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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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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戰事結束,緊隨其後就是論功行賞、處置戰犯。

自然,艾斯汀作為反叛主力,是最受矚目的一位。

曾經艾斯汀是校園風雲人物,追隨者眾多,同樣,他也因年少有為、外貌英俊,受審的照片登上了星網各大媒體的頭版。

這些照片出現在帝國每一個電子光屏中,被千家萬戶審視。

其中一張,則出現在皇室私宅。

洛起司正在吃早飯,冷不丁從播報新聞的光屏中,看見了艾斯汀那張冷峻的面孔。

他呆楞了一會兒,等哐當一聲輕響,身上傳來濕意,他才回過神。

原來是他沒夾緊鑷子,方糖掉進咖啡裏,濺出的液體弄到身上了。

洛起司懊惱地哎呦一聲,一旁伸出一只手,拿起毛巾,有條不紊地按在衣物的汙漬處。

“換一件就好,”沈渡緣垂眸,柔聲問他,“燙到了嗎?”

洛起司:“那倒沒有。”

沈渡緣點點頭,讓管家處理桌上狼藉,兩人繼續吃剩下的早飯,餐桌上短暫安靜下來。

忽然間,沈渡緣開了口:“你很在意嗎?”

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語氣也很平淡,如果細細望去,才會發現,他的嘴唇線條有些緊繃。

洛起司懵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對方指的是艾斯汀。

沈渡緣迎上他的目光,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狠心了?”

洛起司於是想起艾家的下場。

艾家所有人死的死,囚的囚,艾斯汀雖然活著,但被關進偏遠星系,一生不得回到主星。

不僅如此,所有曾在艾家做出大貢獻的人,也無法再觸及帝國核心產業,是另一種懲罰。

權利的傾軋,向來不留情面。

對於沈渡緣這個問題,洛起司其實不太懂。

出於樸素的個人情感,他確實覺得很殘忍。

可是他想了想,說:“如果是你輸了,受到懲罰的就是整個皇室還有你,艾斯汀應該不會放過你,我還得罪過他,說不定會死得很慘。”

洛起司撓了撓臉頰,赧然一笑:“這麽看來,還是你贏比較好。”

沈渡緣松了口氣,笑意也更加真切:“再吃點。”

上午,副手向他匯報完工作之後,又向他擠擠眼睛:“沈大人,您還沒打算求婚嗎?”

沈渡緣簽字的手一頓,面無波瀾地擡頭。

副手無視他眼裏的警告,笑著追問:“現在大戰剛過,貴族和平民的格局大有改變,洛起司作為傑出平民的代表,是很好的結婚對象,您還在猶豫什麽?”

沈渡緣聲音很冷:“是太閑了嗎?這麽多話。”

副手連忙噤聲,灰溜溜地跑了。

門關上,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許久,沈渡緣靠在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副手說得沒錯。

這場戰爭最根本的緣由,就是貴族勢大,在各行各業形成壟斷,不僅民不聊生,皇室的話語權也越來越弱,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現在,大戰過後需要扶持大量人才,進入曾經受貴族把持的行業。

那麽平民就是皇室的最佳選擇。

盡管這是出於利益的考慮,但皇室擅長包裝表演,將其更進一步,美化成皇室為平民而戰的動人故事,收攏民心。

要加強這個故事的可信度,沈渡緣和洛起司的婚姻,就是最好的範例。

洛起司不僅是平民,還出身貧民窟,這種身份在從前,連皇室的大門都別想進,可現在卻成了最大的亮點,值得大書特書。

無論從哪個角度,洛起司都是百利而無一害,不可能拒絕。

但沈渡緣無法問出口。

他心裏有一個刺耳的聲音,不斷地發出質問——洛起司真的愛你嗎?

大部分時間,那個聲音都被壓在腦海最深處,偶爾冒頭,也不過是輕輕一刺,很容易忍受。

何況他們已經生活在一起,還有什麽可不滿足的呢?

很好,一切都很好。沈渡緣不斷說服自己。

他步步為營,精心籌謀,營造了一個洛起司絕對不會拒絕的生活環境,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洛起司很享受現在的生活,不會再逃跑。

如果……

沈渡緣擡眸,眼底因過度壓抑的妒火而顯得陰沈晦暗。

如果他沒有見識過,洛起司真正愛一個人的樣子。

絕不是冷靜愉悅的,絕不是輕松簡單的。

是不顧一切的瘋狂,寧願放棄生命也不願獨活的決絕。

這些,洛起司從未對他展現過。

深吸一口氣,沈渡緣強迫自己不再繼續思考這個問題。

他必須保持理智,不再流露出那股子瘋勁。

他已經嚇跑過洛起司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無論如何,洛起司現在是屬於他的,並且早已被他牢牢掌控,無法逃離。

只不過他掩飾得很好,洛起司至今都不知道這件事,他也不準備讓對方有發現真相的那天。

下午,沈渡緣來到教堂。

他並不是虔誠的信徒,但心裏有太多的躁郁,他必須尋找一個撫慰的方式。

神父聽了他的自白,帶著一絲譴責:“你讀過聖典,應該知道,欺騙是重罪。”

“我知道,”沈渡緣笑了笑,“但我不願悔改。”

神父嘆了口氣:“可你不去尋找答案,又怎麽知道,得到的一定是失望呢?”

這句話讓沈渡緣若有所思。

心防打開一絲縫隙,他有些心跳加速,捏著汗濕的手心想,也許洛起司真的愛他呢。

是啊,洛起司對著艾斯汀受刑的新聞,好像也沒什麽反應。

人都是會變的,心意也會變,也許……也許呢?

沈渡緣無端緊張起來。

他有豐富的、哄騙洛起司的經驗,可忽然間,他又覺得自己像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手足無措,總覺得做什麽都不合適。

僅剩的清醒指揮他,購買了新鮮帶露的花束,象征忠貞的戒指。

事實上他想給洛起司的更多,可此時此刻,除了約定俗成的儀式,他竟不知要怎樣表達自己的心情更好。

懷著惴惴不安,沈渡緣沒有通知任何人,悄悄回到宅邸。

他出神地想,如果洛起司真的說出“愛”字……喜歡也可以,不,親近也行……總而言之,任何一個讓他心潮澎湃的字眼,他得克制本能,不顯得那麽嚇人。

然後,他就看見了中庭花園裏的洛起司。

錯落有致的細竹投下影子,少年盤腿坐在庭院白沙中,把玩著一只相機。

那是一只售價僅有59星幣的、過時廉價的相機。

同樣是承載了洛起司年少所有愛戀的相機。

洛起司正翻閱著相機裏的照片,每一張都看得很仔細,時而悵然地出神,時而留戀地微笑。

沈渡緣停在原地,血液從頭到腳地涼了。

洛起司對著陽光查看相機,聽見身後似乎有響動。

可等他回頭,屋裏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

洛起司困惑地撓撓頭,不過也沒在意。

這款相機實在太老舊,光是打開都花了很長時間,不過好在還能用,拍攝和存儲功能都沒問題。

他回了房間,把相機充上電,就置之腦後了。

當天晚上,沈渡緣依然是平常的時間回家,洛起司踩著拖鞋吧嗒吧嗒跑過去,一把撲上去,對方則扶住他的側臉,吻住他的唇。

這已經是他們很平常的行為,可今天沈渡緣不知怎麽了,吻得很用力,直到洛起司重心不穩,步步後退倒在沙發上,他才勉強地給了一點喘息空間。

洛起司抵著沈渡緣胸口,面紅耳赤:“你、你怎麽……”

“不喜歡?”沈渡緣勾了勾唇,“那會討厭嗎?”

柔和的圓形燈具投下淡光,在那張淺笑著的臉上制造了許多陰影,叫人看不清更細節的情緒。

洛起司臉漲得更紅了,屋裏還有管家和其他傭人,他羞恥得腳趾蜷起,總覺得自己正處在這些目光當中。

但他還是強忍著難為情,摟著沈渡緣的脖子,很乖地搖了搖頭。

得到這個答案,沈渡緣點點頭:“那就夠了。”

洛起司沒懂他話裏的意思,懵懵懂懂地被拉到餐桌邊。

今天的沈渡緣出奇的溫柔,由於他平時已經夠溫柔了,反倒讓洛起司覺得有點怪,兩只腳在餐桌下糾結地擰在一起。

沈渡緣替他舀了一碗湯,像是隨口一說:“對了,樓寂要結婚了。”

洛起司瞪大眼:“什麽?”

戰事之中,樓寂被釋放,還受到重用。

不過那是樓家勢力運作的結果,洛起司雖然不是特別清楚,但也大概知道,樓寂和沈渡緣一直不太對付。

這會兒沈渡緣居然很平和地提到了她,還非常善解人意:“你知道,她腿腳不方便,結婚典禮有很多流程要走,又不能免除……”

“那怎麽辦?”

“她希望有人能幫她。”

洛起司以為就是出點力,沒想到,沈渡緣緊接著說:“幫她走一遍彩排流程。”

“……”洛起司話都不會說了,“結、結婚的彩排流程?”

沈渡緣笑了笑:“你不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拒絕她。”

洛起司咬住筷子,居然有些心動。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渡緣,桌子底下的兩只腳擰得更緊了。

第二天,沈渡緣真的帶他去參觀了婚禮場地。

整個場地大得出乎意料,洛起司不住咋舌:“樓寂的結婚對象一定地位很高。”

沈渡緣看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下午,沈渡緣又問他要身份ID卡,洛起司有些疑惑:“幫別人彩排,也要ID卡嗎?”

“嗯,”沈渡緣若無其事道,“會比較嚴格。”

“……也得去登記局?”

“這也是彩排的一部分。”

洛起司:“……”

他越來越困惑了,但沈渡緣的神態動作都非常坦蕩,看不出任何不自然。

以至於,沈渡緣從窗口接過兩張紅色小本子塞進口袋以後,洛起司都沒發現他有什麽異常。

也許貴族和皇室的儀式就是不一樣吧?

洛起司畢竟沒結過婚,對這些流程一無所知,那些疑惑冒出來不久,又在沈渡緣毫不心虛的行動中消散了。

一直到彩排前夜,洛起司還收到新娘的婚紗。

那是一條極致華美的婚紗,由魚骨上衣、裙撐、裙擺、拖尾組成,湊近了看,纖薄的紗體上墜滿了鉆石,整條裙子光是掛在那裏,就已經熠熠生輝。

洛起司瞠目結舌:“這這……這也要穿嗎?”

“不喜歡?”沈渡緣說,“我讓人換。”

洛起司忙說:“不是的,是太貴重了。只是彩排而已,這、這……”

沈渡緣壓著眼底暗色,柔聲哄勸:“一條裙子而已,沒有你想的那麽昂貴。穿上試試吧。”

他絕口不提這條裙子花費的金錢和時間,多少織工為之耗費的心血,口吻隨意得好像這只是桌上一塊小甜品,不值一提。

於是,修身的魚骨胸衣裹上少年軀體,將他的身體修飾得雌雄難辨,腰肢處細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洛起司艱難地吐出一口氣:“好緊啊……”

他被勒得喘不過氣,更有一種莫名的緊張感籠罩著他,於是聲音放得很低,試圖得到一點安撫。

可不止為何,沈渡緣反應有些遲鈍。

好一會兒,身後才傳來略顯沈悶的聲音:“這樣好點沒?”

束縛的繩帶松開些許,洛起司大口喘氣。

整件胸衣隨著他胸腔一同上下起伏,後背一排流蘇狀的寶石,也隨之光彩流轉地晃動。

“唔!”

一只炙熱的手落在腰間,洛起司猛地哆嗦,感到自己被握住了。

他渾身發顫,漲紅著臉想躲,沈渡緣的語調卻很平穩:“乖,只是戴個腰鏈。”

洛起司:“……”

沈渡緣的語氣,簡直像在對一只不聽話的寵物訓話,聽著溫柔,實則不容拒絕。

他的臉更紅了。

紅瑪瑙腰鏈扣上胸衣,一圈過後,還有一圈。

比起裝飾,這更像束縛的鏈條,無窮無盡。

終於,胸衣穿好了,層層疊疊的紗裙也上身,最後只剩下鞋子。

沈渡緣不由分說,單膝跪地,將洛起司的腳放在自己腿上,表情認真到近乎虔誠。

那是一雙接近芭蕾舞鞋的軟底鞋,帶著長長的蕾絲綁帶,由沈渡緣一層一層地,自上而下,從腳踝纏繞至大腿根部。

洛起司渾身僵硬,整張臉已經紅透了,被綁住的腳在他懷裏不受控地彈了兩下。

他的呼吸又急促起來了。

“可、可以了吧……”洛起司聲音小得可憐,像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意見不會被采納一樣,“已經夠結實了,不會掉的。”

果然,沈渡緣僅僅是瞥了他一眼,又捉住他另一只腳。

洛起司咬著唇,短促地嗚咽一聲,腳趾因過分的羞恥蜷縮起來。

左腳如法炮制,蕾絲綁帶層層向上,可是突然,沈渡緣手指的方向變了——他將左腳蕾絲綁帶纏到了右腳上,裝飾品成了真正的捆縛物,將少年兩只腳同時禁錮。

洛起司嚇了一跳,下意識掙動起來,可沈渡緣的手忽然變得很有力,牢牢制住他。

緩慢地,沈渡緣半跪在床邊,仰頭望著他:“如果把你綁起來,你是不是就跑不掉了?”

他臉上還有一點淡淡的笑意,眼裏卻滿是異樣的偏執,顯得極不協調。

洛起司嚇壞了,驚惶不定地發抖。

沈渡緣又忽而笑了:“開玩笑的。”

洛起司一點也不信,勉強掙動,想要收回裙擺下的雙腿,可沈渡緣輕輕地將臉貼到他小腿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渡緣低聲囈語,如同信徒對神明許願:“不要走。”

洛起司:“……”

逃到一半的纖細雙腿懸在空中,好一會兒,羞恥又別扭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洛起司耳根紅得快要滴血,他在心裏痛罵了好多次變態,決定閉上眼,不再去看沈渡緣的動作。

於是他的感官更加敏銳。

……

第二天,婚禮彩排正式開始。

但洛起司沒有穿婚紗,而是一件很規整的合身西裝。

管家很意外,追問他是不是對婚紗不滿意,洛起司囁嚅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幸好司儀很快叫到了他的名字,洛起司匆忙跑開。

直到上了臺他才發現,臺下居然還坐滿了賓客。

洛起司再也忍不住,偷偷問:“怎麽客人也要跟著彩排呀?”

沈渡緣很自然地說:“貴族禮儀。”

洛起司不禁感嘆:“貴族也好累啊。”

沈渡緣輕笑一聲,捏著他的下頜,在鋪天蓋地的掌聲與祝福中,落下一個鄭重的吻。

那天晚上,沈渡緣睡得特別沈。

洛起司趴在枕頭上,盯著他瞧。

別人可能看不出,不過他總覺得,沈渡緣像是心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整個人都踏實了。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洛起司由衷地為此高興。

忽然想到什麽,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了那只舊舊的破相機。

然後對準沈渡緣熟睡的面孔,按下快門。

閃光燈早就壞了,所以沒有驚動任何人。

洛起司喜滋滋地查看著裏面的照片,又翻到很久以前,偶然拍到沈渡緣的一幕。

那時的沈渡緣還很年輕,雖然總是微笑,眼角眉梢卻明顯有著年輕氣盛的銳氣。真奇怪,以前他從沒發現過。

只可惜,裏面關於沈渡緣的影像並不多,刪掉其他不相關的照片後,留下的僅有四五張。

不過沒關系,以後會有更多的。

洛起司擔心這個相機會讓沈渡緣想起一些不高興的事,決定將其作為自己的小秘密,偷偷藏起來。

他重新趴回枕頭上,腳丫在空中晃來晃去,滿懷期待。

都已經體驗過婚禮流程了,沈渡緣什麽時候才會向他求婚呢?

想起昨晚越界且難以啟齒的一幕幕,洛起司猛然垂眸,眼底因羞紅而顯得異常水潤。

只是彩排都這樣、這樣……

洛起司咬著唇,逃避地想,還是晚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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