阿暮還是安靜地貼在他背上。信一不安地下車,阿暮的腦袋順勢靠在了他胸前。

“……原來是睡著了。”懸著的心放下,信一低下頭,雕刻般的鼻子湊到女孩面前,“這麽大酒味?該死的虎青。”

待回過神來,才發現距離靠得太近了,那抹嫣紅近在咫尺,信一已經感受到了那溫熱的呼吸。心跳停止了節拍,時間好像凝固。

男人鼓足勇氣靠近,又在分寸之間停止。

他忽然一笑,溫柔又燦爛,心動便落在了額間。

信一夾著碗裏薄如蟬翼的兩片叉燒,用筷子扒拉來扒拉去,一雙小狗眼巴巴地看著龍卷風。

龍卷風無奈地嘆口氣,對著後廚稍振聲音:“阿柒,別欺負小孩。”

阿柒礙於龍卷風的面子,萬般不樂意地又切了幾塊叉燒丟到了信一碗裏。

“阿柒,我都說好幾遍對不起了,我下次一定看好她,她再敢往水裏跳我就提頭來見。”

阿暮那夜過後重感冒了好幾天,沒有去四仔那幫忙,四仔想扣她工資又不敢,天天追著信一罵。阿柒更過分了,連著幾天沒讓信一吃上一碗正常的叉燒飯了。

阿柒瞪了信一一眼:“我小師妹是出家人,天天被你帶著搞□□就算了,每天不是傷就是病,你不過是少吃兩口肉又能怎麽樣。”

信一真是欲哭無淚:“阿柒,你的小師妹,你管著過嗎?”

“呵,從小沒聽過我話。”阿柒義正詞嚴。

“那你怎麽覺得她能聽我話呢!”

“我們很早前就達成了共識,一個師門裏有一個能管住她的人就夠了,我本來也不擔這個責任。但她現在來了城寨,城寨裏必須出一個能管住她的人。”

“師門裏她聽誰的?光聽師父的?”信一順嘴問道。

“當然是九……”阿柒忽然停止話頭,信一也安靜下來。

“咳……”龍卷風想打破尷尬,招呼著信一給自己倒茶,又像嘮家常似的跟阿柒聊天,“不過阿暮的身體素質比起一般的練武之人確實要虛弱不少。”

能打,但不太抗揍。所以要搶先制敵,一旦被壓制住就糟糕了。

“我走的時候她還不是這樣的,我估計是那年腿傷過後沒有將養好,傷了根骨。”

“什麽腿傷?”信一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燙到自己手上,“她腿上的傷不是小時候摔的嗎?”

“是師父打斷的。所以我也萬萬沒想到,她能出現在這裏。”

完整的故事聽得信一胸悶難當,他知道她是為了那個人來到這裏,只是沒想到那份執念比自己的想象還要深那麽多。

“龍哥——信一——七師兄——”阿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少女掛著自以為無懈可擊的笑容出現,“有個姓狄的大叔來理發店找你,他說要找你幫忙。”

秋哥不愧是商人,先是大肆誇了阿暮漂亮機靈,又讚揚了城寨的管理有方,最後才開始切入正題。

長話短說,就是他過去涉黑的一些資料被商業對手拿到了,想要找報社公布出來影響他在商界的口碑,他自己不方便出手,所以想讓龍哥幫忙。

“秋哥,我很擅長偷、不是,很擅長找東西,你交給我好了。”信一一把拉住興奮不已的阿暮,示意她不要打擾大佬談事。

“沒關系沒關系”秋哥打著哈哈,“我有聽說你的,你上次重傷了大老板的頭馬,一戰成名。如果真有你幫我辦這件事,我很放心。”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信一內心罵道。他掃了眼阿暮的表情,毫無波瀾。

“放心吧,這麽多年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龍卷風悠悠道。

送走秋哥以後,龍哥還未開口,阿暮一把拉住龍哥的袖子:“龍哥,你讓我去吧,剛剛秋哥給的辛苦費你分我一半就可以了,我保證幫你辦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好家夥,原來存的這個心思。

龍哥一怔,看了信一一眼,心下了然。他把秋哥留下的文件徑直遞給了信一,對著一臉愁苦的阿暮說:“這個辛苦錢到底誰賺,你倆自己商量吧。”語罷吐出一個長長的煙圈。

龍哥真不愧是老江湖,推得一手好責任。

阿暮豎著四只修長的手指擺在信一面前:“四六分,你四我六,我不能再讓了。”

信一把她的手指撥開,準備從天臺的涼椅上起身——他已經換了好幾個地方了,無奈阿暮跟塊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身後。

“姑奶奶,我已經說一萬遍了,錢都歸你,但是你別摻和,行不行?”信一剛站起來,就一把被阿暮又按回了椅子上,信一叫苦連天。

“我也說第一萬零一遍了,無功不受祿,師父從小就這麽教育我的。”

“別搬你師父出來了,你破的戒還少麽?”信一看著少女誠摯的眼神,又好氣又好笑。

“不一樣不一樣,這是心中有佛無佛的區別。”阿暮蹲在椅子邊,幾乎把腦袋頂在信一的胳膊上。“而且這次任務非常簡單啊,就是去偷個保險櫃鑰匙嘛。你把任務讓給我吧,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啊信哥!”

信一想起第一天帶阿暮認識四仔的情景,心裏納悶道這不是挺會撒嬌麽?

“阿暮,”信一語氣帶了幾分嚴肅,阿暮擡頭看著他,也意外地安靜了下來。“為什麽那麽著急還錢?你很想離開城寨麽?”

氣氛靜謐得像高山上皚皚堆積的雪,阿暮的銀針如果此刻掉落,都會引起一場浩瀚的雪崩。

“信哥!”幾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信一在內心痛罵,怎麽又是這幾個人!

“什麽事!”

“十二少在門口等著了,他說該出發了!”

對了,今天是抓虎青現形的日子。

信一扭頭看去,阿暮已經收起剛剛一剎那的慌亂,笑鬧著要趕緊出發。

他忽然間驚醒,想要問問少女心中的那尊佛,如是倘來之物,是否也可以有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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