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阿彌陀佛

王九是知道她要什麽的。

三年前醒來時，他除了一身的傷和布滿鮮血的衣物，就只有綁在腰間的這本內功秘籍。後來那個光頭出現，讓他把師父的秘籍和一身武功都還回去，他這才知道自己原來有師門。

據光頭說自己是偷了師父的秘籍想出去換錢，被發現後和師父大打一場被趕出師門。他當時嗤之以鼻，自己身上滿是血眼，連骨頭都斷了好幾根，哪個師父會對徒弟下這樣的狠手？

就這樣還擔心自己不死，還派自己的師兄來追殺他，每一掌都往死裏去。秘籍？自己可以不要的。

“但你們硬要拿，我就偏偏不給了。”

這幾年那本秘籍早被自己練熟了，但他沒有想過要扔掉，冥冥中總覺得還會有什麽事情是相關的，是註定要發生的。

眼前這個叫阿暮的女人說，來拿三年前七師兄沒能取走的東西，王九就知道，他等到了。

“光頭是你師兄啊？他也說自己是我師兄來著，所以你是我什麽人？小師妹嗎？”看到女子瞬間泛紅的眼眶，他知道自己猜對了。女人就是奇怪，剛剛自己捅了她一個血窟窿都沒哭，一句話反而招惹得要落淚。

“你說那本書啊？當時被光頭拿走咯，不在我身上了，你去找他呀。”

“找過了，他說還在你這。”

光頭還活著？王九腦海裏湧出一個地點——九龍城寨。只有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能藏下這麽個人物。

“哈哈哈哈哈，確實還在我這，可是我有什麽理由要給你呢？”王九可不認為自己在耍無賴，那本就是自己用半條命換來的。自己成了沒有來處的人，還想斷了他的去路。合該是師門補償他才是。

這個小師妹的功夫實在不錯，她要是肯跟自己合力，定能取了大老板和龍卷風的命。到時候暴力堂和龍城幫都歸入自己麾下，自己豈不是能在香□□道呼風喚雨？

“如果拿不到那本冊子，我就只能拿你的人頭回去交差了。”

上一秒剛覺得這個小師妹親近了幾分，這句話一出來王九的笑尷尬地凝固在臉上。

“哈哈哈哈哈你行嗎？”

她真行。

剛才如果不是她突然收手，自己恐怕沒機會傷到她。王九看著她倔強的神情，像只生人勿近的貓。嗯，得養一養，養親近了就可以收為己用了。

“哎呀，那些事以後再談，我們師兄妹好不容易重逢，師兄帶你去吃馬拉糕啊，很美味的。”王九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

阿暮皺了皺眉，偏頭道：“大老板就是拿這些騙你的？連他打你你也受著？”

丟他老味，真難騙。

王九最氣的是，阿暮說的都是真的。大老板救了被阿柒打傷的他，請他吃了一頓朱古力和馬拉糕，就此開始了追隨的步伐。那時候也曾死心塌地，可什麽都會變的，只是記憶裏那頓飯依舊很香。

阿暮捂著肋骨處站起身，血還從指縫裏往外流，她嘴唇蒼白，但語氣充滿期待：“過去不記得了也沒關系，如果你想告別現在的生活，我隨時可以帶你回去，只要你……”

“只要我願意廢去一身武功，當一個廢物，我就可以離開我紙醉金迷的生活，回去你們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混吃等死？”王九笑得癲狂，“小師妹，你腦袋沒問題吧？”

阿暮睜著濕潤的眼睛，嘴唇張了又閉緊，反覆好幾次，最後勉力扯出一個笑容：“是啊，你早就選擇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直直盯著王九的眼睛，像要在沙漠裏找一尾魚，然後滿滿理所當然的遺憾，“既然這樣，我給你五天時間，五天後要麽我帶書冊走，要麽我帶你的命走。”

阿暮沒有等王九的答案，徑直從窗戶外翻走，在窗臺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掌印。

王九走到窗邊，用指腹輕輕劃過那片溫熱的血跡。他很清楚自己享受現在的生活，他要熱鬧和盛大的簇擁，還有華幕之下的掌控生殺。

只是他沒有提，剛剛阿暮自報名字的時候，自己腦袋裏出現了一個陌生少年的聲音，那個聲音也在念著：阿暮……

王九想，那個少年大概是曾經的自己吧，但他不想去深思。少年人尤會撒謊，卻以為自己騙過了全世界。王九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想必年少時也不會良善。

他不願在回憶裏找出口，而站在假象下走不出來的才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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