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第55章

“不讓進了嗎?”

柯青裁醒過神來,讓開了房門,“怎麽會。”

不知怎麽,見到莊捷後他心裏剛才的氣憤莫名變成了委屈,果然是依靠少校太久給自己養成的毛病,他轉頭垂下了眼,獨自消化這種情緒。

莊捷關好門換了鞋,走進客廳。

柯青裁情緒不太高,沒話找話的問:“少校怎麽又回來了?”

莊捷停住,看著他,用禮貌的過分的口吻說,“飛行器已經帶著龐鵑回了j星,我以為可以在你這裏呆到假期結束。”

柯青裁瞬間有種自己刻薄了他的感覺,忙說:“可以的,我是以為你有事要忙。”

莊捷於是松了口氣,“那就好。”

“……”

柯青裁望著他有些一言難盡,他該不會以為自己裝作無處可去很好信吧,誰會這麽傻。

不過,得到了這種假期每天都會待在一起的確定答案,柯青裁心中又有些淡淡的高興。

“剛才,你母親的電話是我讓她打的。”莊捷忽然說。

柯青裁一楞,倒也不意外,如果不是莊捷還有誰有這樣的權利,還能告訴她自己現在的通訊號。

他很淡的牽了下嘴角,說“好”,然後那個笑無法維持就落了下來。

莊捷說:“不問問我為什麽讓她給你打電話?”

柯青裁一聳肩,不在意的一笑,“正常,總要有這麽一次的,把話說清楚,也省得他們出來之後再來找我了。”

“不是,你不想見他們就永遠不會再來找你。”莊捷十分坦誠的說:“這個電話是我跟她的交換條件。”

他說:“她告訴我關於你信息素失序癥的事,我允許她跟你通話一次。”

柯青裁霎時轉身擡頭,與莊捷四目相對。

那雙墨色的眸中又有了那種很深的感覺。

柯青裁對少校的敏銳有了新的認識,在他講給少校的那些故事裏,唯一缺失的部分就是他的病。

這個病如今也好了許多,柯青裁不想再提了,本來想當作什麽不重要的事略過就好,沒想到莊捷看透了他的回避。

柯青裁無奈:“你想知道問我就好,幹嘛還跑一趟。”

“我問你你會不隱瞞嗎?”

柯青裁不說話了。

莊捷垂下了眼睛,眼中神色難覓的看了一會兒柯青裁,忽然擡起手,碰了下他的面頰。

“生完麥麥的第二天,你醒來就看到了我信息素暴走出事的消息。”

“那是你第一次病發。”莊捷的聲音很輕,音調有些不穩。

其實這就發生在柯青裁告訴莊捷的整段事情之後,在生完麥麥的第二天。

他生產完不支暈倒,到病房裏睡到了第二天才醒來,結果醒來時病房的電視裏正在播放莊捷少校戰場信息素暴走,重傷仍未脫離危險的消息。

柯青裁當時看完了整條新聞,時間相對應之後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全都是因為自己。

陰差陽錯的被自己勾引的人,他們之間竟然是接近百分百匹配,自己的一刀不僅毀了標記,也毀了那樣優秀的人。

當時病房裏檢測他心跳的儀器就響起了警報,接著就是顫抖、心悸、短時間內信息素停止分泌,然後就是失溫,確實是他第一次發作失序癥。

當時沒人發現他的病因是那條新聞,都以為是他自傷腺體的後遺癥。

但到了今天,他媽在得知他跟莊捷關系匪淺,連生的孩子都是莊捷的,再翻回去想,怎麽可能還不知道病因究竟是什麽。

柯青裁的臉色有些白,他笑了笑,“別聽她說,我媽是為了跟你打感情牌,她說的話都是經過潤色的。”

柯青裁想了一會兒,發現莊捷說得對,他不會坦誠的跟他說實話,都是過去的事了,有什麽必要。

柯青裁安慰道:“其實主要還是因為腺體傷。本來傷得不重,但因為沒有及時縫合傷口,生麥麥的時候又有些拉傷,腺體就有點萎縮了。我確實是生完第二天腺體和信息素出現問題,但當時並不嚴重,還沒到失序癥的地步呢。”

“那是怎麽變嚴重的?”莊捷很敏銳的抓住關鍵點。

“……”柯青裁一時被問住,發現自己要撒個慌,就要說出另一件事來打掩護。

但……想起了那件事,他的臉色難看的有些無法掩飾。

忽然間有了傾訴欲,柯青裁開始破罐破摔,反正莊捷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他就很想說一說他唯一到現在都沒放下的事。

“計劃中,我是打算生完了直接就抱著孩子走,月子期間他們肯定是防備最輕的時候。但是出了這麽些事,我身體不允許了,在醫院養到能出院回家之後也沒法單獨行動……”

那才是噩夢的開始。

當時他的情況很不穩定,帶著孩子走的計劃只能暫時延後,只能在家躺著靜養。

而他一個人躺在那個小小的保姆房裏靜養的時候,他的孩子被抱在曲小婷房裏。

每天無數次孩子的哭聲響起,所有人圍著孩子心肝寶貝的哄,但對於柯青裁來說那些聲音無異於穿心的箭。

孩子的哭聲時時牽掛著他的心,但他為了不引起家人防備,越難受就越要裝作不在意,內心的灼燒和表面的無動於衷分割開來,幾乎撕裂了他。

他們為了避免孩子今後對柯青裁有一丁點的依賴,決定從源頭開始遏制,剛出生的孩子就不允許接觸生母的信息素,孩子當然哭鬧不止。

孩子只要一哭,無論多遠、聲音多小,都好像是從柯青裁的心裏發出來的聲音,他立即就會醒來,他生產後沒睡過任何一個長覺,到後來,只要一閉眼耳邊就全都是孩子的哭聲。

更別提他作為一個旁觀者似的身份,像個與幸福無關的影子,看著他們一家人抱著自己的孩子呼朋喚友,給孩子慶祝滿月。

曲小婷經常教孩子叫媽媽,每一次柯青裁聽到心裏都是一次死去活來。

產後足足在家休養了三個多月,這段日子像一場黑灰色的默片,柯青裁的人格險些被徹底摧毀了。

並且也是在這三個月期間,柯青裁還經歷了三次腺體再造術。

用激光灼燒萎縮的腺體,讓腺體一次次經歷毀滅之後刺激腺體的自限性恢覆,他的腺體幾乎是在三次毀滅之後涅槃重生出來的。

第三次手術之後,他的信息素才能較長時間維持穩定,恢覆自理和照顧小朋友的能力。

只是心緒過重,即便腺體功能恢覆了,他的失序癥也完全沒好轉,信息素活躍度一直掛在底線。

柯青裁始終認為帶孩子從家逃離之前的三個多月的暗無天日,才是他信息素失序癥變成無法治愈的頑疾的最大原因。

“一直到三個月後我帶著麥麥離開,老師幫我找了專家治療,這個時候我的信息素活越度才一直跌到最底線,確診為信息素失序癥。”柯青裁毫無負擔的捏造了一些事實。

但他說完後莊捷並沒有變得輕松。

莊捷沒有說話,唇崩成一條直線,格外的沈默起來,連呼吸都壓抑著,漆黑的眸子裏呼嘯著,像曠野上刮起了一陣風暴,隱隱約約有一絲痛色。

於是柯青裁故作輕松的神情也放下來,視線空落落的放在某處,耳邊好像又響起孩子很小時難以停止的哭聲。

莊捷向前一步,停在柯青裁的面前,擡起手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把那張漂亮的臉全露出來,此時上面全無血色,眼神暗淡。

莊捷立時深擰起眉。

然後他用如同神諭般的聲音說,“從今以後,你的孩子永遠不會離開你。”

很難相信,同為人類,卻有人的語言是有力量的,柯青裁瞬間如同聽到鐘鳴之聲,深潛的意識被瞬間喚回。

那雙瑞風眼重新亮了起來。

然後發現自己的下巴正被那人食指和中指的指側擡起來,柯青裁沒動,讓這個姿勢保持了一會兒。

他微微揚著臉,面對那人很近,此時,柯青裁對他幾乎有種虔誠的信服,說:“我會不會太狠心了?腺體再造手術很貴,但我媽讓我做了三次。”

莊捷神色沒有任何軟下來的痕跡,很冷靜的說:“那是因為她不能接受腺體受損的孩子。這件事從頭到尾她如果有一丁點為你好,就不會同意你生下孩子。”

柯青裁眼睛彎了彎,像是為了跟他達成共識感到愉快,說:“我也覺得是。”

莊捷的情緒卻不像他這樣快的緩解,眼中仍有沈重,聲音也有些低,說:“對不起。”

“我不該同意她給你打這個電話。”

這次柯青裁笑了,不開心的情緒已經完全沒有了,“你哪有什麽錯,要錯也是她錯。做個了結挺好的,真的,那些事都說出來之後我好受多了。”

柯青裁看著莊捷,真心建議:“你也別往心裏去。”

確實如此,少校於他有很難界定的力量,像對神父禱告,將心中的無助和罪惡找到了寄托之所。

那些話從口中說出去,就好像在深秋落下的梧桐葉子,下落的時候頃刻間切換到隆冬,葉片上的只留下了伶仃的脈絡落在地上,其他的所有組織都隨風而散了。

只希望那些無用的東西也不要沈寂在莊捷的心裏。

莊捷不說話,於是柯青裁真怕自己把他當成垃圾桶,讓少校變成被負面情緒入侵的人,他比剛才更高的揚起了臉,用力去盯莊捷的眼睛。

“忘了吧,沒什麽好在意的。”

“忘了嗎?”

莊捷於是像是抖掉了積雪露出的櫻花,失然勾了下唇角。

他說:“以後我不會讓他們再打擾你一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