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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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其他人看不到衣服飄在空中, 與他接觸的東西,存在感似乎會隨之縮減。

以前他的思緒時而清晰,時而混沌, 甚至不太有作為一個個體的自我認知和自由。

他現在更多的開始思考,發現相比路上遇到的同類,和以前於寬特羅手中分裂消失的, 同為「詛咒」的生物,自己是特殊的。

他獨自穿過寬特羅曾經走過的街道,腳步輕快欲飛, 像踩在巨大的鋼琴鍵上, 口中哼唱著配樂。

沒有天敵、不需要進食、由人類負面情緒和死亡中誕生,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 從何而來,要往何去, 目的, 為了什麽而存在。

很可惜, 寬特羅的教科書裏沒有教這些,他只能自己探索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自由, 一個不留神玩瘋了,回過神天已經亮了好幾遍了。

他還抓了一個能看到他的人類,對方跟蹤了他好一會,確認他是落單的想動手, 反被他伸長的手臂給了個大大的擁抱時,臉上的表情實在是精彩極了!

他問出了不少東西, 像塊渴極了的海綿, 不斷吸納知識。

原來他們並非是沒有天敵的,這個世界上還有名為咒術師的存在。

擁有術式的人類可以成為咒術師。

還有詛咒師, 這個男人說自己就是詛咒師,真的知道錯了不會再傷害普通人……看來是把他當成來捉他的咒術師了。

“謝謝你告訴我……原來這個世界還有那麽多有趣的人和事!”

要去告訴寬特羅才行!

啊……寬特羅呢?

他歪頭看著地上已經不成人形的“怪物”,有點不知道如何處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能力遠遠不夠,聽說還有名為特級咒術師的存在,如果被發現很可能面臨圍剿。

只是苦惱著讓它再小些就好了,沒想到真的可以做到!他對自己的能力,還處在摸索階段。

他把縮小成拇指大小的……就叫它改造人吧,他把改造人吞入腹中儲存,渾身輕松地去往附近的地鐵站。

期間他數了數自己離開後,天暗了幾次又亮了幾次,發現大概過去五六天了。

是走的有點遠了,不過收獲也不少呢。

他迫不及待回去見到寬特羅了!

可是興沖沖回到孤兒院閣樓的他,沒有找見人,是去那個男人那裏了嗎?

他又搭了順風車過去,也沒有在安全屋見到對方。

今天是休息日,寬特羅還能去哪呢?

一種將要弄丟對方的強烈恐懼,讓他焦慮地蹲在馬路邊上做不了其他事,啃咬著自己的指甲,直到吃到一絲微妙的鹹味。

他舔了下嘴唇,看向自己指尖淌出的暗紫色液體:“血?”

後知後覺感受到指尖的絲絲痛楚,他站起身來往回走,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得找到寬特羅才行。

好在寬特羅會去的地方就那麽幾個,他在走了個把小時後,找到了坐在公園長椅上曬太陽的少年。

見到那個背影的剎那,明明並不熟悉從這個視角看對方,他還是瞬間獲得了安定感。

以前送寬特羅網球的那個人,記得就是在這個公園的這個位置與他道別的,他一定是還在困擾那顆網球的事,所以才過來的吧?

他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到那邊的草坪上有一家人和寵物狗正在露營。

當然不是向往那幸福美滿的家庭了。

他最了解寬特羅了,他只是喜歡白色的毛絨絨的,他也喜歡。

寬特羅很快察覺到了他略顯灼熱的視線,緩慢回過頭來,隔著絢爛的午後陽光,在對視上的一剎那,他心中一陣悸動。

忽然不想告訴他那些,再回到他身體裏了。

他現在可以站在他的旁邊,以另一種方式跟他在一起。

寬特羅沒有發現他不是人類,甚至在看清他模樣後,頓時眼神微微發直的楞住了。

沒辦法,誰讓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呢,任那個不是雙胞胎的人,突然遇到一個仿佛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人,都會是差不多的反應。

以及跟那些低級詛咒相比,他看上去完全是人類的樣子。

他迎著困惑的目光,走過去笑問:“這個位置有人嗎?”

寬特羅楞楞搖頭。

他總是格外誠實的,是個不存在謊言的好孩子。

於是他彎彎嘴角,順理成章地坐了下來,“今天天氣真不錯呢……”

寬特羅嘴唇動了動,大概是想說雖然沒有人但也並沒有同意他坐下,但在觸及他笑顏的一瞬,又什麽都沒說,只光顧著失禮地盯著他的臉看。

他裝作無所察覺,舒展了一下四肢,懶洋洋地把自己攤在太陽底下,還故意把膝蓋靠過去,貼上對方的膝蓋。

在寬特羅不習慣與人親近,默默往旁邊移去時,他又得寸進尺地湊上前,期待地回看他:“對吧?”

寬特羅後傾身體,一手撐在下面的椅子上保持平衡,與他保持鼻尖再靠近一毫米,就要貼在一起的距離,對視了一陣。

他們先後眨了眨眼,而他也聽到了想要的回應。

“……嗯。”

這個以天氣為開頭的搭訕,在他看來絲毫不突兀,還富有生活氣息。

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朋友,開始頻繁在公園裏相遇。

他總是喜歡看著他,專註地看著他,面對他的沒話找話,偶爾才回答一句。

他一手貼上他的側臉,在他遲疑自己居然不怎麽抗拒這種觸碰時,也拿起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捧上自己的面頰。

他把臉貼在他掌心蹭了蹭,挑起眼尾去看他。

“是的,我們長得很像,我也很意外,說不定我們是雙胞胎呢?”

“……”

“時間不早了,要回家了。”

他率先收回手,在觸及對方眼中剎那的失落後,將竊喜與愉快壓在眼底,“你也要回去了吧?”

寬特羅擡頭看了下天色,起身還挺早,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在寬特羅要起身離開時,先提出分開的人,卻拉住了他的衣袖,像是鼓足勇氣邀請:“要來我家玩一會嗎……我爸爸媽媽今天都不在家,如果趕不及回去的話,你也可以住下來。”

寬特羅頓了下,這對他來說是很陌生的邀請,甚至交朋友也是近年來的頭一個。

醫生說這個朋友對他的恢覆,幫助很大,讓他多和對方說話相處。

而正好黑先生離開了,今晚應該沒有什麽事情。

見到寬特羅點頭,特地做了不少準備工作的他,笑著激動地挽起對方的胳膊,帶少年去自己“家裏”。

他征用了之前那個詛咒師的房子。

雖然他清理掉原住戶生活的痕跡,丟掉了那些照片,不合自己身的衣服,又記住了各個房間和家具的擺放位置,但還是在不熟悉的細微處出了點差錯。

當時他們準備洗洗睡了,他特地換上了全新的床上用品,想要和寬特羅一起休息。

寬特羅看著只有一副洗漱用具的洗手臺,思考著什麽,他也反應過來解釋:“我出差的家人把洗漱用具也都帶走了。”

又取出一份全新的遞給他:“你用這個就好。”

寬特羅也沒有多想,或許是也沒有太多相關經驗,他沒有因為這房子裏的種種可疑之處而起疑。

那段時間他們過的很開心。

直到那一天。

他們又一次約在公園裏見面,經常來這邊露營的那家人,這天也來了。

小朋友完飛盤不小心飛到這邊,來撿東西的時候,天真地跟寬特羅搭話,被他父母註意到了,匆匆趕過來一把把自家孩子抱開。

“別跟他說話,總是一個人坐在這張長椅上自言自語,不知道有什麽精神疾病!”

還惡言讓他別來了,一個精神狀況不明的人在外面亂跑真嚇人。

那對夫妻很快走遠了。

“一個人。”

寬特羅重覆了這個詞匯。

他有些遲緩地側頭看過來他,他回以無辜的微笑,暴露了呢。

雖然遲早會有那麽一天,他還是為這場過快結束的游戲感到些許小遺憾,同時不由期待起少年的反應。

寬特羅思考了很久,勉強給出一個猜測:“你是我的幻覺嗎?”

少年大概在苦惱,醫生明明說他狀態越來越好了,為什麽會出現這種程度的幻覺。

他不由笑起來,說:“我是你啊。”

他們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一起長大,的確可以這樣算。

“……”

因為他們兩個人太像了,寬特羅之前又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他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從未問過對方的名字,對方也是一樣。

他們彼此從來不需要什麽稱呼,因為相處間只有“你”和“我”。

“怎麽,你不想再理我了嗎?”他裝作受傷地捧住胸口,“是想要我消失嗎?”

寬特羅神使鬼差地問:“你的名字是?”

他就知道他不會因此排斥他,瞬間恢覆往常的模樣,微笑著托腮看他:“你給我起一個吧。”

寬特羅認真地思考了一會,“我不會給人起名字,不過我可以把我的名字分給你。”

他笑著背過手,踩著被樹葉切割成一地碎片的光影,走開幾步。

“我才不要你的名字呢!”





下一次覆診時,寬特羅坐在心理醫生對面,正要照常如實告訴了對方,自己發現之前說的那個,最近認識的朋友,原來是……

他的話,第一次沒有說下去。

最後這個藍發已經長到紮起來的少年,只是移開落在窗口的目光,告訴醫生自己的情況好像更嚴重了。

寬特羅此刻是有些遲疑的,要加大藥量嗎,“他”的出現是好事嗎?

如果按正常人的標準,“他”是需要被糾正的,樹屋上不該出現的畸形四肢。

他就在一旁看著他,看到了他的仿徨,含笑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他的旁邊,只像陣吹過的風,帶起白紗窗簾的擺動。

他輕輕從身後抱住藍發少年,又一點點纏緊手臂,將胸膛完全貼上他的後背,說話時帶起的胸腔震動,通過骨頭和皮肉的共振,叩擊著彼此跳動的心臟。

他將頭搭在他肩頭,嘴唇貼近他耳邊,呼出的氣息打在耳廓上。

“告訴他,於你而言,我是真實的嗎?”

寬特羅垂眸不再提起,他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他”告訴他,畸形的肢體也可以帶著你的小房子奔跑,你沒必要像其他人一樣循規蹈矩。

對面的辦公桌後面,醫生記錄病情的筆尖微頓,在紙上留下幾個困擾的墨點。

這少年來看病時間也不短了,每次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相較最開始好了不是一星半點,只是……

他之前就說自己能看到其他東西,這部分病癥一直沒有好轉,甚至好像是嚴重了。

少年今天從踏入病房開始,目光落點就一直沒在他這個醫生身上。

此刻微微側頭看向身側,仿佛那裏站著個什麽人一樣……

醫生莫名生出一種詭異的毛骨悚然,好像直覺裏那裏的確有什麽,但很快科學和職業素養讓他回神,只覺得今天空調是否開的溫度有點太低了。

他決定給少年加大一些藥量,開好藥後將單子遞過去,讓他記得按時用藥。

診所走廊裏,他從寬特羅手中抽走那頁紙,看了一遍後,半真半假地癟嘴訴苦:“他想‘殺’了我呢。”

“不會讓你‘消失’的。”

寬特羅這樣說著,因為不想要讓他消失,主動把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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