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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仙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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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仙侶 1

一般藍家有什麽事,跑得最快的都是聶懷桑,以前是自家大哥與藍氏家主的結義之情,後來因為要擺出一副廢物點心的模樣來麻痹幕後真正的操控者金光瑤,跑勤快些能時不時的順一耳朵情報回去,到現在塵埃落定了,他還是跑得最快:仙督人選有了著落,玄門風氣清明指日可待,最最重要的,曲家小大夫出身藍氏,若不跑勤快些,怎麽能有機會抱得美人歸呢?

而且聶宗主這個人吧,藏鋒斂銳的時日太長,以至於他都憑一己之力攪弄風雲翻了天地,依舊給人一種並不怎麽聰明牢靠的感覺。

尤其觀音廟雲荷露受傷那日以後,曲家小大夫無意中被魏無羨揭穿了女兒身份,次日她便被曲大夫接回身邊拘著,不準她再穿著男裝拋頭露面。這位老先生又不顧年邁,自行擔了醫治雲家姑娘的擔子,雖然其中有藍忘機專程拜托的因素在,卻也不乏他順水推舟看一看玄門如今幾位年輕家主和知名修士的人品相貌,好給自家閨女尋一門好親事。

那幾日江澄不眠不休照顧雲家姑娘,又視何素如自家長輩一樣恭敬頂禮,直看得曲大夫嘆氣不止“如江宗主這般有情有義的青年才俊,若不是一門心思只有雲家姑娘,真是良配啊……罷了,只怪自家閨女沒這個福氣吧……”

聶懷桑尋了機會有事無事往蓮花塢跑了幾趟,那日曲大夫獨自感懷,偏偏叫他聽到了,求親的心思頓時涼了一半,只悶悶的憋在心裏。

藍曦臣大婚宴席時聶懷桑恰遇上江晚吟,免不了想起來,二人又都喝了些酒,這才頗有些同病相憐的湊在一處,訴一訴成婚之路上的坎坷心酸。

“江兄……”

藍氏宴席上的酒並不烈,依著魏無羨來看,就是解渴的,許是聶懷桑喝的多了些,臉頰處有些紅,端了酒杯過來與江澄搭腔道“一起喝一杯?”

江澄倒還清醒,舉杯與他對飲道“聶兄相邀,卻之不恭。”

一時舉杯飲盡,舊時人不見,舊時景難覆,唯一能循到些舊日蹤跡的就只有他們兩個這不上不下,當年在藍老先生眼裏朽木不可雕的“青年才俊”了。不過這是聶懷桑自己說的醉話,若按著江宗主的意思,魏無羨也是要算進去的,誰叫他沒出息做了人家的媳婦不算,還要四下招搖,唯恐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兩人推杯換盞,恍惚間似又回到當年求學時,幾個人湊在一處偷吃酒,簡簡單單一包花生也能聊半宿的日子。

“江兄啊……”

聶懷桑迷瞪著眼盯著摻進小輩席正笑得肆無忌憚的魏無羨,頗有些酸意道“我怎麽覺得,咱們這一輩,只有魏兄活出了他想活的人生呢?”

“啊?”

江澄也喝了不少,依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大了舌頭問道“哪個魏兄?”

聶懷桑頓時笑話他道“江兄你莫不是醉了?還有哪個魏兄,自然是你們雲夢的大師兄,魏嬰,無羨兄。”

“師兄?”

提起這兩個字,江澄頓時話多起來,舉杯醉笑道“聶兄你真是醉了,你說魏無羨不就好了……嗯,不過他當真是我師兄,魏無羨,當年在蓮花塢,我可不願服他的,你知道嗎?我們兩個從劍法,口訣心法,修為,射箭,甚至偷蓮蓬,偷雞摸棗,直比了三天,他樣樣都比我強這才心服口服拜他為大師兄的……”

這一節聶懷桑倒是沒聽過,頓時來了興趣道“哦?竟是如此嗎?我只當是因為魏兄長了你幾個月的緣故呢。”

江澄又仰頭喝了一杯道“長我幾個月也是真,不過你看著我倆的性子是那種因為對方長了幾個月就心甘情願讓出大師兄的人嗎?”

“不是……”

聶懷桑覺得頗有道理,點頭道“魏兄不一定,江兄你確實不是。”

江澄訕訕,卻也不惱,無奈搖頭道“他當年可沒讓著我……”

聶懷桑替他斟滿了酒杯,附和笑道“大師兄是責任,也就是魏兄,換作我,我可不願搶著做的。”

雖有些酒醉,江澄靈臺裏還清楚,聞言一楞,搖頭嘆道“聶兄果然一語中的,藏拙多年定然十分辛苦吧?”

知道這位對事不對人的毛病,聶懷桑不理他的暗諷,大度一笑道“江兄就不要譏諷我了吧,藏拙藏得一絲鋒芒也無,如今連仙侶都難找了……”

藍忘機擔了盯著人招呼賓客的重擔,他又不飲酒,除了盯著自家時時會出狀況的道侶,全席就只剩這兩個醉鬼看上去不太牢靠。

揮揮手叫一個弟子過來,藍忘機沈聲吩咐道“去請二位宗主回房休息。”

這弟子並沒有說是含光君的意思,果然沒什麽震懾力,以至江澄仗著酒醉,揚聲喚道“魏無羨呢?叫他出來喝兩杯,他不是最愛喝酒嗎?”

魏無羨與思追景儀子真金淩幾個孩子湊了一席,正在那裏偷偷傳授當不得正經事的所謂經驗,忽聽江澄這一嗓子,知道他醉了,忙按住欲起身的金淩道“你們繼續玩吧,我去看看。”

見他兩個喝得舌頭都捋不直了,魏無羨也不與他們多說,仰頭喝了一杯道“怎麽,二位宗主竟喝水酒喝醉了?我找人送你們回去休息?”

擡眼見是他,江澄有些得意,沖聶懷桑瞇眼笑道“聶兄…看到…了嗎?我家師…兄…來…來接我來了……再見啊聶兄,我要回家了,改日再…再喝。”

聶懷桑也喝得有些多,拉住他衣袖道“別走啊江兄…既然魏兄來了,咱們何不…一起…一醉方休……”

從江澄醉醺醺喚了他一聲師兄開始,魏無羨就心頭一緊,雖知道是酒醉之人的胡話當不得真,他還是有些隱隱的心酸,撫了撫江澄胳膊道“江澄,你喝醉了,去休息吧。”

江澄未動,聶懷桑卻不依,也一身酒氣湊過來道“魏兄,江兄方才說了許多關於你們小時候的事……今夜高興…可不能少了你,不如咱們…回客房去喝…像…像當年求學時一樣……”

說到底和當年求學時也不一樣啊,當年是偷偷摸摸帶酒進來,偷偷喝一口還得用衣服把門窗都蓋好了,就怕被人發現,如今他兩個大庭廣眾之下已經醉了。

無奈笑笑,魏無羨揚聲喚道“景儀子真,過來將聶宗主扶到客房裏去,金淩,你過來扶你舅舅,思追,去凈室拿兩壇天子笑,也送到客房裏。”

山風一吹,他兩個便酒醒了一半,才被孩子們簇擁到客房裏,魏無羨便背著手踱進來,自顧自笑道“連席面上的水酒都能將您二位喝成這樣,二位宗主,這些年酒量毫無長進呀。”

聶懷桑訕訕,依舊有些大舌頭道“魏兄就不要挖苦我們了吧,這些年,時時要與人周旋,哪裏能隨意醉酒呢……今日實在是高興,高興的酒容易入心,自然容易醉……”

江澄不語,權作默認,魏無羨也不爭辯,撩衣坐下,替他二人都斟了一杯酒,舉杯笑道“行吧,那二位非要與我一醉方休,還能喝嗎,這可是天子笑。”

江澄還有三分醉意,聽他如此說,頓生一種你看不起誰的不服氣,仰頭第一個一飲而盡,亮了亮杯底道“我們自然能喝,倒是你,藍家臭規矩這麽多,你真能和我們一醉方……”

正說著,門口便傳來思追篤篤叩門聲“魏前輩,含光君吩咐我送些下酒的小菜過來。”

應了聲進來,魏無羨沖江澄挑挑眉,蘊了笑問道“含光君還說什麽了?”

思追將吃食與他們擺好,溫聲回道“含光君還說,天子笑有很多,但是三位前輩莫要多飲,酒醉傷身……還有,還有叫您…您們莫拘謹,今夜可不用顧著家規……”

已經不用說下去了,魏無羨一笑,吩咐思追回去覆命不提,江澄含了兩眼怨念,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惹得聶懷桑捶桌笑道“哈哈哈,真有你的魏兄,含光君如今,可真是越來越慣著你了。想想當年,咱們三個不就是偷偷喝了一回酒麽,就被他拉去打了一頓戒尺,五十下,足足五十下呢。”

“哎…哎…”

魏無羨一邊斟酒一邊糾正他道“三百下!我可挨了三百下啊,藍湛也挨了三百下……不過,我記得,還是江澄背我回去的呢……”

說完端了酒獨敬江澄,江宗主方才一邊酸藍忘機如今的做派,一邊欣慰魏無羨在藍氏的地位,心頭五味雜陳的厲害,甫一聽他提起當年,也有些無來由的鼻酸,舉杯與他碰了一下道“若知道你往後是這個德性,我才懶得背你呢。”

酒飲盡,魏無羨方品出些物是人非的寥落來,噎了嗓子說一句“……謝謝。”

“不客氣……”

江澄心疑這是不是假的天子笑,怎麽越喝越清醒,連那麽久遠的事情都能清晰的回憶起來,拿了酒壇看了看,確定是天子笑不假,這才替三人都斟了,舉杯道“記得當年我們也是在此,也是就著天子笑,胡天海地的亂侃……魏無羨就數你最不要臉了,說什麽往後循著酒味找仙侶,結果,你果真就留在了姑蘇……”

“姑蘇有什麽不好?”

聶懷桑端了酒杯道“這地方,自古就是人傑地靈,莫說藍氏,就是旁系的曲家,他家的小姐,也是萬裏挑一的好相貌好人品。”

三個人裏只有魏無羨清醒著,頗有些好整以暇看他兩個剖開心意的窺視感,笑問道“聶兄你,居然還未去曲家提親嗎?”

聶懷桑惆悵滿懷,飲了一杯道“魏兄你不知道,曲家那小大夫,什麽都好,就是與這男女之事上七竅裏通了六竅,一竅不通啊,我總不能不顧人家姑娘的意思,急吼吼就去提親,萬一人家不喜歡我,豈不是誤了她的終身。”

“你呀……”

魏無羨還未說什麽,江澄已看不下去了,覷著眼向聶懷桑傳授他自己的經驗道“你想這麽多做什麽?既喜歡她,便一心一意對她好就是了。女子,都願意跟著對自己好的男人,你懂不懂?”

聶懷桑卻不以為然,反駁他道“此話不對啊江兄,一個女子若只因對她好便許了終身,這可算不上是純粹的感情,這是感激,對人家,不公平。”

“不不不……”

江澄也堅持自己的見解,搖頭與他爭辯道“一個男人既有了喜歡的女子,管她感激還是感情,娶回家寵著就是了,只要不是相看兩生厭,日子過得久了,自然會有感情。”

魏無羨撐著頭看兩個醉鬼一本正經討論這種事,心下好笑,打斷他們道“且慢,二位且慢,我怎麽聽出些喜事將近的意思來,江澄,你與我雲家小師叔……呸,雲姑娘,如何了?”

江澄才與聶懷桑爭得急了,喝了口酒緩道“雲姑娘還病著,再說還有何素,他情況也並不好,我總不能這麽沒有眼色在這個時候提這些事吧。”

魏無羨蹙眉問道“藍湛托了如世伯去問診,竟沒什麽用嗎?我聽他說雲姑娘已好得差不多了。不過何素,畢竟時日太過久遠,若要他恢覆,只怕難比登天。”

江澄點頭道“外傷易愈,心病難醫,雲姑娘是想得太多,覺得那日的事,是她的疏忽,險些釀成大禍。”

魏無羨搖頭飲了一杯道“怪不得我師祖臨去時,要收回她的道門身份呢,她竟心思敏感至此?”

江澄點頭不語,魏無羨沈吟良久,聶懷桑只得緩解氣氛道“魏兄,你不如替我也出出主意,曲家的小大夫,我是一定要娶的……”

三個人只不著邊際的聊到亥時將近,宴席該是散了,能聽到三三兩兩有人回客房休息的聲音,兩壇酒亦見了底,那兩個本就醉了幾分,如今已經醉得一塌糊塗,似乎多說一句,就能咬著自己舌頭。知道也不能連他們多喝了,魏無羨連著壇子灌了一口,笑道“行了,不能再喝了,你兩個好歹是家主,若被人看到這副樣子,威嚴還要不要了?”

“不要……”

聶懷桑一句不要了還未出口,門口便輕微一聲響,接著便傳來藍忘機低低的聲音喚了句“魏嬰”。

聽見他聲音聶懷桑與江澄皆是一楞,頓時靈臺清明了八分,起身坐直道“藍二公子?”

“藍忘機?”

那反應,與十多年前偷喝酒時一模一樣,惹得魏無羨捧腹不已,開門笑道“哈哈,藍湛,你快別嚇他們了。”

藍忘機也不進來,只在門口道“我已吩咐了跟他們的人前來服侍,跟我回去。”

“好呀……”

魏無羨也喝了不少,只是未到醉酒的程度,黏糊糊掛在他身上道“我也醉了,需要人服侍。”

藍忘機無奈,攬了他腰笑道“嗯,為夫親自服侍你……”



作者有話:一直想讓他們一醉解心結,同樣兩次醉酒,不同的兩次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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