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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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車窗外夜景急速倒退,晚風混著空氣湧入車內。

車內寂靜無聲,裴月還試著和他聊天,但剛開口,就被裴雁來一句“我不和死人說話”給堵了回去。

很快,車子就開進了之前來過的小區,朗月首府。車一停,裴雁來就迅速解開安全帶下車離開,也沒再管裴月還到底要怎麽辦。

裴月還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無力的嘆了口氣,重新啟動車子,從小區開了出去。

汽車開動的引擎聲讓裴雁來頓住腳步,他回頭,卻只看到了兩抹車尾燈的影子。

房子的照明燈沒有打開,只有對面大廈的燈光投進巨大的玻璃窗,帶來一點光亮。

裴雁來坐在地上,身邊擺了四五瓶啤酒,其中一瓶早已見了底。酒液從唇角流下,浸濕白色襯衫,他對酒精的依賴度越來越高,每天晚上只有喝醉後才能勉強睡著。

手裏的酒很快喝光,裴雁來將空瓶隨手扔在一邊,瓶子順著地板往前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十多秒後,被一旁落地燈擋住,滾動聲消失。

門鈴此時被人按響,裴雁來充耳不聞,又打開一瓶酒喝了起來。

外面的人沒有等到有人來開門,又繼續按響門鈴,一聲一聲,像是催命,刺耳尖銳。

十分鐘後,裴雁來沒法再置之不理,拿著喝了一半的酒,起身開門,剛要開口辱罵,就看到門外返身而回的人。

門外,赫然是早已離開的裴月還,她一只手提著兩只滿滿當當的白色大購物袋,另一只手按著門鈴。見他開門,抱怨道:“你在幹嘛啊,怎麽這麽久都不開門?”

辱罵換成了疑惑,裴雁來問她:“你不是走了嗎?”

“我去給你買晚飯。”裴月還說完,借著走廊的光才看清他手上拿的酒瓶,她傾身上前,聞到了他身上濃郁的酒氣。眉心緊皺,裴月還說:“你怎麽喝這麽多酒,明明都不舒服了,還喝這麽多酒。”

她朝房子裏走去,關上門,順便把他手裏的半瓶酒搶了過來,又一把按開了墻壁上的總控開關,室內瞬間亮如白晝。

五百多平的大平層裝修陳設一覽無餘,裴月還也將他一身的落拓和頹廢看得清清楚楚,眼神裏還是明顯的不讚同,卻也因為心疼,沒再多說什麽。

她走進餐廳,將手裏的東西一股腦的放下,然後將半瓶酒扔進了垃圾桶。

裴雁來跟在她身後,看她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擺了出來,“我給你買了海鮮飯,還有排骨湯,你一晚上都沒吃東西,肯定餓壞了吧。”

“你幹什麽?”

“和你一起吃飯。”裴月還將晚飯擺好,轉身將筷子遞給他,“快點,一會飯涼了,我還給你買了藥,吃完飯你量一□□溫,我剛才摸你額頭,覺得有些燙,你可能發燒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裴雁來聲音冰冷,接過她遞來的筷子,下一瞬,反手抵上了她脆弱的咽喉,全身散發著暴躁的氣息,“你是真的不怕死,也不怕我真的會殺了你。”

筷子距離她的咽喉僅有一公分,裴月還下意識咽了下口水,接著就感覺筷子離她更近,尖銳的那頭已經抵上了她的皮膚。

“我怕。”她被嚇得不敢動,卻說:“殺了我之前,總要讓我吃飽飯吧,我等你了四個多小時,現在真的很餓。”

“反正都要死了,吃不吃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我不想當餓死鬼。”裴月還認真說道,“而且我吃飽了,到時候你毀屍滅跡的時候,我還能配合你,不會讓你被警察發現。”

裴雁來眼裏閃過一抹興味,朝她逼近,裴月還下意識的往後退,直到腰部抵住餐桌,才不敢再動。

“你要怎麽配合我?”

“要看你怎麽讓我死了。”裴月還仰頭看他,眼神平靜,“如果是被你從樓上扔下去,我吃飽了可以自己往下跳。如果是淹死,我還能自己爬進浴缸放水。如果是要用刀,我去廚房拿刀遞給你,省的你多跑一趟。”

“可我就想一筷子戳死你。”裴雁來陰狠說道。

裴月還伸手將抵在咽喉的筷子抓住,“木制筷子殺人,成功率並不高,你頂多在我脖子上戳個窟窿,然後我聲帶受損,不能說話。”

“那也不錯,下次殺你的時候,你就沒有那麽多廢話了。”

“既然說了下次,那就下次再殺吧。”裴月還將筷子從喉嚨處拿下,和他商量道:“我就和店家要了兩雙筷子,你浪費了一只,我們就真的沒法吃飯了。”

裴雁來深深的看她一眼,然後像是突然洩了氣,將筷子隨手扔掉,無所謂道,“那你就別吃了。”

“不要吧。”裴月還將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我也很餓,等了你四個多小時呢。”

“我又沒讓你等。”裴雁來厭煩道,“還是又想說是我強迫你,控制你,威脅你,讓你做傀儡,又做機器。”

裴月還從廚房重新拿了一雙筷子出來,對他說:“你沒有威脅我,強迫我,控制我,我沒做傀儡,也沒做機器。”

她將他按坐在椅子裏,看著他,溫柔說道:“我這次心甘情願。”她的眼睛幹凈又純粹,讓人只看一眼,就能輕易相信她說的任何話。

然而,裴雁來卻偏過了頭,推開她,“別跟我說這種話,真惡心。”

被他推開,裴月還目光滯了一瞬,但又很快笑了下,在他對面坐下。

將晚飯推到他面前,裴月還說:“快吃吧。”說完,不等他反應,就埋頭吃飯。

裴雁來看著她的動作,眸光微動,隨後也僵硬的拿起了筷子。

一頓晚飯吃到了快十點,裴月還將桌上餐盒收拾好,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電子體溫計在他額頭“滴”了一聲,顯示出三十七度八,輕微低燒。

裴月還慶幸自己買的藥品還算齊全,兩顆退燒藥放在裴雁來手心,“把藥吃了。”

裴雁來盯著手心兩顆白色藥片,手一擡就要扔掉,然而卻被裴月還眼疾手快抓住,一把塞進了他嘴裏,順便再將溫水遞到他嘴邊,裴雁來瞪她,剛要張口罵她,水就流進嘴裏,藥片也隨之咽下。

“裴月還,你想死。”藥片卡在喉嚨,裴雁來艱難吞下後,再開口就是興師問罪。

“嗯。”裴月還見他喝下藥,隨口說道,“反正你也要殺了我。”

她現在把這句“殺了你”的威脅當成了萬能擋箭牌。

“你別激我。”

“我沒有激你。”裴月還勸他,“喝了藥會有點犯困,你回房間躺下休息吧。”

“你還不走。”裴雁來踢了下桌子,戾氣叢生,“飯吃了,藥喝了,你可以滾了。”

裴月還沒滾,搬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單刀直入,“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裴雁來眼神一頓,唇角勾起,冷笑嘲諷:“裴月還,你幼不幼稚,我們都二十八歲了,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我不覺得。”裴月還對他說,“我不覺得可笑,你如果真的不恨我,不在乎我們的過去,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你說著向前看,可你並沒有做到,不是嗎?”

“關你什麽事?”裴雁來目光陰冷的盯著她,語氣加重,“我怎麽樣還輪不到你來奚落,八年前,你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批判我,現在又過來嘲諷我,裴月還,你想要的都已經得到了,何必還來招惹我。還是,你看著我,這副恨你卻拿你沒辦法的樣子特別開心,心理上能夠得到巨大滿足?成年人之間話不必說的太白,我相信你也能懂,我說和平相處已經是給了我們一個體面,你非要再三糾纏,有意思嗎?”

這些話,字字戳心,也將他們之間的表面平靜戳個粉碎。

裴月還聽著他的話,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而是平靜的問他要一個答案。

“所以,你還是恨我的,對嗎?”

“對。”裴雁來說,“我特別恨你,你以為剛才我想殺了你是在開玩笑嗎,並沒有,我時時刻刻都恨不得殺了你,將你碎屍萬段,也難以抵消我心裏的恨意。”

話說出口,裴雁來覺得解脫。這就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陰暗、暴戾、不堪。他等著她憤怒害怕,也等著她抽身離開,這樣,他就會下定決心,繼續往前走。

然而,裴月還只是平靜的看著他,良久後,嘴角輕扯,呼出一口氣,輕松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

裴雁來的憤恨凝固在臉上,她在說什麽。

裴月還註意到他的表情,淡聲說:“從我回國後,每次見到你,你都說什麽和平共處,相親相愛,忘掉過去,”說到這裏,她苦笑了下,“說實話,每次你說這些,我都很慌。畢竟我記憶裏的裴雁來根本不是這種大度的人,所以比起你說這些和平相處的話,我更寧願你恨我。”

恨她就證明他還沒有放下,那她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

裴雁來表情微愕,半晌,冷聲罵道:“你是不是有病?”

裴月還想了想,點頭,“應該是吧,病得很重。”

裴雁來冷笑,她倒是絲毫不避諱。

裴月還去牽他的手,卻被裴雁來打掉,可裴月還這次卻不放棄,兩個人糾纏了許久,裴雁來最後還是讓她抓到一根尾指。

她低聲和他商量著:“你恨我吧,但是能不能別恨太久。恨完了,能不能,再繼續愛我?”

她垂著頭說這些話,模樣可憐又乖巧,裴雁來的心陡然軟了下來,但只一瞬,又很快變得冷硬。

裝腔作勢這種戲碼,她慣會使用,誰知道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這一秒說著這些好聽話,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拿刀子往他身上捅。

用力將她的手甩開,裴雁來嘲諷道:“裴月還,你別太過分,真把自己當公主了,什麽事情都要順著你,我恨不恨,恨多久,還要經過你的批準?你怎麽有臉說這種話,當初你不信我,現在又憑什麽讓我來愛你?”

“沒有,沒有。”見他生氣,裴月還急忙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恨多久就恨多久,不愛我也沒關系,這次換我來愛你。”

“我不稀罕。”

“我稀罕。”裴月還上前,雙手攀上他的肩膀,兩人之間距離觸手可及,她像是回到了八年前,面對他的放手,說著最後的挽留。

“我愛你,我不想和你分開,我們不能就這樣分手。”

兩人四目相對,她的雙眼裏浸透著柔情蜜意,裴雁來眼神陰鷙狠厲,將她以前說的話全數奉還,“我不相信。”

“……”裴月還頓住。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滾。”裴雁來厭惡道,“你這樣,真的讓我很惡心。”

裴月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口,雙手從他肩膀上緩緩拿開。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別再喝酒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她說完,往外走去,一步一回頭,但裴雁來撇開頭,一眼都沒看她。

很快,腳步聲消失,門被輕輕關上。

裴雁來坐在椅子裏,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直到很久以後,才慢慢有了動靜。

他看向門口的方向,那裏早已空無一人,只剩下冷然的白熾燈光。

裴雁來走進臥室,頭又開始疼了,他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白色藥瓶,從裏面倒了兩顆,沒有喝水,就這樣直接幹咽下去。

藥片苦澀,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呼吸深沈。

瀚海的辦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元想就把一份簽好字的合同扔到了裴月還面前。

“我覺得你前男友對你是真愛,十多個億砸下去,我都擔心票房不能回本。”

裴月還拿起合同看了一眼,上面的條款包含了項目預算,投資金額和回報方式,以及風險分擔,利潤分配等,但無一例外的,每一項收益都傾向於她們,而風險投資都由瀚海一方承擔。

裴月還斂眸,將合同放下,看著手上修改好的一版劇本,“我們的預算用不了這麽多。”

“反正這回有他們兜底,你可以想怎麽拍就怎麽拍。”元想不以為意。

裴月還不讚同,“既然他們信任我們,那就不能讓對方失望,至少要賺回成本。”

元想將合同收好,對她說:“合同已經簽訂,對方對制作時間沒有做出嚴格限制,我們可以有充分的時間來做準備工作。”

“演員名單和拍攝場地我已經讓助理做了初步篩選,下午團隊一起開個會,我們再進行確定。”

“好。”元想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對了,這周五瀚海的黃總要請我們團隊一起吃飯,你作為導演,不能缺席。”

裴月還應了一聲,又問:“只有瀚海影視的人來嗎?”

“應該是。”元想問,“有什麽問題嗎?”

裴月還笑了笑,搖頭,說:“沒什麽。”

會議持續了近五個小時,一直開到了晚上,將近千個視頻片段看完,裴月還對著屏幕上的照片,卻遲遲做不了決定。

這部電影男女主角是重頭戲,但其中一個女配角韓以以也同樣重要,可以說,這個配角才是電影的靈魂,出場戲份不多,但對整個電影結局走向至關重要。

面前照片裏的人都是演藝圈裏的當紅小花,年輕,漂亮,有演技,而且也都演出了好幾部作品,在觀眾眼裏也都有一定的知名度,在其他電影裏有知名度是一件好事,可在裴月還眼裏,卻不是優勢。

“我建議再找找看,我想要一張生面孔,這些臉都太熟悉了。”

元想說:“你是導演,這個由你決定。”

選角導演範凱說:“生面孔好是好,但我們也要考慮演技問題。這年頭現在想找一個生面孔還有演技的,難度很大,而且,我們還得考慮拍攝進度問題。”

他將一張照片遞給裴月還,“夏微,新生代很有實力的小花,童星出道,這些演員裏我比較看好她。”

裴月還看著手裏的照片,十七八歲的女孩子,雖然素顏,但仍看出底子很好,只不過和裴月還心裏的韓以以仍有差距。

她看了眼眾人的表情,想了一下說道:“我們暫定夏微,然後再花半個月時間去找一下,如果真找不到,那就選她。”

她沒有直接拒絕範凱的提議,而是在合理時間內再做權衡,範凱攤手,表示沒有反對意見。

散會後,助理小煙提議,“月牙姐,如果你想要找生面孔,其實不妨去電影學院找人試鏡。電影學院大把的新面孔,而且科班演技調教起來也很快。”

裴月還眼睛一亮,讚許道:“這個主意不錯。”

小煙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然後就聽到裴月還說:“你去告訴範凱,讓他去電影學院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啊?”小煙驚訝,她告訴裴月還,是想讓她親自去找人。

“有問題嗎?”裴月還疑惑,“這本來就是選角導演的工作,你有任何建議都可以向他提。”

“可是,”小煙猶豫,“剛才在會上,範導和您的意見有沖突。”

裴月還看著她,她不理解小煙的想法,但還是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她,“一個團隊,這個多人意見不同很正常,雖然是新組建的團隊,但我們至少要共事六個月。互相信任是最基本的合作原則,範導站在他的立場上做出選擇,我們應該尊重他的工作。”

小煙聽完她的話,面上微熱,她是團隊裏的新人,平時和裴月還接觸不多,她還以為裴月還是那種聽不進去其他意見,唯我獨尊的導演,想趁此機會在對方面前搏一搏好感。

小煙剛想說話,裴月還就對著她後方說道:“你覺得呢?副導演。”

小煙驚恐,悚然回頭,範凱端著一個保溫杯,倚靠在墻上,銳利的眼神躲藏在黑框眼鏡後。聽見裴月還的問話後,看了眼小煙,慵懶道:“想法不錯,可以試試。”

裴月還笑道:“那就這樣。”她拍拍小煙的肩膀,“有什麽問題都可以提出來,我們是一個團隊,有問題一起解決。”

小煙縮著肩膀,只敢一個勁的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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