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跌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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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打酒

王九半夜從床上疼醒,摸向胸口瞥見一大片淤青:骨頭沒斷,還好自己躲得快。

除了大老板,已經很久沒人讓他有過痛的感受了。

昨晚那個女人真奇怪,她說:王九,我來討你偷走的東西。

簡直是笑話,他王九是什麽人?要什麽東西都是明搶,需要靠偷?等等,偷這個字眼有點耳熟,好像幾年前某個追殺自己的光頭也提到過。

那個光頭怎麽解決的來著?對了,那人從內地一路追自己到香港,最後打得雙雙重傷。但自己被大老板救了,還吃了好吃的馬拉糕。所以那個人估計墳頭草兩尺高了吧?

眼前這個說謎語的纖瘦的女人,跟那個光頭有什麽關系?很難想象,那就不想了。

王九不喜歡思考打架以外的事情,一思考他就頭痛。當時他迅速分析了一下局勢:人海戰術肯定不行,且不論這些小弟夠不夠女人打,一群男人圍毆一個女人這件事情說出去了,他們暴力堂的臉加起來都不夠丟的。

瞄了一眼女人的小身板,敏捷有餘力量不足。決定了,直接沖過去壓倒她讓她不能動彈,再迅速掰斷她的手,最後拷起來好好審問自己到底偷了她什麽。

她被自己摁倒在滿是雨水的水泥地上,整個人濕透又泥濘,一雙小貓似的眼睛卻分外明亮。她就那樣躺在地上,不顧掉在一邊的雨傘和淅瀝瀝打在身上的雨點,就這麽直楞楞地盯著自己,掛著悲憫的神情。

當時她眼裏一閃而過的亮光是什麽?王九這樣想著:是眼淚麽?他當時也懵了,混江湖這些年什麽人都接觸過,卻沒見過這樣要債的。舉起的拳頭也停滯在半空中。

然後那個女的緩緩地擡起了手,有一瞬間王九以為她是要撫摸自己的臉。

纖細的手在兩人之間劃了個曲線,然後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狠狠沖擊向王九的身前,他急速退後卻也沒有完全躲過,一下子被彈出去幾米遠。

居然會內功?

女人在大家的驚愕中一個靈巧地起身,輕柔的聲音:“今天好多人,我會再來找你。”說罷轉身而去,很快消失在黑夜裏。

旁邊的小弟們紛紛看著王九:“九哥,追不追啊?”

王九捂著胸口站起來,惡狠狠瞪了說話的小弟一眼,氣得發笑:“哈哈哈哈當然追啊!你打得過你就追啊!”

小弟們悻悻地低下頭,沒註意到自家九哥憤怒中藏著的興奮之情。

這會兒大概是淩晨兩點,王九在櫃子裏摸索,他記得角落裏應該有一瓶跌打酒,雖然放了三年但應該沒有過期。如果有手下能進得來他的房間,一定會被這異常整潔的環境嚇到。並非說房裏空無一物,而是井然有序,根本不像個古惑仔,甚至是男人的房間。

王九也曾經為此困惑,失憶過後他沒有太多可以稱之為“習慣”的東西,但是下意識地把東西收拾得井井有條,甚至會把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他曾經懷疑自己過去幾十年是不是都在坐牢,才養成了這些見不得人的好習慣。

嗯,跌打酒沒有過期。

果欄這沒有常駐的大夫,堂口的人傷了病了都是出去找自己熟悉的地下醫生。雖然他用不上,但也曾經為手下人提出過想收個醫生留用,方便弟兄們看病治傷。他還記得當時大老板叼著雪茄不屑一顧的樣子:“要什麽醫生,傷了就挺,挺不過就去死咯,誰讓你們廢柴呢?”

暴力堂是沒有員工福利這一說的,但大家也都心甘情願地跟著,畢竟賺到手的錢才是實打實的。

還有一個原因,其他人或許不好說,但他王九是無處可去的。他不知道自己多大歲數了,不知道自己來自什麽地方,更不知道自己過去造過什麽孽;自記憶初始就帶著重傷,還一路被人追殺,直到大老板相助才活下來。那段時間他像只喪家之犬,到處躲躲藏藏。

他往傷處倒上藥酒,按揉的時候覺得沒有醫生也行,他想象不出一個大男人在他胸口揉搓的畫面。王九很久沒有受過傷了,他是練硬氣功的,整個香港除了大老板只有一個人能傷到他,只不過那人基本待在城寨裏不出來。這個女人居然是個練家子,不過還是年輕,內力並不十分深厚,加上自己躲得及時,否則自己現在恐怕動彈不得了。

“有意思。”王九像猛獸發現獵物一樣笑起來,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他享受瘋狂的追逐和激烈的爭鬥過後一口咬斷獵物脖子的感覺。那個女人說自己還會出現?好呀,這一次要好好感受一下她的實力,最後親手擰斷她的脖子。

王九舔了舔嘴角,好像已經嘗到了那抹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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