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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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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郎卿月一步一步走出了太後寢宮,卻見到蕭景逸在朱紅門前等著。

手中的赦免文書被她緊緊攥著,另一只的手心卻是那硌人的太子妃印信。

她朝他走了過去,仰起頭看蕭景逸,“你怎麽來了?”

蕭景逸手握拳背在身後,垂頭看她,朝她伸手,眼神似有躲避,“赦書給我吧,我會把薄枝從牢中帶出來的。”

她看著他臉上的閃躲,意識到了什麽,郎卿月楞怔了下,問:“為什麽不讓我去送?”

“......太後讓你在宮中備嫁。”蕭景逸無奈脫出實情。

“你......真的想好了嗎?”他問。

郎卿月回神,看向他的目光清醒而空泛,淺淺點頭,道:“我不是因為喜歡才選擇嫁給你,而是我忽然意識到,無論我逃到那裏,都擺脫不了我身為郎家女的宿命,若是我接受這枚印信便能挽救朋友的一條命,那我為什麽不呢?”

她唇角淺笑了下。

他輕笑了聲,“我知道。”

郎卿月正了正神色,“還有就是,我不後悔當初逃走。”

蕭景逸看著她,眉目漾起,心道,我也不後悔當初放你走。

宮道上佇立的二人對視,都笑了起來。

太陽已經微升,午時未到,而歷來執行斬首的街道附近,早已人頭竄湧,若有心人細看,便能發現已有不少會武之人聚集。

監牢之中,薄枝坐在地上靠著墻,等待著即將來臨的死期。

意外的是,在宣她釋放的文書到來之前,她收到了另一份文書。

牢門被獄卒打開,人彎著腰退了下去,站在薄枝牢外的,竟是師兄孟錦。

薄枝擡眼看到師兄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畢竟她腦中想過自己死前誰會來看她,唯獨沒想過會是師兄。

她眸光呆滯,看著師兄一步步走了進來,來到她的面前。

“師兄?”她吶吶喚了一聲。

孟錦看著經受了多日牢獄之苦的師妹,眼中是有疼惜,他屈身下來,摸了摸薄枝的頭。

“嗯。”他神色覆雜地看著薄枝。

薄枝笑了下,“你是來看我最後一面的嗎?”

孟錦看著她搖了搖頭,“師妹,我是來和你道別的,師父來信,讓我回瓊山,我們之後可能很多年都不會再見面了。”

薄枝聽的腦袋一懵,什麽道別,什麽很多年不會見?

只見孟錦從懷中拿出了兩封信放在她手中,道:“看完這些,你會明白的。”

薄枝一頭霧水的看著孟錦,她都要死了還要和她故作玄虛。

“師妹,今後你在中洲若有什麽難處,便只能靠你自己了,但瓊山永遠都是你的家。”

薄枝此刻臉上的表情,與她那只傻鳥呆圓的臉差不多,“......”

“師兄,你莫不是生病了?怎麽開始胡言亂語的?”

她擡手去摸他的額頭,也不燙啊~

孟錦無奈看著她動作,與她做最後的道別:“好了,我走了,你記得照顧好你自己。”

薄枝都沒來的及挽留,孟錦便提步離開了,那步伐快的仿佛身後有人追他一樣。

她張著口,連一聲“保重”都沒說出來,人就已經不見了。

薄枝心底此刻更悲涼了,她都要被壓覆刑場了,怎得師兄也不來送送她?

她看看手中的兩封信,含淚拆開。

薄枝目光落在第一封信的落尾時,眼神一滯,竟是太後親筆。

“薄枝親啟:

薄枝,想你此刻心底必然疑惑這封信的由來,故哀家親書與你。你身為舊國昭雲公主,卻入了中洲朝堂,其中緣由,哀家一想便知。你是否以為哀家是真要殺你儆猴?非也,蓋因哀家另有圖謀。自見你第一眼起,哀家便知曉你的身份,而你師父白凝松與我乃是故交,便是你的祖母,也曾與我交好,看在他們的面上,哀家也會饒你一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你關上幾日牢房,也算解了哀家心頭之氣,畢竟你祖母曾與哀家決裂,哀家至今想起,氣仍不能消。念你身世,哀家允許你今後在中洲留有一席之地,但切記,不可動及中洲國運,否則,哀家百年後到地底找你祖母算賬。”

“”

薄枝看著手中書信,腦袋空白了許久。

就這?沒了?

她看著信紙上的每一個字,仿佛拼接起來不認識了一般,腦中的第一反應竟是,太後和她祖母這得是有多大的仇?

薄枝心裏略有麻木,看了看手中的第二封書信,手指如同提線木偶般拆開。

手指抖開一看,師父寫的。

“......”

“徒兒親啟:

為師的好徒兒啊,得知你在中洲混的還不錯,為師心中甚慰,特意托了為師的好友老莫多多照拂。不過啊,你是不是忘了你什麽身份,你可是個女娃啊,怎得混到了男人堆裏去了?小心你以後嫁不出去!”

“還有,雖然當初為師不要你了,但在為師心中,你還是師父的好徒兒,所以郎婆子來信說要幫忙懲戒你一下,為師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以報當初你不聽為師勸誡之仇。你也別怪你師兄這次不幫你,是我攔著他不讓他出手的,經此一遭,你便能光明正大在中洲過日子了。另外,記得找個好郎婿,若是還沒成親抱娃,你就別回瓊山了。”

“為師說道做到。”

信紙末尾還被人用墨水畫了一個粗糙的表情:^_^

真是一如即往地做到了為老不尊。

薄枝看到最後,心中已經徹底麻了,唯有捏著信紙兩側的手指洩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手指用力捏著兩側,兩張輕飄飄的紙就這麽皺巴了。

若孟錦沒有走的話,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薄枝一副想罵人的表情,可惜,他人已經溜了。

薄枝閉了閉眼睛,唯有胸脯深呼吸了幾次,卻還是沒憋住,將手中的信紙死命地揉著,就差把紙當成人給吃了。

怪不得師兄方才說了這麽多奇怪的屁話,還走的飛快,敢情是他早就知道真相,怕她找他算賬吧!

薄枝看著皺巴巴的紙,每個字都仿佛化成了感情騙子,在無情的嘲笑她。

合著她這十幾日的大牢,就這麽輕飄飄的過去了?

他們可真行!!!

薄枝面無表情的將紙團扔進了火爐中,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縮成一團,生起了悶氣。

蕭景逸身後隨著內侍來宣赦免文書時,牢門已經大開,只見裏面黑坨坨的一團在牢裏一動不動,他不明所以,看了看左右,走了進去。

“薄枝,你不用死了,皇祖母赦免你了。”

薄枝縮在大氅裏,小臉面無表情對著墻,呵。

蕭景逸又道:“你那幾樁罪名也都洗清了,名義上念你為父平冤入朝為官,太後念你至誠至孝,免你死罪。”

“至於當初宮變,無虎符調兵一事,太後言其有功,功過相抵,也就不罰了,你快點起來回家去吧。”

薄枝背對著蕭景逸,白眼一翻,呵。

她一個翻滾起身,身上的鐐銬也發出聲響,她坐了起來,面無表情的嘴巴吐出兩個字:“不走。”

請神容易送神難,

薄枝擡眼,看著一臉懵的蕭景逸,道:“呆子。”讓人耍了都不知道。

蕭景逸:“......”

薄枝沒有為人答疑解惑的愛好,只是朝蕭景逸道:“你去告訴太後,這大牢我就住下了,讓她老放心吧。”

蕭景逸一向以為薄枝雖然浪蕩不羈,但好歹知尊卑,冷不丁被這麽一罵,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身體下意識的就跟著做了。

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出了太後的宮殿。

方才他將薄枝的原話說給皇祖母聽,老人家聽了後卻哈哈大笑,還問:“她真是這麽說的?”

郎太後笑夠了,對蕭景逸道:“你去把事情告訴那個姓裴的小子去,他會把薄枝撈出來的。”

蕭景逸在被支配的路上越走越遠,莫名其妙成了傳話的。

而太後這只成了精的狐貍坐鎮寢宮,將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眼看午時將到,街上蓋起了雪花,裴懷瑾身坐在街頭茶樓的二層,默默等著,街上他撒出去的暗衛只等囚車出現,便救人離開。

零星細小的雪花飄在窗柩,男人的目光卻時時從窗縫中望向街頭。

午時已到,囚車卻未出現。

門吱嘎一聲被打開,江容回來了。

“將軍,宮裏傳來消息,說......說太後赦了薄枝的罪。”

裴懷瑾猛地回頭,動作間牽扯到傷口,他低咳了幾聲。

他乍然之間,腦中似乎明白過來,縱覽全局,原來太後才是最後的贏家。

從宮變到掌權,再到他與薄枝入獄,他被削權,太後趁勢立威。

只是他不明白,這最後一環,太後為何會放了薄枝。

眼下這些都不重要,裴懷瑾起身大步離開,江容在他身後亦大步跟隨。

“將軍,咱這是去哪?”

他頭也未回,道:“去大牢接人。”

只見茶樓門口,男人披身上馬,連讓人撤退的口令都未發出,便直接踏馬離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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