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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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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王九躺了兩個晚上,然後決定自己必須馬上下床。

大老板每天都要來他房裏看一眼他死沒死,然後罵上十八遍廢物,他怕自己再聽一遍會忍不住砍死那個胖子,但現在遠不是時候。

當年大老板從巷子裏把他撿回去,他說自己打架的樣子很厲害,像只發瘋的野獸。王九戴好墨鏡,莫名自嘲地大笑。

然後他把自己養成了一只瘋狗,見人就咬,主人一舉藤條就躲在角落裏嗚嗚地叫。示弱,低頭,扮忠心,用以換取一塊臨期的點心。

他知道大老板內心是惶恐不安的,越是心虛的人才越要彰顯自己的本事。他的打罵是一種手段,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卸去防備,那只瘋狗就會第一時間撲上去,咬斷他的喉嚨,再痛飲他的血肉。

王九安慰自己沒關系,他不介意狗仗人勢,他要盤踞更多的地盤,搶占更多的玩具,等到什麽都有了,再去奪取那叫自由和尊嚴的可憐玩意兒。

王九擡頭,透過墨鏡直視刺眼的太陽,光投在他身上,在背後映出修長的影子,那是他一地狼藉的野心。

王九被大老板喚到了前廳,裏面坐著一個五大三粗的黃毛男人,王九隱約記得這是架勢堂的小頭目,好像叫什麽……貓紅?

“你個廢柴,總算不裝死了?趕緊過來。”大老板叼著雪茄,斜坐在龍頭座椅上,斜眼睨著黃毛,顯然也沒把人放在眼裏。

“你就是王九?我是架勢堂的虎青。”

“你好啊!”王九開朗地打了個招呼,旋即一個白眼,乖乖站到了大老板身側。

“王九是給我辦事的人,你剛剛說的事,再給他講一遍咯。”

虎青眼見兩人的態度,雖憤怒但也得忍耐,把自己前來求大老板辦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王九聽完捧腹大笑,被大老板一瞪又收斂了幾分,“你讓我帶人放火去燒陳記酒樓?幫你燒死你大哥Tiger哥和他的頭馬十二少?你仔細看看我,餵,長得像不像做慈善的?”

虎青看大老板沒有說話,知道對方也是一樣的心思,內心暗罵兩句,笑道:“大老板不是一直想搞歌舞廳嗎?為表誠意我可以先分你們一間,反正廟街那裏都是我架勢堂的場子。等Tiger哥下臺,老子上位,分你們一條線都可以。”

王九真是看這個傻子不順眼:“我們放火搞死架勢堂龍頭,等你上位,不把這仇報回來怎麽服眾?你何德何能借我王九、拿暴力堂當刀使?”

大老板也開口道:“我們和架勢堂一貫井水不犯河水,有什麽理由為了你去犯事?你真當我傻子?”

“哎,所以我才說放火咯!”虎青攤了攤手,“把周圍一圈看住,油一澆火一點,誰知道是你們幹的。”

虎青側身面向大老板:“大老板,就是因為你們跟Tiger哥沒有沖突,誰會懷疑到你們頭上呢?廟街的歌舞廳,油水很多的哦。”

大老板目光一沈:“既然神不知鬼不覺,你自己幹不也一樣?”

大老板把抽剩半截的煙往王九的方向一遞,王九“哦”的一聲接過去放進煙灰缸裏摁滅。

“大老板,Tiger哥出事,我可是最大嫌疑人,我當然得躲得遠遠的啦。我已經定了一會兒要去天義盟的地頭赴宴。”看大老板眼神一凜,虎青知道自己說到重點了,話鋒一轉:“我聽說前陣子天義盟截和了你一個大客戶,我吃飯的地方挨著他們工廠……你幫我,我幫你咯。”

嫌疑對象都恰好有不在場證明,這個傻大個居然還有點腦子。

王九知道大老板心動了,反正幹活的是自己。果然大老板哈哈笑起來,開始跟虎青稱兄道弟,雙方極盡商業互吹之能事。

“對了,你打算幾點動手?”

“Tiger他們定了晚上九點陳記酒家的位置,我也在那個點動手,你派人跟著,看我這邊有動作了你們再動手,怎麽樣,哥們兒夠不夠意思?”

大老板看了一旁站沒站相的王九:“聽到沒?還不走?”

王九罵罵咧咧地走到隔壁屋子外,準備挑幾副生面孔去放火。剛到屋外,發現看門的兩個小弟笑盈盈盯著自己,王九不禁有些疑惑。

此時自己一向信賴的A仔沖了出來,“九哥,你總算回來了!阿嫂等你半天了!”

什麽狗屁玩意兒?王九來暴力堂三年就沒接觸過這個詞。

下一秒差點嚇得王九一個沒站穩——阿暮一身鵝黃色短旗袍,及腰的長發隨意地紮起,正坐在長桌上悠閑地晃著腿。

“A仔,我再說一遍,亂講話會被我割舌頭的。”女人微笑著說出了這句話。

等下?她什麽時候和自己的人這麽熟了?

A仔居然一臉開心地看著女人,貼近王九耳邊說:“九哥,你女人說話跟你真是一模一樣。”

老子才沒有這麽嚇人的女人!蠢貨知不知道這人是來取自己命的!

小弟們看王九臉色覆雜,兩人對視許久也不說話,忍不住出聲:“怎麽……前幾天九哥房裏的聲音,不是她嗎?聽著一模一樣啊。”

“怎麽不是,那天下著暴雨還來找九哥不也是她麽?這裝束,這臉,我不會認錯的。”

這些人是怎麽把打架曲解成打情罵俏的?王九告誡自己這是在屬下面前,不可以失態,勉強扯出一個自以為人畜無害的笑容:“小師妹,不是第五天麽?你是不是數學不好?”

“我數學是你教的。”阿暮粲然一笑,“我不是來打架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平時都做什麽。”

周圍的七八個小弟同時發出一陣喧嘩:“咦——原來是青梅竹馬。”

王九實在忍不了了,上前兩步一把扛起阿暮就準備出門往車裏丟。阿暮下意識想要反抗,發現王九沒有別的意圖後便安靜了下來。

“九哥,對阿嫂溫柔點啊!”蠢貨A仔還在身後喊。

王九把阿暮丟進車後座,對方很自覺地往角落挪了挪,自己也坐了進去,沖著還堆積在屋門口看熱鬧的小弟們生氣地大喊:“都給我上車!出去做事了!”

王九通知了大家目的地,待車發動,他便看向身側的阿暮。她乖乖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完全沒有之前兩次碰面的凜冽,表情乖巧又充滿好奇。

改套路了?

“小師妹,師兄要去做事的,你住哪啊我送你回去。”

“九龍城寨,但我現在不回去,我跟你去做事。”

王九和開車的A仔同時受到了驚嚇。

“你跟著龍卷風?”王九有些咬牙切齒地問道。

“你說那個大叔啊?他應該算我房東吧。”

感覺兩個人不在一個頻道,王九也沒有繼續說話,反而是阿暮有些躊躇,再三猶豫,到底張開了口:“你愛吃辣麽?”

A仔內心:牛啵的情侶都是這麽聊天的嗎?

王九內心:這女人到底有什麽大病?

“不愛吃。”

“筍呢?”

“你當老子是四川的大熊貓嗎?”

A仔心裏嘀咕,熊貓也不吃辣啊。

“上次放風箏是什麽時候?”

“?你看我像不像五歲小孩?”

“左肩呢?還疼麽?”

阿暮等了兩秒見沒有回覆,繼續補充道:“你小時候從房檐上摔下來…”

“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從車上丟下去。”

A仔真是恨鐵不成鋼。

總算是安靜地到達了目的地,王九晾著阿暮自行下了車,對著後面幾輛車的小弟們吩咐好了安排,幾個人點點頭都各自行動。

王九自行找了個路邊攤坐下,要了個冰汽水慢悠悠喝著,眼睛一直盯著百米開外的陳記酒樓。

阿暮依然坐在車裏,這次透過車窗看的是過去的風景。

A仔見她目光灼灼,連忙招呼著她一起下來喝汽水。A仔是常年跟著王九做事的人,他雖然還不清楚具體的任務,但知道自己現在只要乖乖跟著九哥盯梢就行了,一切事有其他人做。

阿暮十分乖巧地坐在了王九旁邊的位置,也要了一支冰汽水,插了根吸管輕輕嘬著,沒有實際吸上來幾口。

王九是不懂憐香惜玉的,內心只覺得煩躁,煩躁之餘又覺得女人的神情有點可憐。他不懂如何處理這覆雜的情緒,於是又把目光盯著酒樓周邊。

離九點只差幾分鐘了,目標應該馬上就到了。他剛才已經吩咐好,讓生面孔混進去一樓廚房,解決掉裏面的人之後從廚房開始燃火,利用通風管道讓火勢迅速蔓延。陳記在三樓,等他們察覺時早就逃不掉了。

王九覺得自己聰明得要死,只是可惜了,這種手段讓他無法得到任何滿足感。

他看見幾輛車停在門口,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扶著一個半瞎下車,冷哼了一聲。

“十二少?”突兀的女聲響起,阿暮註意到王九的視線,“你的目標是十二少?你今天來辦的到底什麽事?”

小妹妹,現在才想起來問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啊?除了殺人放火我還應該做什麽?”王九覺得十分好笑,“怎麽?你相好啊?是了,那個臭小子也是城寨人。嘖,小師妹,你看男人的眼光很差勁嘛。”

阿暮表情疑惑,似乎還在思考現在的情況。此時一名屬下跑過來:“九哥,收到大老板的call了,虎青那邊已經動手,天義盟的工廠燒起來了。”

王九面上浮現快意的笑容:“你知道該怎麽辦了。”

“明白!”屬下轉身而去。

阿暮突然沖上前來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聲音中全是焦急:“你要放火?師兄你瘋了嗎?你們□□打架鬥毆就算了,可這裏是鬧市,會死很多人的!”

王九冷眼瞧著女人著急的樣子,突然爆發一陣狂笑。“小師妹你好天真啊,死多少人跟我有什麽關系?幫派鬥爭就是這樣的啦,今天你砍我明天我燒你。”

王九彎腰湊上前,墨鏡幾乎貼到了阿暮的鼻尖,看著女人驚慌的樣子:“他們也是出來混的,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了。至於其他人,算他們倒黴咯,人各有命!”

王九內心莫名的暴躁,不自覺說了許多平時懶得說的話,這份暴躁在阿暮呢喃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他狂笑一聲,一掌將面前的桌子拍碎,右手用力握住阿暮的脖子,她意外地沒有反抗。手心裏脖子的觸感透著心跳的脈動,王九感覺她此刻像一只蝴蝶落在自己掌心裏,稍微一用力都能破碎。

“我不愛吃辣不愛吃筍不愛放風箏,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可我的左肩真的好痛啊,不只是左肩,我全身上下每一處傷口都在痛,像有人用錘子敲擊我的骨髓一樣痛啊!都是我的好師父給的嘛!小、師、妹!”

王九的憤怒失控了,沒察覺到自己幾乎目眥盡裂,待平靜幾分,只發覺女人就這麽死死盯著自己,過了不知道許久,她眼神的光黯然熄滅。用力推開自己,往酒樓的方向跑去。

A仔:“九哥,阿嫂……她進去了!怎麽辦,還動不動手啊?”

情緒宣洩過後一陣空虛,王九強作鎮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一把抓過A仔。

“我剛剛說什麽你忘了?”

“人、人各有命。”

王九大笑著一攤雙手:“動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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