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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刀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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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刀靈1

清河聶氏清談會後,聶明玦連著忙了三日,加上刀靈作祟日漸嚴重,只覺精神不濟,兀自靠在那裏養神

聶懷桑輕手輕腳從廳前經過,嘴裏不停念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聶明玦輕叫了一聲“懷桑,進來”,即使他心裏已經做好被發現的準備,還是被他大哥叫的這一聲嚇出一身冷汗來

“大哥,我,我沒偷懶,就是清談會結束了,我去送送,送送幾個朋友”聶懷桑磕磕巴巴的說

“你進來,我有話對你說”聶明玦似是疲憊極了,聲音都有些沙啞

“哦”聶懷桑挪進去站定

“坐下”聶明玦拿下巴指指自己對面的位置

“哦”聶懷桑挪過去,掛一小半屁股在那矮墊上,只等他大哥發火訓他

“你怎麽還像小時候一樣,又膽小又懦弱,怎麽扛得起聶氏?”聶明玦沒有再訓,只是像閑話家常似的跟他輕語道

“有大哥扛著呢”聶懷桑輕松的說

“大哥,抗不了多久了……”聶明玦嘆氣說,聶懷桑要開口,也被他擡手制止了

“你知道父親是怎麽死的嗎?當年父親突然暴斃,我不得不十七歲,做少年家主,抗起聶家”聶明玦想起自己父親聶老宗主,眼神悲痛悠遠

“知道,被溫氏所害”聶懷桑低聲說

聶明玦搖了搖頭,說“父親去世時你年歲尚小,自然不知道其中緣由,我聶家世代修刀,難免殺伐,佩刀斬殺兇靈怨靈漸多,持刀之人受刀靈反噬則漸深……”

聶懷桑聽得雲裏霧裏,不解問道“大哥,刀靈?反噬?什麽意思啊?”

聶明玦看看他,蹙眉嘆道“你修行尚淺,佩刀又時常被你丟棄不知所蹤,自是感受不到。我們聶家歷任家主的佩刀皆有靈,但家主修為愈高深,佩刀反噬愈酷烈。父親當年已然受刀靈所擾,佩刀又被溫若寒做了手腳,這才無力禦敵,血脈逆行,走火入魔的”

聶懷桑細細咀嚼了半晌覺查出不對,猛然起身道“大哥,那你不是……你……”

聶明玦輕輕點點頭,道“是,吾受刀靈反噬之苦已然四五年了,一旦發作,如烈焰焚身,生不如死。而今我察覺到反噬愈加頻繁,愈加難熬,恐,我命不久矣”

聶懷桑未聽完已經滾下淚來,聶明玦於他如兄如父,雖然嚴厲非常,但一想到聶家有大哥坐鎮,他就覺得心安,哪怕天塌下來還有大哥幫他頂著,在大哥的羽翼下他可以一輩子做個畫扇逗鳥無所事事的閑散清河二公子。而現在,大哥卻一臉疲憊的告訴他每日受刀靈反噬之苦,恐命不久矣……

聶懷桑喉頭發緊,牙根打顫,顫抖著說“大哥,怎麽,該怎麽救你?”

聶明玦看了看淚流滿面的弟弟,搖搖頭無奈的說“自佩刀開刃之日起,刀靈便與我休戚相關,之前我尚可壓制,一旦我靈力受制,便再也無法控制於它”

聶懷桑無力倒下,是啊,大哥於他,就像天一樣無所不能,像山一樣安心可靠,刀靈反噬,連大哥都沒有辦法,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聶懷桑忽然直起身,似是想到了什麽辦法,膝行至聶明玦身旁,抓著他大哥的胳膊道“大哥,不練了,咱們不練這刀了,行不行?或者我們,我們也修劍道……”

“懷桑,聶氏先祖創下這百年基業,令我清河聶氏縱橫仙道百餘年,靠的就是這柄刀,若我們棄之不練或改修他途,無異於欺師滅祖”聶明玦任由弟弟抓著他,語氣卻嚴厲了許多

“欺師滅祖也好過你……好過你不在了”聶懷桑控制不了的顫抖,流淚,以前他恨不得他大哥每天離他八丈遠,現在卻用盡力氣抓住他,生怕下一刻大哥就真的棄他而去了。他聲嘶力竭,哭喊道“大哥,求你別練刀了,列祖列宗生氣,以後我下去跟他們解釋,哪怕他們一人一刀把我劈的再也投不了胎都沒關系,我只求你不要有事”

“你看你,又說小孩子的玩話”聶明玦伸手想替弟弟擦擦淚,但他們兩個又從來沒有這麽親近過,手伸到一半,還是改為摸了摸弟弟的頭“如今局勢,金光善狼子野心,一心想要做仙督,上次我跟你曦臣哥還有江宗主用盡心力才沒有令其得逞,若我棄刀不修,豈不是正合他意,只怕到時又要如溫王在世,生靈塗炭了”

“我不管,我不管,他們誰要做仙督便去做,我只求大哥不要有事。我們歸隱,我們不修仙了,去做個普通人,好不好大哥?從此你讓我修煉我便修煉,你讓我溫書我便溫書,再也不惹你生氣”聶懷桑猶如喪失理智般不管不顧,只是搖頭流淚

“懷桑,你可知我們為何修煉?修劍也好,修刀也好,皆為以我輩之力鋤強扶弱保一方安寧,若因自身安危棄大道不顧,妄為聶氏後人,妄稱赤峰之號”見弟弟說話連立場都沒了,聶明玦語氣嚴肅了幾分

聶懷桑心痛至極,竭力吼道“性命都沒了,要大道何用?!”

“聶懷桑!”聶明玦眼睛赤紅,胸口起伏不止,氣得語結,只惡狠狠吼出他的名字,隨即一巴掌扇到眼前這個胡說八道的人臉上

靜默半晌

聶懷桑被打了一巴掌,理智回來了幾分,無力坐在地上,喃喃道“那怎麽辦?大哥,怎麽辦?”

“懷桑,聶氏宿命如此,無解”聶明玦無奈道“除非,佩刀封刃,修行止步,但那樣也會一事無成,甚至葬送聶氏百年基業,你我萬不可做此不肖子孫”

“我,我……”聶懷桑囁囁嚅嚅,不知道說什麽,怎麽說,好像真的是個無解的難題

“懷桑,刀靈之事,但凡我還可以控制,就不會選擇告訴你,其實大哥私心裏也希望你一生做個富貴閑人。可聶氏不能毀於你我之手,縱是你再無心權勢紛爭,也要學著扛起來,知道嗎?”聶明玦伸手將他拉起來,拉到身邊坐下

“可是,我……”聶懷桑生平第一次這麽痛恨自己的無能,他什麽都不會,什麽忙都幫不上,連拒絕都沒有立場去說

“近日我只覺刀靈反噬之力重了許多,我怕哪一日就會神思恍惚,走火入魔,所以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記在心裏”聶明玦看著弟弟的眼睛,鄭重其事的說“行路嶺上那片石堡,之前我跟你說是祖墳,其實不是,是聶家的祭刀堂”

“祭刀堂?”聶懷桑奇怪的問

“是,裏面石棺葬著的都是聶家歷代家主的佩刀,殺氣戾氣極重,又無主人管制它們,為防作祟,只能以石棺鎮之,堡內再封怨靈供它們吸食”聶明玦語氣平淡的訴說家族密辛,像是沒註意弟弟到弟弟的震驚

“吸食,怨靈?這不是?”聶懷桑已經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吸食怨靈的佩刀,這不就是邪魔外道嗎?

聶明玦自然知道他想問什麽,平靜的說“這不是普通的怨靈,這些怨靈,都是我們後人費心找尋的十惡不赦之人或者無人認領的屍體,雖不算邪魔外道,卻也不能為外人道。我繼任家主以後,為父親處理後事,找尋許久才將壓制父親佩刀的怨靈找齊封在堡內。自從我身受刀靈之擾開始,我便差人各處收集屍體,也收集一半有餘了,現都封在那座新的石堡裏,待我身死,便要有勞你湊齊怨靈,將霸下封在堡內,切勿令它作祟害人”

聶懷桑聽著自己哥哥仿佛交代後事一般的語氣,心下大慟,只是嗚咽流淚不止

“還有,懷桑,你性格雖懦弱,但大哥知道你心存善念,心懷大義,聶氏傳於你手,一定要堅持正道,不可助紂為虐。但有疑慮,便去找曦臣教,你……”聶明玦說到這裏,劇烈的咳嗽起來,似乎胸膛中有一把火燒得他無半刻寧靜

聶懷桑反應過來,這是刀靈反噬發作了,撫聶明玦前胸也不是,錘他後背也不是,一時間竟手足無措起來,忽然想起金光瑤時常來給大哥彈琴靜心,一定有用,便安撫道“你沒事吧大哥?我去請三哥來,大哥,你堅持住……”說著就要往外跑

“回來!”聶明玦奮力吼一聲,便又失去力氣,喘氣道“回來,還,有一,事……”

聶懷桑不得不又跑回來扶著他,以為他還有話對自己說,便道“還有什麽事,等你好了再安頓我,我先去請三哥來給您彈琴,他不是經常給您彈清心音嗎?”

“此子,不可信”聶明玦只覺心中烈火快要噴出來,卻又壓制著不能傷害眼前這個自己最親近的弟弟,艱難的道

“那我,那我去請曦臣哥”聶懷桑知道大哥對金光瑤偏見不是一天兩天了,以為他不願意被金光瑤看見自己這番狼狽樣子,轉而說要去請藍曦臣

“我無事,扶我去那邊,打坐,調息半刻,就好”聶明玦無力伸手指指窗前軟墊說道

聶懷桑第一次見他大哥身受反噬,也不知道深淺,只能依言將他扶過去坐下

果然半刻之後,聶明玦止了額上冷汗,睜開眼睛

“大哥,你怎麽樣?”聶懷桑一直密切關註著,見他睜眼,忙上前去問

“無事了”聶明玦安慰他道

“怎麽能無事呢?我去請三哥,他認識許多當世名醫,他一定有辦法……”聶懷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住口!”聶明玦打斷他的話“金光瑤此人,不可信!”

“大哥,他是你的義弟呀?跟我……”聶懷桑本來想說跟自己差不多的關系了,又一想金光瑤那麽有本事,自己卻是攤扶不上墻的爛泥,這樣比較,有點作踐人家

“懷桑,看人萬不可聽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而是要想他此說此做目的為何,假若目的是好的,那麽他便是殺人說謊也是情有可原,若目的不純,那他千好萬好也不過空有外表的蛇蠍,你明白嗎?”聶明玦喘息平覆下來,看著眼前這個心思單純的弟弟,語重心長的說

“可是?若他不好,大哥為何還要與他……”聶懷桑確實似懂非懂,懵懵的問道

“為何還要與他結拜?”聶明玦嘆了一口氣,道“曦臣與你一樣,心思純質,不染俗塵,他一心要我對金光瑤放下偏見,我幾番勸誡都不肯聽,唯有答應結拜,將金光瑤收歸羽下,時時監督,時時提防。這些年金光瑤為金光善驅使,每每做下壞事,我問他都道是身不由己,若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早遠離是非而去,何來身不由己?”

聶懷桑只覺大哥說的有道理又沒道理,一下子聽到這麽多消息,一個比一個石破天驚,他確實有點恍惚了

聶明玦繼續道“之前亭山的何素公子莫名失蹤,後來說是其族人行刺金光善被當場抓獲,他不服憤而反抗才被誅殺的。可前幾日,連何老宗主也莫名身亡了,據說死時身上還有陰虎符的痕跡,金光善一直覬覦陰虎符,他們力保薛洋也是為陰虎符,可金氏宣稱薛洋已被他們清理,為何還會有陰虎符出現,這背後一定還有不為人知的陰謀……”

“為何,又有陰虎符?”聶懷桑奇怪問道

“不知,按說已被魏無羨毀去,不該存在才是的,但既已出現,也說明,金光善野心昭昭,金光瑤助紂為虐”聶明玦說到恨處,狠狠拍向手邊案幾

“大哥,我們,我們先不說這些了好不好?你這樣,不請人來看看,我始終不能放心,你信不過三哥,我便去請曦臣哥,好不好?”聶懷桑聽得雲裏霧裏,可他又實在不太關心這些,只覺得無味得很,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大哥的性命,怎麽也要懇求他請人來看過才放心

說了半日,聶明玦也疲憊極了,只好閉眼點頭,任由弟弟去請藍曦臣了

作者有話:寫這一章挺難過的,聶導對大哥的感情,我覺得我特別能感同身受:像我父親一樣,你跟他關系也不好,平時也躲著,但有一天你知道他生病了,快要去世了,那種心裏被掏空的感覺。平時他在不在的也不覺得,可有一天他真的不在了,才恍然大悟,哦,原來我沒有父親了,然後眼淚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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