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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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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熹(四)

電話這邊,謝夷則沈吟片刻,道:“你也知道,我公司這邊出了狀況,合作這件事不得不暫時擱置。”

電話那頭,宋驍蹙眉,心裏雖然一萬個不樂意,卻也知道這是事實,沒辦法反駁,支吾良久,另起爐竈,道:“夷則,我這次打電話來也並非全部為了合作,而是為了下周的發布會。”

每每年底,各行各業總少不了召開各種年會,這娛樂圈也不例外,甚至更勝其他圈子。

這下周的年會謝夷則早在半個月前便聽自己助理說過,是個私人聚會,主辦方是業內有名的時尚教父許至。

這個聚會說是許至攢的私人飯局,但耐不住那許至商業頭腦一流,全場直播不說還販賣入場券,在這個流量為尊的年代,這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小飯局硬生生被他運營成了年末娛樂圈最重要的盛典之一。

“你是說許至搞的那個活動嗎?”謝夷則蹙眉道。

許至運營自己的私人飯局差不多有十年功夫了,謝夷則身為業內龍頭企業的掌門人,幾乎年年都能收到邀請函,只不過他從來沒有出席過。

電話那頭,宋驍點頭道:“是那個。”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謝夷則可不會天真的以為宋驍就是順口一提,但同樣謝夷則也不會戳穿,他沈默著靜候宋驍緊隨其後的要求。

果不其然,宋驍略微躊躇後,道:“夷則,你應該也受到了邀請函,我記著你年年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所以能不能把邀請函讓給我。”

謝夷則蹙眉,倒不是他小氣舍不得張邀請函,而是這許至飯局的邀請函現在已經全網售賣,以宋驍的社會地位即便沒收到許至的邀請,在網上買一張也不是什麽大事。

“或許只是這宋驍為人比較節儉?”謝夷則思忖。

想是這樣想,但謝夷則心裏仍犯嘀咕。

尤其電話那邊宋驍接連不斷地催促著,更加深了謝夷則的懷疑。

“你為什麽這迫切地想要這張邀請函?”謝夷則忍不住問。

被這一問,宋驍滿口否認:“沒什麽……沒什麽……”

雖然他有極力掩飾,但語氣中或多或少透露著幾分被抓住馬腳的震驚。

這種細微的情感變化自然逃不過謝夷則的雙眼,不過看宋驍沒有想要解釋的欲望,為避免打草驚蛇,他理智地噤聲沒過多詢問。

沈默著的這幾秒裏,電話那頭的宋驍匆匆道了句再見,便將電話直接掛斷了。

謝夷則握著手機沈吟片刻,主要是宋驍的態度讓他有種感覺,這次許至的飯局很重要。

但問題出就出在這,他和宋驍不同,他全然沒有未來的記憶可以依靠。

這種霧裏看花的茫然感讓謝夷則有些無措。

凝視著暗下來的手機屏幕良久後,謝夷則靈光乍現,“既然都是重生了的人,宋驍清楚的未來說不定其他人同樣清楚?”

如此想著,一個絕妙的主意在謝夷則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幾乎是立刻,謝夷則撥通了同樣自言重生的季白的號碼。

電話鈴聲響過三聲後,便被接通了。

這個號碼是謝夷則離開前,季白交給他的。謝夷則不能確認是否一定是季白自己的號碼,加上聽筒裏始終沈默著沒有聲音。

謝夷則更不確定了,疑惑道:“季白?”

又沈默了十餘秒,在謝夷則耐心即將消耗殆盡那刻,聽筒中終於傳來回應,“夷則,我完全是按照你說的去做的,完全沒有刁難過元熹,只是中途他家人來把他轉走了而已。”

電話那頭,季白看到來電號碼,知道是謝夷則打來的,第一反應便是興師問罪。

這通解釋在謝夷則聽來意義不大,主要是他並不在意元熹是因為什麽轉院的。

“季白,你用不著緊張,只要你沒故意害死他就行。”謝夷則實話實說。

“我打電話給你是想了解一下許至的那個飯局?”

謝夷則快人快語,連個氣口都沒留,繼續道。

並且他完全沒有掩飾真實意圖,這種問法著實讓季白微怔。

但顯然他是擁有這段記憶的,沈吟片刻後,緩慢道:“夷則,原本的這個時間段我們倆並不認識,不過,我似乎記著華藝就是在這個聚會上打響的名號。”

“華藝?”

這個從未聽過的名稱讓謝夷則感到困惑。

這種情緒通過這聲低呼傳給了季白,並讓他恍然大悟這個時間段華藝還籍籍無名,謝夷則應該還不認識它。

原來,這華藝是家經濟公司,並且是謝夷則此後最重要的競爭對手。

“華藝是家剛成立沒多久的娛樂公司。”季白解釋著,“此刻它還沒有發展起來,但是不久的將來它會越做越大。”

話至此,季白停頓了一下。謝夷則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尷尬,正疑惑著,季白繼續開口,道:“我雖然沒怎麽參與過你公司的事項,但是據你一次喝醉酒後的說法,星盛之所以會破產,一方面也和這個華藝有關系,它在中後期撬走了你公司手中的絕大部分藝人和項目。”

謝夷則安靜地聽著,聽完後,陷入了罕見的困惑之中,主要是溫嵐給出的說法是他的破產一定程度上歸結於宋驍,而眼下季白口中又給出了一個聞所未聞的新公司。

而且直覺告訴謝夷則,弄不好這個新公司幕後之人也喝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為此,他確認道:“那華藝的老板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電話那邊,季白撓頭道:“那家公司幕後的老板一直是個很神秘的存在,業內知道的人不太多。不過,我之前瀏覽新聞報道,有說法他會現身在那個飯局上。”

謝夷則聽完後嗯了一聲,顯而易見,季白處無法得到更多有用的訊息。

如此想著,他果斷掛斷了電話,此刻臨近中午,天氣很好,罕見出了太陽,陽光很暖和。

長時間的奔波勞累帶來疲倦感瞬間席卷了謝夷則,他抱著頭沈吟兩聲。

或許是他將頭完全埋在膝蓋之間,並且蜷縮著的樣子在旁人的視角中太像因身體不適而痛吟。

一雙纖細修長的手臂伸到了謝夷則眼前,與這只手一起傳來的還有一道清越的聲音,“你好嗎?需不需要我的幫助?”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著實把謝夷則驚著了,他猛然擡頭,一張與陽光格格不入的面孔出現在了他視野之中。

主要是這位好心人的長相過於單薄,與成年男子相比較為纖細的骨骼以及瘦長的面孔上是鑲嵌著極細極長的眉眼,薄唇高鼻,整個人的氣質宛如一把淩厲的刀劍,陰冷剛硬。

謝夷則被他的氣質攝住,怔了三秒左右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需幫助。

“那就好!”

對方毫無芥蒂扯起嘴角給了個微笑,與此同時,正午的陽光從他宛若瓷片般的皮膚中穿透而過,讓他金光閃閃,同樣也晃得謝夷則眼暈。

“你是謝夷則嗎?”來人突然報出謝夷則的名字,在得到謝夷則點頭肯定後,淺笑吟吟道:“我聽護士說你是昨日療養院失火案受害者的家屬……”

謝夷則全程蹙眉,困惑不解地凝視著對方的面孔。

來人目光清透,其內隱藏著些許擔憂。

確認再三後,謝夷則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詢問道:“你是誰?你找陳林有什麽事?”

“陳林?”

對方聞言後,輕呼一聲。

謝夷則天生疑心比較重,自從對方叫出他的名字後,便心生警惕。這聲低呼一出自然而然坐實了謝夷則對方另有圖謀的猜測。

但狡黠如謝夷則自然不可能打草驚蛇,毫秒之間,他就收斂了審視的打量,轉而換上了更沒有攻擊性的好奇。

“我叫江沅。”

來者自我介紹。

顯然這江沅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迅速變臉裝作滿不在乎。

“你是陳林的家屬嗎?”謝夷則假裝沒有看見,口吻溫和但話中逼問意味顯而易見。

江沅訕笑,心中一邊痛罵元熹滿口謊話將虛假的消息轉告給他,讓他錯誤地以為被燒傷的人是溫嵐,同時面上還言笑晏晏,撒謊道:“我……我算是他的家屬吧。”

原來這江沅是元熹通知過來的。

使用的理由是溫嵐被嚴重燒傷正在這所醫院接受治療。

謝夷則心中跟明鏡似的,一眼就看穿了這江沅在撒謊,可他依舊沒拆穿,附和笑道:“昨天陳林才被送進來,這會正接受治療。”

江沅聞言後也敷衍地跟著笑了笑,可他哪裏知道從謝夷則口中吐出的這句幾近於廢話的句子 ,目的不過是想要降低他的警惕性。

緊隨隨後,謝夷則便直搗黃龍,“是周玉通知你過來的嗎?需不需要我打電話通知他你過來了?”

他之所以這樣說,目的不過是想確認一下這江沅是不是也是重生了的人。

隨著句子講出,謝夷則的目光便似有似往江沅身上飄。

這江沅的掩飾能力在謝夷則這幾天遇見的人裏毋庸置疑可以拔得頭籌,但只要是心虛掩飾便總是有跡可循的。

一瞬不瞬的註視下,謝夷則明顯抓到了他的表情異常,雖說速度很快,但謝夷則依舊抓到他面孔一瞬的空白。

顯而易見,他不認識周玉。

許是謝夷則宛如手術刀般精準的目光將江沅的皮肉剖開,讓他明白自己的謊言可能暴露。他心驚膽戰的同時也明白一個道理,即攙了一半真話的謊話才算合格的謊話。

他道:“周玉嗎?我並不認識這個人,來這裏也是元熹通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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