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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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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八)

門扉開啟,一排細如尖刀的光線投射於房間中,勾勒出整個房間的輪廓。

三十多平的房間,當中擺著張烏木制成的長桌,桌子背後是四張饒墻鑲嵌於混泥土墻壁中書架。

謝夷則安靜地趴在書桌上,手邊是打翻的瓷碗。

“他睡著了?”江沅打開房間內的點燈,借助明亮的燈火審視著謝夷則。

“或許。”溫嵐輕笑,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堂而皇之掛在她臉上,“只不過,我哥是個很謹慎的人,我甚至懷疑王嬸的行動有沒有騙過他都是個問題。”

“溫小姐,你應該相信我。”王嬸跟隨在江沅身後,“我買到的迷藥一片下去就能迷昏一頭牛,絕對……”

溫嵐斜睨,宛若尖刀的視線落在王嬸身上,嚇得她當場噤聲。

謝夷則將頭埋在自己雙臂之間,一動不動,倒是耳機中,元熹凝聲,道:“你千萬別動,無論待會發生什麽都稍微忍耐一下。”

這話著實勾起了謝夷則的好奇心。

“這能發生什麽?”他琢磨著。

謝夷則偷偷睜開眼睛偷瞄,模糊可見門口有個陰暗的身影歪頭觀望著他,她手裏拿著閃閃發亮的東西。

一把尖刀。

謝夷則呼吸一屏。

與此同時,溫嵐的腳步響起,由遠及近,謝夷則不得不閉上雙眼,失去了視線其餘感官變得敏銳。

他感覺到一雙冰冷幹燥的手掌正緩慢地撫摸著他的脊背,柔若無骨的觸感像極了某種冷血動物,滑膩冰冷。

“哥,你當真被藥片迷昏了嗎?我可不信。”溫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之前我聽人說昏迷著的人是沒有知覺的,我也只知道真假,今天正好借此機會實驗一下。”

尖刀貼著謝夷則面龐而過一寸一寸游走於他的皮膚上,即便刀鋒與皮膚有厚重的冬衣阻隔,謝夷則仍汗毛倒豎、不寒而栗。

“看這架勢,她不會真片我兩刀吧!”謝夷則心有餘悸,心道。

“盡量克制住活動的沖動。”元熹那邊似乎感覺到了謝夷則的恐懼,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即便溫嵐真片了你兩刀,不到萬不則以,你最好不要動。”

謝夷則聽聞此話後,細不可聞地皺起了眉頭。

主要是他聽出元熹這話裏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憂愁。

“對面雖然有三個人,但動起手來,自己不一定會處於下風,即便不敵,從這三個人面前逃走也是綽綽有餘的。”謝夷則蹙眉,心中分析道:“所以一定不是我打不過他們,而是可能會發生些別的意外。但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麽,讓元熹如此恐懼。”

與此同時,溫嵐手中尖刀已經貼在了謝夷則脖子上,鋒利的刀鋒在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

細微的疼痛讓謝夷則身體一緊。

“哥,我耐心很有限的,你最好被裝模作樣,要不然我想我可能會為你留下一道難以磨滅的傷痕。”溫嵐將刀頂在謝夷則後脖頸說。

“她不會傷害你的。”元熹的聲音同時響徹於謝夷則耳中,“相信我,她不會傷害你的,夷則哥,現在你只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行。”

一左一右兩道聲音混雜在一起,沖擊著謝夷則理智,這讓他左右為難、不知道如何選擇才是最好的。

刀尖正在緩慢地陷入謝夷則皮膚中。

目睹了一切的王嬸,驚聲尖叫:“溫小姐!”

正是這聲讓溫嵐手上的動作一滯,謝夷則能感覺到溫嵐的錯愕,下一刻,她冰冷堅硬的聲音在謝夷則頭頂響起,“王嬸,我以為你是一門心思想讓你兒子取而代之,現在看來你的願望也不迫切嘛!”

扮演昏迷的謝夷則對於江沅身份不在是秘密微微吃驚。

“江沅,你看吧,我早就告訴過你這個女人是站在謝夷則這邊的。”溫嵐收回刀,此刻他把玩著明晃晃的刀刃,“所以那個女人是死得其所的吧!”

“那個女人?”謝夷則在心中覆述了一遍,恍然大悟,“他們撞上向晚。或許……或許向晚已經遇害了。”

果不其然,隔著手機,元熹適時解釋,“這個時候,向晚已經被溫嵐殺死了。”

謝夷則如墜冰窖,他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結冰。

“你先不要激動。”元熹對即將發生的以及準備要發生的都一清二楚,他恰到好處的阻止了謝夷則持續崩潰的情緒,柔聲道:“夷則哥,你相信我,這個時候你裝昏迷是最好的選擇。”

那廂,江沅偏頭瞅了一眼王嬸,審視與懷疑幾乎突破視線。

王嬸縮著肩膀,張了張嘴巴準備解釋,卻被江沅打斷,他將手中的瓷瓶遞給王嬸,“什麽都不用說,你想證明自己的話,就接過這只花瓶,去將謝夷則殺死。”

“殺……殺……殺人……”王嬸嘴唇顫動,滿臉的不敢置信。

“殺了謝夷則證明你是愛我的,媽媽。”江沅語氣稀松平常,宛如正在談論的是殺雞、殺鴨而非殺人這種為世俗所不容許的事情,“這樣我就不會怨恨你當年將我拋棄了的這件事。”

原來,江沅當年被謝父送給了商業夥伴撫養。這對夫婦,也就是江沅的養父養母一開始是不能生育,也沒有孩子,對待江沅也算百依百順、盡心盡力,但是在江沅六歲那年,他的養母懷孕並產下一名男嬰。

自從這個孩子出生之後,江沅的日子可謂是一落千丈。

“你知道我之前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嗎?”江沅緊握住王嬸的手腕,“你明白那種被視若無睹、處處防備的生活嗎?你清楚那種燒到四十度卻沒有人管躺在床上等死的生活嗎?這一切都是你們的錯,是你們讓我淪為如今的處境。”

王嬸泣不成聲。與此同時,元熹宛如個旁白盡心盡力給謝夷則介紹:“江沅的養父是依靠漁業發家,積累下了一筆很客觀的財富後便投身了地產行業,正好趕上前幾年的風口,可謂是家大業大。”

“而江沅有個弟弟,叫江淮。江家那邊打算把全部家產交付給江淮,但又擔心落下虐.待養子的名聲,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從江淮出生後,江家將明裏暗裏排擠江沅,希望他能識時務遠走高飛,但這江沅又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硬熬到了現在。”

謝夷則聽過也不知道該憐憫誰,若非他正在裝昏迷,可能就要長嘆上一口氣。

那廂,江沅繼續蠱惑道:“去幫我殺了謝夷則,我就會原諒你,否則,我這一輩子都會對你恨之入骨。”

王嬸聽聞此言後,眸色逐漸暗淡了下來,手指發顫從江沅手中接過瓷瓶,跌跌撞撞朝著謝夷則走去。

感覺到近在咫尺的粗重呼吸,謝夷則心跳不由地變快。

“夷則哥,別擔心,她不傷害不了你的。”元熹持續不斷的穩定著謝夷則的情緒。

與此同時,王嬸來到了書桌前,靜靜凝視著謝夷則,眼淚從她幹涸的雙眸中緩緩湧出,模糊了視線。

她艱難地將手中瓷瓶高舉過頭頂。

“對不起!對不起!”王嬸呢喃著道歉,“小先生,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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