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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手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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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手足 2

兄弟倆一前一後到竹室的時候,藍啟仁已經背著手盯著他房裏書案後面的一副畫出神許久了。

“叔父”藍曦臣率先打破沈默,藍啟仁轉身看著眼前這兩個身量相當,相貌也有七八分相似,一樣執拗,一樣不聽話的侄子,無奈嘆氣道“坐吧……”

藍曦臣撩衣入座,藍忘機錯開半尺坐在他稍後一些,都是一副低頭聽訓的模樣。藍啟仁給他們一人斟了一杯茶,輕聲嘆道“難道真是我藍氏氣運如此?一個一個都要步先祖的後塵?”

藍忘機知道是在說自己,不好搭話,只得低頭喝茶。藍曦臣看了眼身後的弟弟,溫聲笑著勸慰道“叔父,此事不是已然有了結果嗎?自打魏公子回來,忘機幾乎變了一個人,這是喜事呀。”

藍啟仁一點都喜不起來,卻也沒再堅持,只是蹙眉問道“忘機,你當真要大張旗鼓的操辦?”

藍忘機堅定點頭“是。”隨之又看了一眼自己哥哥,擔憂道“只是兄長……忘機不該此時……”

藍曦臣及時截住他話,認真道“忘機,成親乃大事,怎能因為我有所改變?而且,你打算讓魏公子無名無份待在雲深不知處多久?你忘了他上一世就常常被人以家仆之子加以詬病?”

幾句話說到藍忘機痛處,他蹙眉肯定道“自然不願!”

藍曦臣點頭道“那就是了,你想如何操辦就如何操辦,其他的都不用顧及……說實話,咱們姑蘇藍氏,也是許久沒有辦過喜事了,該好好熱鬧熱鬧的。”

藍啟仁把他兩個一起叫來,本來是指望他勸勸藍忘機的:婚事可以辦,但要一切從簡,不要太張揚了,畢竟夷陵老祖名聲在外,外面的人畏懼他多過尊敬他。這個時候與他扯上關系,這樣無疑是將藍氏推到風口浪尖上。哪知藍曦臣佯作不懂就算了,還跟藍忘機一個鼻孔出氣,甚至還給他出謀劃策,給他撐著腰。

藍啟仁鼻子幾乎沒氣歪,氣哼哼的說“那便如此吧,忘機,你將魏嬰的生辰八字送去祠堂七伯那裏合一合,請他選一個日子出來。”覆又想到什麽,凝眉道“他那邊也沒個人替他張羅……而且,他是男子,六禮裏,該省的就省掉吧。”

藍忘機還待說什麽,藍曦臣眼疾手快按住他,示意他別再火上澆油。溫和道“忘機,叔父說的有理,你且去吧,我還有事與叔父商議。”

看著他施禮離開,藍曦臣向藍啟仁欠了個身,溫聲道“叔父莫氣,曦臣不是有意要與您對著幹,只是忘機他……您也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倔,這次,能帶著魏公子回來,必然是心裏早打定了主意的,咱們,真不一定攔得住。而且,十幾年前那回,您忘了?若咱們攔得狠了,這位含光君,可真什麽都幹得出來……”說到最後已經無奈的笑起來。

藍啟仁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半晌才嘆了口氣,搖頭道“兄長臨終時囑咐我,看護好你們,照顧好藍家,我,我真是一件都沒有做到……”

藍曦臣忙安慰道“叔父,您已經做得很好了。藍氏這些年,雖沒有像蘭陵金氏那樣繁盛一時,可一直穩中有進。而且說句大言不慚的話,咱們的小輩弟子,與別家的小輩弟子比起來,強了不止一點點,這可都是您矜矜業業的功勞,您要看長遠才是。再說,自打魏公子回來,您看看忘機,是不是一下子鮮活起來了?若不是魏公子,忘機只怕這一輩子,都不會有成親的念頭……”

知易行難,藍啟仁又何嘗不知道這些,只是他身負藍氏中興的重任,將畢生心力都放在兩個侄子和弟子們的教導上。好不容易教出享譽一時的藍氏雙璧,以為中興有望,哪知憑空出現個魏嬰,行為乖張,頑劣成性,差點折了他最得意的門生。而且這些年藍忘機,雖然也盛名擔著,可就是活得行將就木,他看著就心疼,有時候也在想,只要藍忘機能活得輕松一點開心一點,他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如今這個魏嬰當真回來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侄子興沖沖跑來告訴自己,他要和魏嬰結為道侶,還要大操大辦,入宗譜,供家廟的時候,他心裏卻那麽的不是滋味……

可是,藍啟仁一生都在傳道授業,教授弟子們要學會“不為浮雲遮望眼”,自己又何嘗沒有認真的想過呢?他雖心裏一百個不願,可想到先後幾次見魏嬰舍命救人,十多年真相即白,世人盛傳的夷陵老祖並不是如傳說那般大奸大惡之人,若自己一直揪著他年少時那些頑劣行徑做文章,也確實有失偏頗,枉為人師了。

藍啟仁疲憊點點頭,藍忘機他已然束手無策了,就遂了他的心願,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啜了口茶,藍啟仁搖頭嘆道“他現在是願意成親了,可……唉,罷了,不說他了。曦臣,叔父今日叫你來,也不全是讓你勸忘機的,你也年歲不小了,忘機已……,若連你也成日裏消沈,藍氏後繼無人,何談中興?”

心裏早就猜到自家叔父攔不住那個,必然“禍水東引”將這個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來。也不多做辯駁,藍曦臣點頭應了,藍啟仁難得的眉頭松快了些,叔侄倆又說了些宗族裏的事,方道別出來了。

從藍啟仁處出來,藍曦臣沒有回自己的寒室,而是一路繞到後面,在廚房裏找到了叮叮咣咣忙得熱火朝天的藍忘機。

“忘機……”藍曦臣看著一屋子煙驚訝喚道“你這是,要燒了廚房嗎?”

藍忘機有些焦躁道“火總是燒不好……”

藍曦臣搖頭,一邊過來打開幾扇窗戶通風,一邊無奈道“你要做什麽,還是叫廚房裏的管事來幫你吧,你忘了上次你煮個餛燉,差點把一口鍋廢了的?”

藍忘機訕訕,搖頭道“管事做的,魏嬰不喜……”

藍曦臣語結,嘆氣道“你呀……說吧,需要我做什麽?替你生火?”

藍忘機看了哥哥同樣纖塵不染的衣衫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藍曦臣果然坐到竈臺旁小矮凳上,小心替他添柴看火。不用一邊忙著洗菜配菜一邊忙著照料竈裏的火,藍忘機動手切菜,放佐料,裝盤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居然甚是熟練。

藍曦臣心下好笑又驚訝,笑盈盈與他搭話道“何時學的烹飪,居然也有模有樣的?”

藍忘機正專註盯著鍋裏翻炒著的辣炒花蛤,淡然道“並未刻意學,魏嬰愛吃的我記住了而已。”

藍曦臣的眼睛被竈膛裏的火映得紅彤彤的,溫暖笑道“忘機,你真是變了,有了煙火氣,變得有溫度,好琢磨了。”

藍忘機往鍋裏加了些水,蓋上鍋蓋,才有暇回應道“兄長,你知道嗎?羊肉燥熱,豆腐寡淡,可豆腐與羊肉同煮時卻可清熱瀉火,除煩止渴,豆腐不但能化去羊肉燥性,連本來寡淡的它,和羊肉一番烹煮,都沾染上了肉香。”

藍曦臣佯裝不懂他以物寓情,淡笑道“魏公子也愛吃這一道?”

藍忘機不理他的揶揄,極認真說道“兄長,魏嬰於我便是如此。此生有他,我便活得熱烈濃郁,無他也無不可,寡淡無味而已。可我不滿足於此,他既歸來,便是上天垂憐於我,我願傾我之力,與之共渡,保他一生無憂……忘機知曉,此舉無疑是將藍氏推到風口浪尖上,可兄長洞察世事又怎會不知道‘無所特顯,則物無所偏爭;無所特賤,則物無所偏恥也’的道理,縱然我們和光同塵,藍氏也不一定能獨善其身,不如與世浮沈,隨波逐流而不立異。有我與魏嬰在,還有兄長在,藍氏基業可保無虞。”

望著眼前這個堅定自信的弟弟,藍曦臣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多年前那個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的人一瞬間就長大了,不再是為了小情小愛就可以輕易舍去性命讓自己擔憂的弟弟了,而是真正敢於正視問題,有膽量有擔當,足以扛起整個藍氏的含光君。反觀自己,一直以君子自居,卻不分是非,受人蒙騙,害了自己的義兄不算,還深陷在識人不明的糾結裏,一點也沒有家主該有的決斷。讚許點點頭,藍曦臣欣慰道“有匪君子,照世如珠,你當真不負含光之名,倒讓我這個做兄長的無地自容。”

藍忘機有些懊惱自己說話不妨頭,觸到了自家哥哥的心病,遂蹲下寬慰他道“兄長此話,可是要讓忘機無地自容了。以前我任性,都是兄長替我寬心,如今兄長心裏有事,終日自苦,忘機卻束手無策,也只能傾全力守好藍氏,來替兄長分擔一二了。”

藍曦臣心下感動,慈愛摸了摸他的頭發,笑道“那兄長就托大,當真撂給你了。等你與魏公子成親以後,我就閉關一段時間,雲深不知處就交給你們了。”

藍忘機點頭“但憑兄長吩咐。”

藍曦臣溫聲笑道“對了,叔父之前說六禮可省的便省,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那些俗禮都適用於女子,具體該怎麽做你去祠堂問七伯。還有這件事,你跟他商量過嗎?”

藍忘機搖頭不語,藍曦臣無語道“我之前就說過,魏公子不是甘作蒲葦的人,你也別太過自作主張,當心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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