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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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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直至雲城公寓謀殺案開始庭審,岑林都沒想起來關註這事,他最後知道審判結果還是托了俞驍的福,畢竟最後這幾天已經開始忙漫畫的排版了,新刊出版在即,他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他負責的這部漫畫是IP改編,叫《噬心》,最近的內容畫到女主人公的家庭存在家暴問題,整體劇情走向很壓抑,畫得他心情低落,又聽說了那起謀殺案,整個人就更頹了。

“林哥,你猜最後那案子怎麽樣了?”俞驍一臉興奮。

“還能怎樣,被告肯定玩完了,故意殺人,哪有那麽簡單。”岑林回答得十分敷衍,他手裏的畫稿調色還沒弄完。

“不是,莫歡太太幫她翻案了,她是包庇,不是故意殺人!”俞驍簡直要叫起來了,“你知道嗎,所有人都覺得那女人是兇手,但是莫歡太太拿著她收集到的證據直接當庭把案件掉了個個兒,帥炸了!”

俞驍舉著手機往岑林面前湊,岑林躲不開他,只得往他手機上看了一眼。只見今天的新聞版面全被這一條占了,謝子夕憑一己之力又讓自己出了一把風頭,她穿著一身職業裝站在辯護席上,手裏拿著幾張紙,一臉淡淡的表情,仿佛眼前發生的案子分外荒謬,明明提出的觀點那麽讓人難以接受,瞧著她那一張臉,楞是讓人無法懷疑她。

最重要的是她還真什麽都說對了,新的嫌疑人當場認罪,讓整個案子徹底變了個樣,檢察院不得不中斷庭審,核實新證據,讓人一時之間不知是應該讚嘆這位辯護律師的專業素養,還是感嘆世事無常。

不過無論事情怎樣變化,終究是影響不了期刊銷量的,岑林對此依然興致缺缺,看過事情大概就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謝子夕就是這樣一個人,總能讓人出其不意,要不然她也不能年紀輕輕就在業內闖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幹這行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沒點硬本事根本鬥不過他們。

也是因為這樣,自己當初才吃了她的虧,至今仍然在跟自己過不去。

他這邊反應平淡,俞驍簡直是要上天了,那樣子倒像是法庭上大放異彩的是他似的,對謝子夕的崇拜又上升了一個新的高度:“我的天,這案子一開始證據指向性那麽明顯,我還以為就這樣了,誰知道這還有反轉。林哥,你曾經的導師這麽牛逼你一定是知道的吧?”

岑林嘴角一抽:“我知道啊。”所以你能不提這茬了嗎?謝子夕的手腕有多絕,他當初就有多傻逼。

俞驍還沒察覺到自己被嫌棄了,自顧自陶醉在自己偶像閃耀的光環裏:“不行,我想想這事還是激動得不得了。對不起林哥,雖然我也很崇拜你,但是莫歡太太這一手實在是太秀了,我還要再回味幾遍。”

岑林不想告訴俞驍,他這樣子簡直像極了某些明星的死忠粉,對於崇拜他的那些話,岑林權當是放屁,一點也不打算相信。他只想安靜地完成自己的作品,然後從自己的作品中狠狠地薅羊毛,他覺得只要自己富起來了,在謝子夕面前他也能支棱起來了。

眼看著俞驍在岑林那裏碰了一鼻子灰,文璐萱趕緊插話:“那個……你們的畫稿改好沒有?那邊老段在催了。”

“我已經改好發到你郵箱了,你沒看嗎?”梁博懷打斜刺裏冒了出來,看了看俞驍,一臉不屑,“嘁,出息。”

俞驍已經在編輯部跟梁博懷鬥法快一個星期了,別的不擅長,對付賤人那是天賦異稟。他斜瞟了梁博懷一眼,從鼻子裏哼道:“也是,一個畫畫比不過別人,玩手段也是手下敗將的人,看見對手牛逼大發了當然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哦我忘記了,莫歡太太當初可是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梁博懷眼皮抽了一下,下意識就懟了回去:“你小子得意什麽?你這點嘴皮子想笑死誰?有本事把你莫歡太太叫來給你撐腰啊。人家壓根就不記得你吧。”

“我是叫不來,但是林哥可以啊,他和莫歡太太關系可好了。”俞驍非常驕傲地揚起了下巴,用手肘推了推岑林,“是吧林哥?”

岑林偏頭看著己方的豬隊友,很想讓俞驍閉上嘴巴。

但他總不能說現在他們之間其實除了租金聯系別的什麽都沒有,相反說不定不只是他單方面不想看見謝子夕,謝子夕也不想看見他呢。俞驍作為他現在在單位為數不多可以信賴的人,他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況且就目前的情況來說,謝子夕還不至於對他不理不睬,沒準他一個電話真能請得動謝子夕這尊大佛。

“關系好不至於,打個電話叫她來一趟還是可以的。”岑林說。

岑林因為被卷進抄襲事件在圈內頗受爭議,對於他目前來說沒有較好發展的情況梁博懷非常確定,但兩個畫圈大觸關系好不好他就吃不準了,再糾纏下去吃虧的多半是自己。思及此,梁博懷沒多說什麽,哼了一聲就走開了。

又贏得一場戰役的勝利,俞驍沖著岑林比了個yes的手勢,後者冷漠地一轉身當做沒有看見。

俞驍大受打擊,追著岑林問:“林哥你怎麽了,看見姓梁的吃癟你不開心嗎?”

“開心,我好開心啊。”岑林木著臉說。

“可你看起來像要哭了。”

“我不會哭,但我會做出一些喪失理智的事。”岑林忍無可忍,湊近了俞驍陰森森地說,“俞驍小朋友,我保證你要是接著提你的莫歡太太,我就會讓你哭!”

俞驍馬上閉嘴了,大佬發飆通常都很恐怖,讓他自己在岑林面前除了當一只無害的小白兔之外沒有別的路走。

然而乖巧只是一時的,沒過幾分鐘俞驍又開始作死了:“林哥,提到莫歡太太你火氣這麽大,你們吵架了嗎?我不清楚你們這幾年是怎麽相處的,可她那時候畢竟是你的朋友,她又是女生,總歸是要讓一下的。”

岑林臉色開始發青。

“難道說……”俞驍思維開始發散,隨後狠狠震驚了自己,“你一直暗戀莫歡太太但是對方早就心有所屬,你遭到了拒絕所以反應才那麽大?”

岑林:“……”

孩子,你是不是有毒?

無端被cue的謝子夕在辦公室狠狠打了個噴嚏,宋連馬上轉過了頭:“怎麽了,這是感冒了?你前幾天才去過醫院註意著點,最近確實冷。”

“我沒有感冒。”謝子夕揉了揉鼻子,避開宋連大驚小怪的眼神。

比起感冒,她倒是更願意相信是岑林的每日一罵起作用了。

許如蘭的案子現在在核實證據,謝子夕肩上的擔子還沒卸下。由於謝子夕又突出了一回,於是今天的晨會上謝子夕作為被表彰的一個又不能偷睡了,看在說不定有獎金的份上她還能保持面色平和。

“大家要像這樣優秀的律師學習,發現重大疑點要及時核查,及時止損BALABALA……”

正在發言的上級是個懂套路的,他知道自己這副老掉牙的調調包括謝子夕在內都聽不進去,但依然充滿儀式感地講完了十分鐘。

散會後,資歷老點的律師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該幹嘛幹嘛,剛進律所的一些小年輕卻把謝子夕堵在了會議室。

“前輩好厲害啊,我要是也能這麽能耐就好了。”

“謝律師怎麽發現這些疑點的呀?我聽說這件案子的時候都覺得那被告鐵定要完了。”

“您詳細給我們說說吧,我們都快好奇死了。”

……

別說謝子夕了,宋連都被他們吵的頭疼,趕鴨子似的揮著手把人都轟走了:“這案子現在還沒結呢,你們的謝律師下午還得被叫去問話,哪能告訴你們。行了行了都走吧。”

謝子夕一路被宋連保駕護航回到辦公室,臉色依然還是白的。

宋連也對這件案子非常好奇,奈何規定就是規定,而且謝子夕身體還沒恢覆,只能閉了嘴給謝子夕倒了一杯熱水:“不出意外的話,你這次算是賺得盆滿缽滿,名聲和錢都有了,高興了吧?”

“主要是錢吧,名聲也只是幫我賺更多的錢。”謝子夕說。

“你這樣哪像個律師,分明就是個錢轉子。”宋連吐槽。不過他清楚謝子夕說的是事實,也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你作為掌握了重要證據的證人,下午的筆錄恐怕時間不會短,再加上後面你也要出庭,怎麽樣,身體吃得消嗎?”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弱智,我要是吃不消你能替我上嗎?”謝子夕看著付佳佳發過來的時間安排表,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起這個案子最大的疑點,就是杜旭坤的死亡時間,這也是謝子夕最開始註意到的一點。

材料上說杜旭坤的屍體被發現時是泡在熱水裏的,這就說明屍體很可能會受水溫影響,無法準確估算死亡時間,杜旭坤甚至可能比預估的時間更早死亡。

之所以這麽大個漏洞沒人管,一來許如蘭已經自首,作為兇器的領帶上沾滿了她的指紋是無可爭議的事實,二來杜雲的證詞雖然一開始並不具備足夠的可信度,但是小區內的證人較多,且排除了花錢收買的可能性,孫茹雪在面對警方的訊問時也隱瞞了部分信息。這樣一來,證據鏈就基本補全了。

然而謝子夕觀察過許如蘭後發現杜旭坤可能有家暴的傾向,但這個猜想最初也只能說明許如蘭有足夠的犯罪動機。可自從見過孫茹雪,從她口中得知許如蘭母子三人之間感情異乎尋常的深厚,兄妹倆對杜旭坤也是怨念頗深,且杜星目前也可以確定死於杜旭坤之手,如此看來杜雲應該更可能幫許如蘭隱瞞罪行而不是出庭指證。

如果她這麽做並非出於她的本意,那麽能對她產生影響力的人裏,杜星已經死了,就只剩下許如蘭。

既然許如蘭讓杜雲指證自己,那麽剩下的就很好猜了。

杜雲才是殺死杜旭坤的兇手。

一開始謝子夕提出這樣的假設,包括付佳佳都覺得天方夜譚,謝子夕自己也不太確定。直到看見了杜雲,她才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在法庭上,杜雲沒有別的正裝,就穿了學校的西式校服。

就在開庭的前兩天,杜雲就見過謝子夕。從看見謝子夕的第一眼,杜雲就有種預感,這個人說不定會扭轉局勢。她心裏既希望母親逃過一劫,又害怕隨之而來的牢獄之災,在與謝子夕的前期對話中一直有些游移不定。

謝子夕明顯也看出了這一點,母親已經對她洗過腦了,那她現在能用的殺手鐧就只有哥哥了。

“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有些刁鉆,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沒有關系,你只要保證說出來的話真實可信就行。”

杜雲淡淡地回答一聲等著謝子夕提問,心裏還在打鼓。

她從小長在有家暴史的家庭,看慣了暴力場面,這麽斯文的交涉方式她有些應付不來,因為這些事平常都是哥哥和母親處理的。從這方面來看,在這個家裏,她可以算是活得最輕松的一個。

謝子夕看了付佳佳的筆記一眼,開始問話:“你哥哥有想過殺你父親嗎?”

話音剛落,不僅是杜雲楞住了,旁邊的付佳佳也張大了嘴巴:“老大,你在說什麽?杜星可是死於杜旭坤之手,而且是意外死亡。”

“那並不能主觀排除這個可能性,說不定杜星原本的計劃就是在十三號晚上殺了杜旭坤,卻被意外反殺了。”

杜雲的手開始顫抖,很快地眨了下眼睛:“你問這話是有什麽依據嗎?”

“這只是個猜想,你們一起成長在這樣的環境裏,佛祖還收香油錢呢,你哥哥就算出家也沒這個胸懷吧?何況他最看重的母親和妹妹都因為那個人過得這麽痛苦,即便真的有這個想法也很正常。”謝子夕說。

杜雲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然後聽見她用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這是人之常情。”

謝子夕等半天沒等來杜雲的下文,看她那呆楞的神情,她猜測要麽自己說對了,要麽杜雲還不知道有這回事。

沈默的時間一長,謝子夕就有點沒耐心了,她輕輕皺起眉頭:“杜小姐,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有沒有這回事不論你知道還是不知道,至少要吱個聲吧。”

聽著上司嘴裏說出的話,付佳佳在心裏著實為她捏了把汗。這話要是被管理層的幾個看她不順眼的老家夥聽到了,抓住這些話大做文章,她的飯碗就不保了。

杜雲也覺得這麽楞著不合適,覷著謝子夕小聲說:“我只是沒想到你們律師也會說這種目無法紀的話,我以為律師都對違法的事恨之入骨的。”

“只憑正義感辦案的律師才會這樣。但人心從來都是覆雜的,利益永遠占大頭,偶爾也是需要超出常規的,比如說我。”謝子夕見怪不怪地翻了翻資料,迅速把話題拉回來,“我這裏有別的材料說,杜星在領獎前說過要幹點違法亂紀的事,我就猜想他可能是想殺人……”

“是小雪姐姐說的吧?”杜雲打斷她說。

謝子夕的手頓了一下,她本來想著萬一這姑娘不知道她哥早戀的事,那這段就沒用了,說出材料也是為了試探她,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

她挑了一下眉說道:“哦,看來你們認識,那就好辦多了。這話的確是她說的,那你事先知道嗎?”

杜雲不知想到了什麽,手突然就不抖了,付佳佳感覺自從謝子夕問出最開始的那句話,她就在考慮些什麽。而謝子夕拿出孫茹雪的材料後,這女孩才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握緊,擡起眼睛註視著謝子夕:“我知道他有這個想法,我還沒滿十歲的時候他就問我想不想讓爸爸消失,我當時沈默了,後來他就沒提過。我以為這就是他一時的沖動,誰知道這麽多年……”

謝子夕也坦蕩地回看杜雲的眼睛,她感覺到這少女動搖了,但還沒徹底放棄母親的安排,對母親的敬愛和對未來的恐懼正在阻止她說出更多。

她看了看杜雲口袋裏露出的一角絲綢面料,從包裏拿出了一個信封和一本書遞給杜雲:“這是你哥哥給你的,一直放在孫茹雪那裏,她托我帶給你。我認為你已經到了很多事可以自己做決定的年紀,別人的想法自然也要顧及,但是你得想想那是不是自己最想要的結果,聽取建議的初衷是什麽。別的我就不多說了,過些天就要開庭了,出庭的時候記得穿正式一點,不要搞得自己很憔悴。”

開庭之前,付佳佳問謝子夕:“老大,你真的確定能翻案嗎”

謝子夕看著出庭人員陸續進入法庭,其中包括穿著西式校服的杜雲,微微握緊的手瞬間放松:“我有把握。”

最後,杜雲校服上的領帶被當場查證,上面沾滿了杜旭坤頸部的皮屑和杜雲的指紋,作為真正的兇器釘死了杜雲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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