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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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群西裝革履的剛從會議室裏出來的人,全都傻站在急診室門口。

過了不知多久,急診的門開了,醫生從裏面出來,摘下了口罩。

所有人朝著醫生上前走了兩步,醫生仰了下頭看著這一群氣勢迫人的高大年輕人,問:“誰是病人家屬?”

趙銘誠馬上說:“我們都是!醫生你說吧!”

方卓欣一連點頭,“對對對,我們都是。”

“……”醫生無言的瞟了他們一眼,視線掃了一圈,最後還是朝著莊捷說:“好在送來的快,病人的孕囊目前算是保住了,但也不排除還有流產的可能,要繼續觀察24小時再看。”

莊捷鼻息一頓,點了下頭,“好,謝謝您。”

“…………”趙銘誠&方卓欣等人傻住。

莊捷又問:“那阻斷劑呢,有什麽不良反應嗎?”

“病人對阻斷劑適應還算可以,目前沒有明顯的不良反應,所以我們只做了藥物處理。出現出血和流產等征兆也不完全是藥物的影響,應該跟本人勞累和壓力也相關。但是,”醫生嚴肅的擡起眼,“以後是絕對不能再吃阻斷劑了。”

“好,不會了。”

方卓欣的眼睛瞪了又瞪,忽然朝門口走了兩步,喃喃道:“裏面的真的是柯總麽……”

莊捷一回頭,垂了下眼,眸光略帶警示的朝她一掃。

方卓欣馬上就不敢動了,不敢置信道:“柯總真懷孕了??”

醫生略帶嫌棄的看了這群人一眼,像看傻子。

趙銘誠一陣陣發懵,撓了下頭,焦慮得原地轉了兩圈。

莊捷不緊不慢擡起眼,說:“他是omega,為什麽不可以?“

方卓欣擡著一雙茫然的大眼,空空的眨了兩下,喃喃道:“可是……可是柯總怎麽看也不像是會在下……”

莊捷這時朝她看過來,她急忙閉上了嘴。

然後急診室中一張床被推了出來,所有人就都不說話了,著急得圍了過去。

柯青裁閉著眼陷在雪白的枕頭裏,眉頭已經舒展開了,像是睡得很沈,但方卓欣一看他不知怎麽就紅了眼。

明明他也很高,躺在那張床裏卻沒什麽存在感,被子一直蓋到他下巴,露出的那張臉卻顯得很白很窄,被子底下也沒有明顯鼓起的弧度。

方卓欣的眼睛一直在被子上轉圈的找,孩子是懷到哪兒去了呢?

柯青裁被送到了病房,人工島條件足夠優越,即便沒有特殊交代,普通的病房也是還算不錯的單人間。

即便如此,病房裏堵進來這麽多人,最後房門差點都關不上了。

護士把液體輸上了,一回頭嚇了一跳,“怎麽這麽多人?這讓病人怎麽好好休息呀,還都是些alpha,你們的信息素會讓他不舒服的。都走,留一個人陪床。”

方卓欣馬上:“我留下吧,我是beta。”

趙銘誠說:“還是我吧,我平時照顧柯總早就習慣了。”

莊捷轉過了身,眼眸很平靜卻也不容辯駁的看著他們,說:“都回去,我會留下。你們的工作還沒結束,現在回去整理匯報。”

方卓欣擡起眼睛,有些小心的看著他,說:“我在光腦上操作就可以,少校,留在病房也不影響我整理會議記錄。”

莊捷看向她,說:“會議剛剛結束,領航星所有人就全部離開,其他星的人會產生很多不必要的猜測,你們柯總不會想看到這種情況。所有人馬上回到聯盟,一切如常,不要讓柯青裁醒來之後還要為這件事善後。”

沒有人說話了,很快所有人都離開了病房,房間裏只剩下了莊捷和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柯青裁。

莊捷站在病房窗前的空地上,看了一會兒床上那張蒼白的臉。

龐鵑是接到了消息後,當天後半夜的時候從j星趕到的人工島,然後又不知怎麽大半夜鉆進了醫院的住院部。

她推開病房的門進來時,柯青裁還睡著沒有醒,莊捷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屋子裏全都是信息素的味道。

龐鵑擰起眉,下意識咕噥:“少校你放這麽多信息素趕什麽?他差點流產,現在需要的是孩子父親的信息素,其他alpha不要瞎放好吧。”

說著龐鵑進了房間,快步走到了窗邊,把窗戶大大的打開透氣。

一連串下意識的動作做完之後,她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

一低頭,坐在旁邊小沙發裏的莊捷懶洋洋的將交疊著的長腿換了下位置,然後擡頭,好整以暇的對上她的眼睛,一挑眉,黑眸中有些明顯的東西。

“……”龐鵑木了一下。

感覺熬夜奔波後呆滯的腦子猝不及防的迎來一場頭腦風暴。

她不敢置信,“為什麽他不反感你的信息素?難不成他懷的是你的孩子?”

莊捷很平靜的說:“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麽?”

“……”

龐鵑感覺自己有點淡淡的瘋了,“你搞我的病人?莊捷,你很行。”

腦子一會兒瘋一會兒正常,龐鵑又說:“你搞你上司?”

莊捷轉頭看她,眼神篤定,像是在說為什麽不可以。

龐鵑於是感覺自己像是狂風暴雨裏的通訊信號,時靈時斷,但總體是有點接不上信號的。

所以柯青裁這次終於換人了,他跟麥麥爹那個渣男終於斷了?

所以她之前猜這個孩子的父親也在j星的時候他沒明確反駁,原來就在使團,還每□□夕相處。

因為這個新男朋友身份匪夷所思,柯青裁無法說出來,所以來找她查懷孕時就沿用了麥麥爹的代稱。

難怪青裁的失序癥好轉的這麽快,還讓發了情懷了孕,他找的新alpha是莊捷這個信息素變/態,很難沒好轉吧?

還280%,真的很難不懷孕。

龐鵑的腦子忽然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麥麥,那個可憐又乖巧的小alpha,她憐憫起來,望著莊捷感覺一言難盡,說:“這樣子以後要當後爸了。跟你說我們麥麥是特別乖的小朋友,別因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欺負他,你一定要好好對他,讓他發自內心的接受你。”

莊捷擰眉看向她。

龐鵑抹了把臉,也感覺自己語言系統有些混亂了,“算了算了,這些以後再說……”

她擡手又啪的一下把窗戶關上了,面無表情的說:“你這alpha就在這美滋滋的放信息素吧。”

龐鵑走去床尾,拿起掛在那裏的病例本細細的看過,又檢查了一下柯青裁正在輸的液體,發現一切如常。

“他還真敢吃阻斷劑,真是瘋了……”她喃喃的說完,面色不善的回頭看莊捷,“你是他的alpha,現在也用不著我來照顧了,我得趁剛才勾搭的omega護士還沒換班趕緊走……找地方睡覺去了,今晚你好好看著他吧。”

“慢走。”

“……”

-

柯青裁的肚子有些難言的痛,藏得很深,像是身體深處突兀的結出了一顆蘋果,蘋果還被他照顧的不好,說他弄痛了它。

柯青裁的呼吸放得很輕,因為它會隨著呼吸一下一下的抽痛。

但是他也覺得還好,好像已經習慣了忍耐,是從什麽時候起呢。

大二的時候,柯青裁已經能賺錢了。

其實他並不缺錢花,但好像自從嫂子嫁進他們家裏來,他就不太習慣總是朝家裏拿錢了。

所以柯青裁接了個翻譯小說的活兒,忙了一個月,那筆賺了不少,他很開心。

收到結款之後,他去買了一支純金手鐲。

其實媽媽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熱衷的東西,柯青裁也不知道媽媽想要什麽。

不過舍友跟家裏打電話的時候,他的媽媽開玩笑的抱怨過說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收到兒子送的金飾。

柯青裁心想那當媽的應該都會喜歡。

柯青裁去了金店,買了最大的幾只中最好看的一個,用掉了翻譯小說的整筆報酬。

他拿回家送給了媽媽,媽媽當時好像是很開心,拿著手鐲愛不釋手的樣子,一個勁兒的誇他,說他有本事又懂事,當媽的以後就算是有指望了。

柯青裁現在還記得當時的開心,是真的很高興,覺得自己人生賺到的第一筆錢有了錢本身之外的另一種意義,賺的很厲害,花得也不錯。

雖然他當時已經住到了小保姆房裏去,媽媽也沒有太多心思用來放在他身上了,但當時一個還在上學的孩子,能夠想到的賺錢最大的意義就是反哺自己的父母。

不過沒過幾天,一次全家坐在飯桌上吃飯,柯青裁看到自己買來送媽媽的金手鐲出現在了嫂子的手上。

而媽媽的手腕上又變得空空的了。

一瞬間柯青裁的心比媽媽的手還要空。

嫂子順著他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的手腕上,開心的說小二你看嫂子的新手鐲好看吧?

柯青裁當時已經不是會誤會嫂子跟母親買了同款的小孩了,但他還是倔強的在事後獨自去問了媽媽。

他媽當時是怎麽說的?哦,她說你送給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想怎麽處置都行,難道青裁你還想要回去?

柯青裁當時太難過了,又生氣,那種感覺是到現在想起來還會重拾的憤恨。

憤恨到他忽然非常鼻酸。

然後夢就驚醒了。

柯青裁茫然的睜開了眼,從夢中的場景切換出來,意識到自己真的因為夢難過得發出了一聲抽泣。

視線聚焦之後,他看到了莊捷的臉。

少校在他床邊附身,摁住了他輸著液的那只手腕,低頭看著他,眉心輕皺,問他:“怎麽了?哪裏疼?”

夢裏的他也哭了,但現實中的他得到了回應。

柯青裁很輕的搖了下頭,開了口有些嘶啞的說:“沒有,不疼,現在很舒服。”

“那怎麽哭了?”

他眨動了一下幹涸的眼睛,說:“我沒哭。”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柯青裁聞到了屋子裏的安撫信息素。

不知道是時間過去了足夠久,還是醫生用了什麽手段讓他吃得阻斷劑加快代謝了,總之他能聞得出來,屋子裏信息素很重。

柯青裁又去看向莊捷。

昨天他進入醫院的時候天是黑的,現在天亮了,已經過去了一夜。

莊捷的外套脫去了,軍帽也摘掉,只穿著襯衫,但除此之外,他依然是清醒整潔的。

他的上身俯在柯青裁面前,伸手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醫生呼啦啦進來,給柯青裁測體溫測血壓折騰了一圈。

“現在看來狀況穩定的還可以,”醫生扶了扶眼鏡,掃了眼屋子,對裏面滿到要溢出來的信息素感到滿意,“後續可能還有一兩天少量出血的情況,不用太緊張,但要臥床休息。超過三天沒停的話要說。”

柯青裁點了點頭。

醫生接著轉頭看向莊捷,十分嚴肅的說:“以後看好你的omega,絕對不允許再吃阻斷劑!”

柯青裁:“……”

莊捷淡淡的說“好”。

醫生和護士很快就離開了,柯青裁判斷現在是早晨,因為他們好像著急去查房。

病房的門關閉,走廊裏的聲音變得很遠,屋子裏兩個人的氣氛安靜而緩慢。

柯青裁望向坐在窗邊的少校,很多話翻湧在喉嚨中,但他越發感到喉嚨艱澀。

過了好一會兒,柯青裁說:“……謝謝你。”

莊捷長腿交疊著坐在小沙發裏,雙臂環胸靠著後面的沙發背,沈默的看了他一會兒。

“謝什麽?”

是應該要說明白謝什麽,但柯青裁要謝莊捷的事情太多了,他眼睛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吊頂,用有些混沌的腦子思索著。

一邊想一邊緩緩的說:“謝謝你長久以來提供的信息素。謝謝你願意給我臨時標記,還有用信息素壓制讓會議順利進行下去。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還有,謝謝你明明知道了它的存在,卻裝作不知道。”

腦海中似乎還有很多,但柯青裁適時停住了嘴,最後只是總結,“所有的事,都謝謝。”

但莊捷的表情並沒有因為這些話變得明朗,他的濃密的睫毛朝下垂了些,有些遮擋了眼裏的光,嘴角拉得很平直,像是並不想聽到這些。

莊捷開口,用很淡的語氣問:“為什麽不要我的臨時標記?”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柯青裁抿了下唇,轉頭看著他。

該怎麽說呢。

曾經收到過他並非情願的最終標記,那場標記的後果就是他們兩個人都備受其難。而且有了那個標記,柯青裁對他的感情來得洶湧而濃烈。

他的心裏不是清白的,標記這種東西會放大他見不得人的那一面。

柯青裁最後說:“標記是很珍貴的東西,不要隨便給別人。”

莊捷沈默了,看著他望過來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的,微微用力的張大了,使得上挑的眼尾變得不明顯。

像是很真誠的勸告。

莊捷想到他圍繞著瘢痕的腺體。

被標記之後要經歷過什麽才能有那樣的疤,說出這樣的勸告。

但莊捷並沒有就此停止,又問:“如果從來一次,你會要嗎?”

柯青裁一楞,少校是在問現在知道了吃藥會造成的嚴重後果,他會不會要他的標記。但其實就算不吃阻斷劑,柯青裁也還有別的辦法。

“……不會。”

莊捷不再說話了。

過了許久,柯青裁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卻又聽到了他微微嘶啞的聲音。

“為什麽會留下這個孩子?”

柯青裁擡起了眼,有些困難的望向他。

其實可以有無數搪塞的回答,但少校不會信,而且,他似乎知道少校想問的是什麽,他想知道的太多了,柯青裁無法回答。

沒有得到回應,莊捷又繼續道:“為什麽發燒了不敢吃退燒藥?為什麽這麽緊張怕留不住它?”

“……”

柯青裁被逼問的眼睛微微濕了,但依然沒有說話。

莊捷眼睛裏似乎翻滾著越來越大的浪,但那浪最終是落空了,他的眸色於是深暗了下來。

望著那雙黑眸,柯青裁呼吸變得費力,他用力鼓動沈重的胸口喘了兩下,本能的不想看到那裏的沈寂。

就在他都以為自己要說些什麽時,眸光一錯,柯青裁看到了莊捷的領口。

少校襯衣的扣子打開了一顆,頸下的鎖骨露出了一點,但從鎖骨開始之前,疤痕就已經開始了。

少校因為信息素暴走在戰場上留下一道難愈的長長傷疤,鎖骨被重創讓他失去了很多,他本應順遂的人生硬生生盤桓四年。

柯青裁瞬間清醒。

這次他很幹脆,不帶任何感情的說:“沒有為什麽,我得到的就不想失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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