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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仙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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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仙督 1

忽然就理解了自己師祖為什麽要一心避世,為什麽不許弟子們下山,為什麽臨終前還要收回關門弟子的道家身份……這樣的渾濁世事,若不能置身事外,便要同流合汙,有幾個能做到藍家這樣從上到下一水兒的好涵養?金光瑤說藍曦臣僅僅靠著一身正氣就能治理好一個家族倒也不是信口開河,藍家講了幾輩子的《雅正集》才把子孫都教成正人君子,其中的辛酸苦楚不可謂不多,又怎麽能奢望這世上所有人都能學著藍家人的樣子,寬以待人嚴以律己呢?

想通了這一節,無來由的就佩服起藍啟仁來,魏無羨起身,盯了藍忘機一眼,無奈笑道“越活越覺得叔父不容易,我以後得少惹他生氣。”

怎麽會不明白他的意思,藍忘機點頭,柔聲安慰他道“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無論你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若說這世上有誰最了解自己,以前不知道,現在可以肯定的說,這個人,非自家道侶莫屬。若不是有外人在場,魏無羨早禁不住心裏歡喜抱著啃上去了,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牽起他手,淡笑著說道“藍湛,有件事必須要去做,你陪我一起。”

想是藍忘機已然猜到了,回握住他手,蹙眉擔憂道“若真是此人,危險難以估量,你身體……”

坦然一笑,魏無羨忙將自己手腕遞上去道“我好得很,方才吹笛子的時候隱隱還有些靈力波動,不信你看看。”

藍忘機順勢號了他腕脈,緊繃的神情才稍稍松了些,點頭道“如何做你安排就好,無需動手。”

得了允許,魏無羨點頭如搗蒜,笑得十分討好道“放心吧,我心裏有數……不過,得先了結了這樁事……”

這些人,頂著修仙的名頭,實際上就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烏合之眾,為了所謂的利益,可以不惜破壞來之不易的安寧,甚至罔顧人命,挑起事端,不給他們些教訓永遠不知道四海平安的可貴。

收起笑臉,魏無羨上前一步,冷冷巡視一眼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想你們中間的某些人已經知道了,不過不知道也沒關系,我來告訴你們……今日之事的確是蘇涉之子蘇權挑起來的,破了陣沒什麽,重新封印也難不倒我,可他不該罔顧人命,拿一個無辜的姑娘開刀。各位可能不知道,這位雲姑娘是世外仙師抱山散人的關門弟子,而抱山散人正是家母恩師,要知道我魏無羨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你們渾身長滿了膽子,敢欺辱到我師門頭上,不會到現在還心存僥幸,期望我能既往不咎吧?”

他平日不正經歸不正經,正兒八經冷了臉也確實有股魑魅狂狷的架勢。先前被聶懷桑揪出來的那些人裏膽小的已經被嚇住了,顫巍巍道“魏,魏先生,我們是冤枉的呀,根本不認識那位雲姑娘,談何欺辱,您,您言重了。”

料到不會有人輕易承認,反正蘇權已死,死無對證。魏無羨覷著眼看過去,說話之人並不認識,卻一臉惶恐,和他說話的時候還不住往姚某人那裏看:又是這個姓姚的老匹夫,殺敵退魔不見他出力,搬弄是非倒是一把好手。了然挑挑眉,魏無羨失笑道“看來各位是不想聽魏某勸告了,那也好得很,只消我分一分靈識出來,與這位蘇公子共情一番,那所有的事情便都水落石出了,嗯,省時又省力。”

“共情?”別人倒也罷了,子真剛聽見這兩個字便跳起來,一臉驚喜道“魏前輩您說的是共情?就是義城裏用過的,十分出神入化的那個法術?”

這孩子,聰慧歸聰慧,卻總是說不到點子上,魏無羨點頭,正打算循循善誘一番,就見思追上前半步,揚聲替他解釋道“沒錯,子真兄,共情乃是直接請怨靈上身,用自己的身體做媒介,侵入亡魂的魂魄和記憶的法術,聞之所聞,觀之所觀,感之所感……所以,這位蘇公子生前與哪些人密謀過,又是如何加害的雲姑娘,他自己會明明白白告訴魏前輩的。”思追語氣不快,神情也溫和,偏偏說出來的話就有種不容置疑的肯定。魏無羨欣慰不已,心道這孩子真不愧是藍湛帶出來的。

心裏有鬼的人卻不會如他一樣欣慰,早搜腸刮肚在那裏想辦法把自己往出摘,魏無羨實在沒了耐心,抽出笛子,冷聲說道“沒人認?那我只好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了……”

“哎哎哎,魏先生……”果然,姚某人坐不住了,忙阻止他道“魏先生,這是做什麽?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呀,那蘇權說若我們不幫他,地下鎮著的那東西一旦放出來,第一個就拿我們開刀……”

“放屁!”想過他們會想法設法找借口推脫,卻沒想到會找這麽爛的一個借口,不等他說完,魏無羨便怒不可遏道“一個黃口小兒幾句毫無根據的挑撥,你們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放出那個東西,姚宗主,您是想說您蠢呢還是想說我很好糊弄?”

姚某人想來也豁出去了,毫不尷尬,反而嗤笑道“魏先生此話就有失偏頗了吧,我們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小門宗,可沒有魏先生這樣精通邪魔外道的人做子媳……更沒有大家族作保,自然被人一嚇就破了膽子……”

還沒說完就被飛過來的壁塵狠狠砸在胸口上,姚某人不防,往後跌了數步,靠門生扶著才勉強站穩。

藍忘機面不改色執劍回鞘,看也不看他,只一臉冷漠。魏無羨拍拍自家被氣壞的道侶手背,搖頭示意他沒事,回身帶了些釋然道“你很有勇氣呀姚宗主,我魏無羨就是沒有藍氏這層身份,想殺誰,憑你能阻攔得了嗎?還有你們,心裏藏著多少花花腸子你們自己知道,平日裏想怎麽用我不管,可你們動了我雲家的人,還妄想放出兇靈攪亂來之不易的安寧,我魏某就不能不管!”

“魏無羨!”姓姚的徹底被激怒,表面功夫也不肯做了,撕破了臉皮道“你以為你是誰?玄門行事一貫都是這樣,你以為就憑你就能興除利弊改革中興了?”

能以一己之力激怒含光君也算他的本事,魏無羨還未說什麽,藍忘機已冷冷盯著他問道“一貫如此,便是對的?”

“這……”以為提一句一貫如此,就能以法不責眾為理由混過去,哪知藍忘機卻不吃他這一套,夷陵老祖惡名在外,這位卻找不出一點錯處,姚某人頓時啞了,這了半天才囁嚅道“不對,不對我們也沒辦法改變呀,誰家都……”

藍忘機眼神愈冷,姚某人忙改了口道“除了,除了藍氏……含光君,我們也是沒辦法呀,金光善金光瑤已經將這風氣帶成這樣,不同流合汙,就會顯得格格不入……”

“笑話!”魏無羨聽他毫無意義的狡辯,蹙眉問道“是他按著你的腦袋非要讓你作惡了?若不是心裏本身藏著奸,又怎麽會被挑撥幾句就失了立場?”

“我……”想來他還要狡辯,魏無羨一個字也不想聽,揚手止住他,冷冷道“你們中的人都做了什麽,你知,我也知,不承認沒關系,我給你們機會,蘇權雖死,可真正的幕後黑手卻不是他,如今得了消息,這人就藏在蘭陵城外煉屍場裏,將他揪出來,那今日之事,我便可以既往不咎。”

“煉屍場?那不是薛洋的地盤嗎?”人群裏已經有人議論起來“對啊,那是薛洋煉活屍的地方……”

“難道是薛洋?”

“不可能吧……薛洋不是,已經死了嗎?”

“別忘了,薛洋也是個邪魔外道,就算死了,也能奪人的舍……”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句妄言,若真是薛洋在背後搞鬼,只怕除了這位魏祖宗,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魏先生,魏先生……”有幾家的家主立馬表態道“我們實在是鬼迷了心竅,聽信蘇權挑撥,如今我們都知錯了,您要罰要打都可以,只是一定要除了這個薛洋啊,除了您,我們都……”

“呵……”如此大言不慚的話,別說魏無羨,靜立在一旁的孩子們都聽不下去,金淩藏不住話,已經氣得跳出來,蹙眉道“有事魏先生,無事魏無羨,誰給你們的臉?再說,誰惹出來的禍事誰去平息,我舅舅前段時日才受了傷,接不了這差事!”

他雖年歲小,好歹也是一宗之主,說話的人一看是他,也不敢回懟,只恭敬道“金宗主此言差矣,薛洋豎子死不足惜,可他若真奪了舍,那玄門可就要遭難了呀。”

“早幹什麽去了……”景儀禁不住嚷起來,思追忙拉住他,溫聲上前道“各位仙首,薛洋此人有多危險不用晚輩提醒吧,如今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該好好商量解決之法才是。只是我家前輩當真大傷初愈,領不了這大任,不如令尋賢能吧。”

子真也點頭不疊,附和道“是啊,出了事才想到魏前輩,哪有這樣的道理?”

一邊是回護他的孩子們,一邊是期望他打頭陣的家主,魏無羨無奈笑笑:這情形還真是似曾相識啊,好在這些小崽子還不錯,可以叫藍湛少罰他們一些。

“各位……”正腦子裏胡亂想著,就見聶懷桑上前,拱了拱手道“可否容聶某說句公道話,今日之禍,說到底是人心四散,沒個主心骨的緣故。船載千斤,掌舵一人,有金光瑤那樣的仙督,自然人人只知爭權奪利,若我們有做人正直,行事公正的人做仙督,何愁宿弊不清?何愁積怨不除?”

一番話說的中肯,尤其幾位被迫幫了蘇權的家主,幾乎句句都砸在他們心坎上,點頭附和道“是啊,是啊,金光瑤在時,我們敢怒不敢言,金光瑤身死,又有……又有比我們大的家族施壓,我們真的是,身不由己呀。若真的有這樣一位仙督,家家一視同仁,事事公平公正,那我們,求之不得呀。”

“哼……”有求之不得的自然就有不樂意的,尤其姚家,他算是射日之征後一路走過來的老家族,再傳上兩代,也能腆著臉說自己是世家。

金光瑤死後,金氏交給一個十來歲的金淩,雖然有江晚吟鎮著,可像他們這樣依附金氏又有些實力的怎麽甘願聽從一個小孩子調遣,趁機獨出來,又學透了金光瑤那一套,才舒坦了幾個月,又怎麽肯再來個仙督掬著。聽聞此話,早一臉不忿道“聶宗主說的好聽,如今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您說的,該不會是您自己吧,別忘了蘇權逃脫,你聶家可逃不了幹系……”

聶懷桑也不惱,依舊溫和道“姚宗主說的對,聶某自然是沒這個資格的,不過姚宗主想是被權勢蒙住了雙眼看不真切,這樣的人,不但有,還就站在此處……”說完,看也不看別人,撩衣沖藍忘機單膝一拜,誠懇道“含光君,古語雲君子以其身之正而知人之不正,如今玄門風氣敗壞如斯,沒有一個持身正直的人帶領,今日之禍永無休止,聶某鬥膽,請含光君看在無辜受牽連的人的份上,接下仙督一職。從此興除利弊,除舊布新,清河聶氏甘為擁躉,誓死追隨。”

想來是含光君為人的確太成功了,聶懷桑才說完,周圍請他做仙督的人就已經跪了一圈,幾個孩子高興的嘻嘻哈哈,有樣學樣單膝跪下道“願為擁躉,誓死追隨含光君。”

比上他們的欣喜,藍忘機仍是一臉平靜,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沈聲道“我與權利並無興趣,各位找錯人了。”

聶懷桑知道他在意什麽,忙緊趕著道“含光君翩然如仙,請您出任仙督確實委屈了您,可是您與魏兄期盼著的清凈世事,那條好走的陽關道,除了您,又有誰能做到呢?”

自聶懷桑請命,魏無羨就知道結果了,自家這位道侶,雖然話少,心裏的事卻裝著不少,比如讀到“世事渾無定,嘆人間,翻來覆去,阿誰能忍?”寫到“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這種詩句,都會蹙眉輕嘆。說到底,他們兩個一直就沒變過,還是年少時那個對著一盞兔子燈許下“願我魏無羨(藍忘機)能一生鋤奸扶弱,無愧於心!”的人啊。

起身站在他身邊,魏無羨輕輕握住他手,笑問道“藍湛,有沒有這樣一條好走的陽關道,可以不用修詭道,不用陰虎符,也能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手被回握住,藍忘機緊蹙著眉擔憂道“可你不喜拘束……”

魏無羨哈哈一笑,湊近了他耳朵道“有做仙督的夫君,誰敢拘束著我?以後啊,整個仙門我都可以橫著走了,哈哈。”

大家猜到幕後黑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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