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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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關於這次的委托, 有公職在身的老者,是以個人身份聯系的武裝偵探社。

「武裝偵探社」

——橫濱當地一支特殊的異能組織。

其最特殊的地方,就是他們是為數不多官方認可的合法組織, 手握「異能開業許可證」。

掛著偵探社的牌子,他們接取委托的範圍很大,並不僅限與異能力者相關的事件, 小到找人、尋物、抓伴侶出軌,這些傳統私家偵探的活也會做。

犯人常要移交到警方手裏,武裝偵探社的一些行動也需要警方配合, 或提供情報, 因此跟市警也常有合作。

“讓我看看這次的委托是什麽?”

社長福澤諭吉還沒開始說話,剛把收到的委托信放在桌上, 就被一只手拿走了。

那只手拆開信紙時腕部擡高,露出衣袖下的一截白色:“哇!什麽年代了, 居然還有用這種覆古方式發委托的人嗎?”

少年音輕快跳躍:“死板老頭子的氣息都要從文字裏飄出來了——”

另一個少年音咂舌, 伴隨著類似倉鼠啃食餅幹的聲音:“不要打斷社長講話!”

“你自己看, 難道不會發出同樣的感慨嗎?”

黑發少年半趴在長桌上,懶懶朝對面的偵探裝少年揮了揮信紙, 姿勢疑似在招貓逗狗。

紅發青年被對方法律意義上的父親拜托過,充當對方的臨時監護人,在他們兩個吵起來前稍微攔了一下,把話題拉到正軌。

“社長, 委托人是?”

福澤諭吉披著外衣端坐在主位,眼眸半闔, 嘴唇剛張開了一點——

“哢哢哢哢哢……”

“嘩嘩嘩嘩嘩……”

——又被一陣噪音打斷:“……”

此刻偵探社雖然成立有一段時間了, 規模與名聲也漸漸闖出來了,但在最近二人加入前…算上亂步, 也只有三個異能力者。

與謝野晶子在醫務室內,未參與本次的委托討論。

此刻房間裏只有四個人,卻莫名叫人覺得有些擁擠,可能是那邊兩個少年不斷發出聲音的原因。

雖然都閉上嘴不說話,他們卻在用另一種方式傳遞對彼此的不滿,一個哢嚓哢嚓啃餅幹,一個窸窸窣窣抖信紙,大概是精神攻擊的一種。

而且是群體攻擊。

無辜受到傷害的另外兩個人,分別算是其中一個孩子的家長,不由同時思考起造成現狀的原因。

太宰治第一天來時,原本不是這樣的,他們之間相處得不說很和諧,至少也是相安無事。

初入偵探社的太宰,表現出超越年齡的安靜與知性,隱約帶著一絲憂郁的氣質。

這樣一個總是沈默著的脆弱美少年,順利欺騙了偵探社裏的文職小姐姐,主動照顧他還請他喝咖啡。

太宰治對偵探社裏的一切,沒表現出太高的興致,大部分時候都是坐在位置上,抱著手機或者游戲機,日子過得不要太舒坦。

他對江戶川亂步沒什麽意見,也沒有什麽興趣,只是他們之間偶爾會有一些含有深意的,別人聽不懂的對話。

直到那一天,名偵探抱著新采購的零食愉快路過,瞥見窩在沙發裏,不知在給誰發消息的人,隨口說:“糾纏一個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人,有意思嗎?”

太宰治原本輕松的表情,瞬間淡了下去。

他旋即意識到了什麽,露出驚訝又好笑的表情,“在你看來,我是絞盡腦汁從大人那博關註的可憐小孩嗎?”

“不是嗎?”

“是嗎?”

“……”

“……”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來。

尤其是江戶川亂步那句,“沒有親眼見過的父親,就是不存在的父親!”

把太宰治氣得不輕,事後強烈要求自己的老父親來接自己下班,可惜只得到那人冷酷的回覆:拒絕直接跳過接孩子放學和參加家長會的步驟。

原本在港口那只老狐貍說著“先生都發話了,我自然不能讓您失望”,很快解決了老首領黨後,恢覆自由的太宰治,要被自己找的父親安排去念個書。

但由於本人拒不配合,最後這件事沒有辦成。

恰好織田作之助在神秘貴人的引薦下,進入了武裝偵探社,太宰治就跟著從保鏢徹底蛻變成保姆的青年,一塊進去當了臨時工。

雖然年少輟學,但好歹是給自己找了個班上。

至於為什麽是臨時工,畢竟合法公司都沒法跟他這個未成年簽正式的勞動合同。

福澤諭吉咳了一聲,那兩個少年好歹是消停下來,他簡單說明了來信人的身份和委托內容:“具體發生了什麽,真田老先生沒有詳述,約在今晚見面詳談。”

他已經決定接下這個委托,看向幾人選擇要隨自己同往的人。

過去遇到這種需要一並出外勤的情況,都是他帶著亂步出門,現在偵探社裏員工多了……

福澤諭吉目光落在較為可靠的紅發青年身上,道:“織田君。”

織田作之助微微點頭,那邊江戶川亂步不知是塞了太多吃的,還是在生悶氣,腮幫子鼓老高。

太宰治把那封信又從頭看了一遍:“當地警方高層,警視監要我們保護他的孫子……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他難得被勾起了探索欲,當即自告奮勇也要去。

江戶川亂步立即跟註:“亂步大人也要去!”

“人太多了,真田老先生約在家中。”

福澤諭吉想了想,最後敲定新來的兩個社員與自己同往,於是亂步大人更加氣鼓鼓了。

江戶川亂步原本是想偷偷跟過來的,到地方後他們總沒法把他落在外面。

就算世界第一的名偵探跟丟了,也輕易就能知道他們見面的位置!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是個路癡。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亂步大人不出意外地把自己弄丟了。

原本知道太宰治要來,真田鳩見壓力就夠大了,各種讓系統預演可能發生的事。

最後確認了一件事:對方就算又發現了什麽,剝了他這層馬甲,也不至於做出當眾喊他爸爸的事。

那家夥如果還想進他家門,就會好好替他捂好馬甲。

才剛做好一番心理建設和準備,真田鳩見又得知另一個腦袋靈光到能直接拿來當異能力的人,也正暗搓搓往這來。

[……]

好在就算是他也不至於那麽倒黴,甚至不用系統做些什麽阻止對方,那個名偵探就很殘念地,自己拐上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路癡真是個好屬性。

真田鳩見把幾個客人打量了一遍,而後像之前會面從異能特務科來的人時那樣,自顧自坐到了祖父旁邊的位置。

然後才朝幾個客人冷淡地點了下頭,算作是打招呼了。

主動打招呼被無視的太宰治,不在意地低回頭,好像那棵盆栽有多麽吸引人,繼續數它有多少片葉子。

福澤諭吉沒有多餘的寒暄,收回看向保護目標的視線,跟真田弦右衛門繼續剛才的話題。

只有織田作之助,朝少年微微點了下頭,而後視線一直落在少年的身上:“…”

真田鳩見:“…”

要不是他仔細一看,發現對方目光沒有落點,實際上有些神游,都要以為自己哪裏暴露了。

織田作之助把貓送給領養人那天,重逢了幾年前還在從事殺手工作時,遇到過的福澤諭吉,並協助對方處理了一起案件委托。

之後在夏目漱石的引薦下,還沒找到新工作的他,就此加入了對方的武裝偵探社。

太宰治嫌一個人在家無聊,便也跟去了。

他之前雖然跟港口有接觸,但是跟在當時還不是港口首領的森鷗外身邊,是以醫生助理的身份,並沒有正式加入黑幫。

少年進入偵探社的手續,比前做過殺手需要洗白的織田作方便很多。

原本真田鳩見按計劃,在森鷗外處理完了內部矛盾,又放少年自由後,想讓對方回歸正常生活。

那天特地請假,提出要帶太宰治去辦理學籍,結果讓他上學跟上墳似的,嘴角都快垮到地上去了,要多不情願就有多不情願。

真田鳩見讓自己無視對面的紅發年輕人,專心聽大家長說了事情的前因:先是結仇的議員轉移途中被劫獄,隨後不久他就面臨了幾波暗殺,甚至有就在學校裏動手的。

原本他們沒將兩者聯系起來,直到從抓到的殺手身上,調查出了一些異樣,發現他們隸屬於同樣的組織,跟之前遇到的那些,目的各不相同、水平參差不齊的、松散的人不一樣。

背對這邊的太宰治一直有在聽,聞言輕嗤一聲:“有人要殺你還能正常去學校讀書……你的心態可真好。”

真田鳩見面上只是懶懶擡眼,在心裏冷笑:[已經沒人要殺你了,你又怎麽還不肯去學校?]

太宰治對這個委托越來越感興趣了,回頭向少年走去。

他已經脫下了那條黑風衣,換上一套亞麻色的,行走間衣擺微微揚起。

不知道是這種長款的衣服比較好藏東西,還是他的穿衣風格就是這樣。

太宰治停在坐姿略顯慵懶的少年身邊,手撐在他面前的桌案上,眼眸把那雙擡頭看過來的,冷色眸子裏的情緒盡收眼底。

他嘴角輕輕勾起,以這種居高臨下很有壓迫感的角度說:“怎麽有這麽多人想殺你……你那麽招人恨…?”

太宰治忽然話音一頓,對方眸子的顏色讓他稍微走了下神。

真田弦右衛門光芒內斂的眸子,淡淡看了眼這個性格是自己最為不喜的類型的少年,他甚至對這個少年有足夠深刻的印象。

記得那是在港口公司的游輪後廚,下船前發生了一起命案,對方輕視自己和他人生命的言論,讓人想送他去看心理醫生。

之前還以為對方是Mafia的人,沒想到是武裝偵探社的人。

老爺子壓下呵斥對方端正一點的沖動,摸了下胡子說:“鳩見協助處理一些案件,他的消息大概就是被鶴岡那個老家夥放出去,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

真田鳩見。

太宰治默念出正不甘示弱,無聲瞪視自己之人的名字。

這個名字他早就聽說過,好幾個月前,從森鷗外的口中。

森鷗外得知對方夜間外出的行動,還先一步收攏了「羊之王」,當時有過對方就是那個人的猜測。

然而之後的游輪上發生的事,排除了這個可能。

雖然太宰治當時並沒有在場親眼看到,但之後也了解調查過。

十年後火箭筒對非人的東西無效。

對方被彭格列的火箭筒傳送走後,「守夜人」仍舊在正常活動,說明這應當是兩個人。

太宰治之前甚至見過這個人,在游輪後廚遇見了被定下死期,註定活不過二十五歲的少年。

“……”

之前怎麽沒有想到呢?

的確,異能作為異能力者的一部分,本該隨之傳送去未來,跟著原地消失,但根據他親身接觸下來的了解……若是守夜人的能力有些特殊,智能到可以脫離本體自由活動呢?

還是,這就是兩個沒什麽關系的人?

他希望是後者——不,應該就是他多心了,只是眸色相似而已。

這個人不可能是守夜人,畢竟首先年齡就對不上。

太宰治眸光閃爍了一下,莫名有些不敢確認。

他很快壓下這逃避心理,還是伸手去觸碰,對方隨意擱在桌案上的手,還沒抓到就被敏銳地躲開了。

藍發少年的動作很自然,完全是對不熟之人的正常反應。

並且快速嫌棄又奇怪地看了眼他,完全是對怪人的態度:“你是多動癥嗎,到處走來走去。”說著朝不遠處的書桌擡擡下巴:“那不是還有椅子?”

太宰治睜圓了些眼睛,露出無辜之態,“能和我握一下手嗎?”

“。”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好想跟你友好的握手手。”

“……”

真田鳩見眼角狠狠一抽,轉頭震撼道:“祖父,我絕對不要這個人保護。”

他瞟一眼那家夥,加重語氣重覆:“絕對!”

“握手手。”

太宰治可憐巴巴地繼續伸著手。

“gun——”

險些在大家長面前爆粗口,真田鳩見咽下臟話,看著少年被臨時監護人抓到身後控制住,緩了口氣感慨對方真是個對宰寶具。

武裝偵探社長也有些頭疼,捏了下鼻根道:“我們的社員失禮了。”

跳過這個小插曲,大家長提供了目前收集到的,劫走鶴岡孝的那個勢力的情報,並說了自己這邊的訴求:【海原祭當日保護真田鳩見的安全。】

【如果可以的話,讓那個勢力從此終止類似行動。】

以及這也不只是為了保護少年一個人。

那個國際犯罪組織挑這個時機,將手伸進橫濱,肯定是存了一些別的心思。

夏目漱石提出的三刻構想,目前已經逐步成型。

真田鳩見看向把太宰治擋在身後的紅發青年:“……”

在他知道的那個未來,三四年後港口黑手黨也用一些方法,獲得了那個異能營業許可證。

三刻構想,雖然無法跟三權分立畫等號,但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而看燈塔國的發展就能預見其弊端了,脆弱且不堪一擊。

要想長治久安,這個三角形的穩定性顯然不夠。

但如果是暫時性的讓這座城市安定下來,采用這種方法,規避官方組織和當地□□之間的鬥爭,加上武裝偵探社這個潤滑油,倒是可以盡快讓市民恢覆到正常的生活。

港口Mafia換首領後,盡管現任竭力修覆,但前代生命最後的瘋狂,到底讓港口和這座城市元氣大傷。

如果現在讓那個犯罪組織橫插一腳……

福澤諭吉與對面的老者對視:“請放心,我們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以及港口Mafia想必也註意到了,那個人如果想盡快站穩腳跟,狠狠回擊此次“試探”,對他來說也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



大家長把會面地選在家裏,主要是為了安全。

武裝偵探社的人要為明天的委托做準備,在結束談話後告辭。

剛才還黏糊糊地想和真田鳩見握手,這會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年,已經像失去了興趣,沒什麽留戀甚至道別也不說一聲,就跟著織田作走了。

真田鳩見回到房間裏,某人早已等不耐煩走掉了。

他憑空摸出一部手機,查看剛才收到的消息。

太宰:【是你嗎?】

太宰:【爹地?】

“……”

真田鳩見沒有著急回,他按自己往常回覆的規律,晾了對方一會,才像剛處理完工作那樣,回了對面一個言簡意賅的:【?】

太宰治秒回他:【沒什麽:-D】

伊藤誠:【……】

伊藤誠無奈打字:【最近忙,過兩天去看你。】

太宰治:【爹地最好啦~爹地我的零花錢是不是該發了~】

伊藤誠:【……】

真田鳩見睜著死魚眼,給對面轉了合同上的五萬円,一分不多。



這次的“忙”,倒不是不想面對,突然多出來的這個青春期兒子的托詞。

他最近夜晚的工作的確又忙碌了起來。

酒廠針對真田鳩見派出的殺手只是一部分,或者說是明面上的掩護,私下裏惡毒的爪牙也正生長過來,讓原本偃旗息鼓的當地勢力,又有冒頭的趨勢。

原本遠的地方夠不著,酒廠主動送上門來倒也方便了他。

順帶可以摘除一部分藏的好,又包藏禍心的當地黑幫。

一夜無眠。

海原祭當日。

真田鳩見今天罕見的,去學校沒有背網球包,甚至連手提包也不用拎,畢竟今天沒有課。

但什麽都不帶,又感覺有些不得勁,哪裏怪怪的。

然後剛走出家門的真田鳩見讓弟弟稍等一下,自己又回屋把網球包提上了,調整一下肩帶位置,他露出滿意的微笑:[這下對味了。]

系統:[……]

你的網球包也開始焊死在肩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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