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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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森鷗外聽過這個聲音。

他記憶力一向出色, 自信不會認錯——

當初在游輪房間的秘密談話,和老師一起,與對方達成共識建立隱線同盟。

他是新出現於橫濱, 一人即一個勢力的奇跡。

一瞬間所有虛假情緒從森鷗外臉上褪去,只餘下忘了放松的嘴角,仍舊保持著微笑的弧度, 但因為瞳色已經變深,顯出幾分怪異。

他原本準備的,關於自己是這孩子家庭醫生的話, 顯然是派不上用場了。

太宰治居然能先所有人一步, 找到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還說服了對方庇護自己……給自己謀得一條, 遠離黑手黨紛爭的退路。

不不,真正令他意外的, 是太宰治會選擇這條道路。

明明據他的了解, 這孩子探尋活著的意義, 應該不介意采用什麽方式,不如說一些更極端, 更貼近人性陰暗面的方式,或許更加適合他。

他是個天生的Mafia。

適合到森鷗外不禁擔心起未發生的事,若是以後少年爬上高位,甚至不需要太多人的支持, 就可以把他送上前任首領的老路。

他一直盯著太宰治,對方入住之前查過鄰居, 是出於謹慎這很正常, 鄰居先生的資料森鷗外也看過,沒有異常。

太宰治一開始應當也沒發現……

剛才第一眼看到真人的他, 並沒有產生那樣的聯想。之後這兩個人之間,或許發生了什麽事,使他們之間有了交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是他低估了這個少年,也要感謝他念及自己的救命之恩,最後送上的這份大禮。

像是靈魂重新註入軀體,森鷗外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很快跟著調整了姿態,站在港口Mafia首領的位置,與盟友對話:“原來是先生您,真是失敬。”

他看了眼站在男人身後的少年,並不計較對方給他的驚喜,“看來我與您的眼光,頗有相似之處。”

「守夜人」不置可否:“……”

他已經打開了面癱模式,保持之前在他們面前營造的人設。

“您是要選他做繼承人嗎……恕我直言,他的異能力雖然好用,但恐怕。”

森鷗外算是當面說人壞話,而且說的非常篤定:“永遠達不到你的水平,也無法延長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太宰治頭腦是聰明,但武力值方面差了些,需要一個人配合。

在森鷗外原本的設想裏,「羊之王」會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惜對方現在已經歸屬當地警方。

「守夜人」聽他說了幾句,到這裏終於不再保持沈默:“我會將紛爭終止,不需要下一代。”

他比森鷗外還要篤定,自信能夠做到。

森鷗外微微頷首:“……是我格局小了。”

見這二人沒有請他進屋的打算,他也還算識相,很快就提出告辭。

不過在離開前,作為大約知道了秘密的人,他還有一件事需要強調。

“老首領黨隨時有可能發現這裏,那絕對與我無關。”

「守夜人」只是平靜地說:“在他們發現前,擺平一切。”

“只靠我自己?”

收獲一道默認的註視,森鷗外半真半假地嘆息:“您可真會使喚人。”

“你能做到。”

「守夜人」說著,已經有些厭煩這家夥的試探,和彎彎繞繞的腔調了。

“真是瞞不過您。”

森鷗外見好就收,欠了下身離開:“那麽我先告辭了,下次再登門拜訪。”

目送對方走進電梯的身影,太宰治忽然問:“不需要我替你做些什麽嗎?”

“你是我的孩子,可以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守夜人」看了眼太宰治補充,“在不觸碰底線的情況下。”

太宰治靠近他的臉,緩緩笑起來:“這條底線是什麽?”

[還用說嗎?]

真田鳩見把這張欠揍的臉推開,轉身走回屋內:“法律。”

太宰治帶上公寓門,捏著下巴盤算起來:“這玩意可是有很多漏洞可鉆呢!”

真田鳩見:[。]

系統指著同步率,言簡意賅:[控制。]

“……”

男人困擾地看著又拿出那份領養協議,說著要走下法律程序的少年,終於還是接過筆,簽下了自己的大名:【伊藤誠】。

系統撒花:[恭喜你,年僅十五歲就有了一個十四歲大的兒子。]

簽字的是伊藤誠,跟他真田鳩見有什麽關系!

但既然對方叫他一聲爹,他想自己還是要負起責任,等港口前代舊黨的事解決,就把這孩子送去學校念書吧,也消耗一下對方無處釋放的精力。

至於選擇哪所學校,真田鳩見首先排除自己就讀的立海大附屬中學。

就算不是為了防止掉馬,他也不能讓自己風紀委的弟弟更加操心了,他瞧上去都快有皺紋了。

送走來客,回到客廳裏,多了個孩子的男人開始興師問罪。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他又變回對方熟悉的聲線,屬於伊藤誠的偽裝,不過沒關面癱模式。

“你猜?”

太宰治被他很有壓力地盯了一眼,乖乖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好吧好吧,原來你不知道啊,比想象中要……四肢發達一點。”

男人:“……”

你想說的是頭腦簡單吧?還是在誇自己腦袋靈光?

太宰治說原本只是懷疑,他敲開鄰居家門的第一晚,關於對方的真實身份,以及夜歸行為有很多猜想:殺手、私家偵探、郵遞員,甚至是賭博和喜歡在夜店玩樂。

但很快那些猜測都在看到男人第一面後,一一排除了。

男人身上幹幹凈凈,沒有留下那些痕跡,就像自己調查到的那樣,是一個普通的公司白領。

他偽裝得很好,但是太幹凈了。

或者說這個人就像是假的一樣。

太宰治視線將對面的男人,從頭發絲看到腳上的白拖鞋:“居然沒有在身上、手上留下任何時間的痕跡,屬於他個人的顏色。”

男人跟著擡起手,凝視自己光潔的掌心:“……”

沒有練槍也沒有握拍留下的痕跡,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啊?

真田鳩見恍惚想起,之前不二周助在跟自己握手時,就提出過這個問題,說他的手不像是一個網球選手的。

他當時說自己才接觸網球不久,但以他那龐大的訓練量,早該留下些什麽痕跡了。

他看上去構造跟人類一樣,可一但割破皮膚,湧出的血液,就會彰示他與人類本質的不同,他的皮膚也註定不會因受壓和摩擦,引起角質層增厚。

“這可以歸咎於不易留疤的體質問題。”男人放下手搭回膝上,如是說。

太宰治聳了下肩,道:“所以我當時只是懷疑和好奇。”

讓他發現真相的,是受傷的自己被男人救下那晚。

“現在像你這樣心善的人可不多見,我當即就確定了,你這個看似能跟守夜人同時出現,但活動時間同樣在夜晚的大叔,肯定就是他了——”

“現在不是白天?”

真田鳩見打斷他語氣逐漸輕快的玩笑話,“還有上次帶你去醫院。”

提到這個太宰治臉色一沈:“你那天是給我找好下家,打算甩了我吧?”

之後就借口出差幾乎不過來了,讓他只能把計劃提前。

真田鳩見:“……”

聽太宰治說了那麽多,對自己偽裝有自信的他,其實也有了猜想。

他有系統的幫助,知道太宰治可能會關註,離開後甚至操控改造人,配合系統偽造監控,完整模擬著伊藤誠的白天。

他在太宰治面前很註意,為了不露餡,很少出現在他面前。

見他斂眸沈思,對面的小兔崽子起身來到他跟前,給出提示:“我說了,你的偽裝的確很完美。”

那就不是偽裝的問題。

真田鳩見擡頭看著擋了自己光的少年,扣住他突然伸過來,想摸他臉的手腕,瞳孔微動:“你能感覺到?”

他當初碰了下昏倒在自己眼前少年的脖子,發現「人間失格」是被動的,而且跟其他異能力不同,沒有什麽特殊的光效。

隨後對少年感覺不到自己異能力被觸動的判斷——

都是根據少年的反應得出的。

他無知無覺,他拖著傷軀拒絕陌生人的靠近,他無力地妥協了。

莫非他驚醒不是因為致命弱點被觸碰,而是異能力被觸發?

真田鳩見很少有這種背後雞皮疙瘩立起來的感覺,莫非這家夥一開始就覺察到了,一直在跟他演戲嗎!?

太宰治手腕掙了掙,暗暗跟他較勁,不答反問:“這不是你的真容吧?”

在另一只偷襲的手也被控制住後,他直接試圖把臉給貼上來,嘴上撒著嬌:“爹地親一個~!”

男人微微擰眉側頭躲開,正欲擡腳把人踹開,公寓門被推開了。

來人一眼就看清屋內,正對玄關的客廳內場景,略一停頓後說:“你們關系真好。”

原本沒預料到第三個人回來的那麽突然,正緊張對方別誤會什麽的兩人,都有些緊繃的背部線條松了下來,重新把註意力放回對面的人身上。

還是男人動作更迅速也老道,直接一個膝頂把少年壓在茶幾上,瞬間扭轉局勢。

那少年便耍賴叫起來:“你家暴!”

真田鳩見眉心一跳,甩開他的手,正欲跟織田作之助交接離開。

忽然視線一凝,落在織田作之助懷裏抱著的東西上,他原本給奶貓準備的貓箱不見了,應該是送給領養人了。

紅發青年此刻懷裏抱著一只,比先前的沒斷奶的貓,大了得有好幾圈的成年貓,毛色是三花的,勾起了真田鳩見一些不太美妙的回憶。

系統見他不敢看小地圖確認,沈痛地告訴宿主:“是他。”

太宰治活動著手腕起身,撇嘴說:“怎麽又一只?你撿上癮了嗎,織田作。”

少年一直這麽叫,織田作之助解釋過自己姓織田,但少年已經叫順口到,真田鳩見也快跟著改口了。

“路上撿的,應該有主人。”

織田作之助擡起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僵硬的貓下巴,展示它脖子上的項圈。

可惜項圈上沒有聯系號碼,找起主人來可能比較費事。

太宰治嘴裏嫌棄貓,卻還是想上前去摸一把的,但一只手突然從後面拉住了他,像第一次觸碰時那樣,拿捏住了他的脖子。

“幹嘛?”

太宰治感受到自己的異能,正在消減蠶食什麽東西,但側頭看去,男人身上仍舊不見異樣。

他真的很好奇,男人一直維持著的東西是什麽?

不過至少剛才試探出來了,他的臉是假的,而且是能被無效化的。

男人目光落在貓身上,聲音水波不興:“又有客人。”

太宰治瞬間明白了什麽,落在三花貓身上的視線,多出一絲興味,他現在還不知道那個森先生的老師,異能力名為「我是貓」。

織田作之助也恍然察覺什麽,低頭看向懷裏的貓。

它已經化作一道光芒,重新聚在原地,變作一個小胡子紳士的模樣,並且織田作之助對其並不陌生,直接叫出名字:“夏目先生?”

他看過對方寫的小說,也是因此想成為一名小說家,寫出自己沒看到的故事下卷。

夏目漱石摸著小胡子,朝紅發青年微微頷首,正思索一下看穿自己的男人身份……

男人切換聲線,道:“真巧,森鷗外剛離開不久。”

夏目漱石恍然睜大眼,詫異地輕咳一聲,也是驚訝弟子居然會先自己一步:“冒昧拜訪,打擾了……”

“「守夜人」先生。”

男人一時沒有應話。

旁邊的紅發青年先啊了聲,看著伊藤誠露出“居然如此”的表情,就是這個反應整體來說有些平淡,像缺了彈珠的波子汽水。



夏目漱石坐了一會起身離開,他原本只是看到這個青年和武裝偵探社一起行動,有些好奇於是跟上,結果被當成流浪貓抱了回來。

還遇到了過去找不到痕跡的某人。

織田作之助對伊藤誠的新身份接受良好,表示請他放心,自己不會對外透露。

太宰治很不舍地纏著男人,想讓他今晚留下來,被他嚴辭拒絕了。

既然馬甲都掉光了,真田鳩見也不提那個公文包了,直接開車離開了公寓。

他趕在晚飯前回家,意外發現餐桌上少了個人,問給他筷子的早紀姐:“弦一郎呢?”

真田早紀也有些奇怪,小兒子一向很守時。

可能是專註於什麽事情沒留意吧,她往弦一郎可能在的地方走:“我去喊一下那孩子。”

不多時她回來說:“弦一郎說馬上就來,不用等他。”

真田鳩見便也先坐下吃飯,同時看了眼主位的老頭子。

原本講究食不言,但大家長的某些話,顯然等不到飯後再說了,他剛才一見少年回來就想說什麽,不是非要端著。

見少年目光投向自己,低咳一聲說:“鶴岡家要倒了,鶴岡孝明天就會關入監獄。”

鶴岡孝是競選輸給跟真田俊輔,先後幾次試圖殺了和綁架,跟自己結仇的真田鳩見的,那個議員的名字。

要說他們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

最初只是真田鳩見把他兒子幹過的醜事查了出來,後來他明明撞死了人,卻在操作下保釋出獄的兒子,被邀請去港口的游輪晚宴,於那天夜裏“不幸”身亡。

鶴岡孝拿「守夜人」沒辦法,就把這筆賬記在了他真田鳩見的頭上。

也算是很精準地找到了仇人。

真田鳩見聽到這個消息,臉上卻不見什麽喜色。

“困獸之鬥,驚不起風浪了。”

想到少年曾幾度面臨生命危險,弦一郎的哥哥真田賢人,有些生硬地安慰道。

真田鳩見對大堂哥笑笑,聽著系統關於對方跟某人的通話錄音,想要對面幫他逃去國外避風頭……

“就怕他要逃。”

大家長很重視他的話,表示自己會讓人盯緊了。

同時發現某個孫子還沒來,他板著個臉怒道:“真是松懈,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都忘了嗎!”

這幾乎掀翻天花板的聲音,讓面前的味增湯都為之震顫。

真田鳩見額頭垂汗,忙讓祖父別動怒:“那個,我去看看他。”

隨後他根據光點找過去,發現了弟弟窩在禪室裏,只點著一盞燈埋頭於案前的詭異行為,並且終於知道了他作業還沒寫完的事實。

按住少年試圖藏本子的動作,感慨著果然還是個孩子,他翻了下拿過一本要寫的字多的。

“……我來幫你寫吧。”

“這怎麽可以——”

還好周圍光線比較黑,真田弦一郎感覺自己的耳朵尖燙得要命。

見兄長堅持,他也只能松手,同時想起什麽:“這個讀後感幸村會幫我寫。”

“……”

真田鳩見:……我天真的弟弟啊,你哪來的自信。

他很想把系統剛放的,關於幸村無視他來信的愉快聲音也放給少年聽。

出於詭異的憐憫情緒,他又拿了本作業,表示這個也幫他解決了:“現在先去吃飯吧,弦一郎。”

“是!”

當晚。

真田鳩見躺上床,把作業和筆擺在一邊,合上眼睛默念——

[系統!拜托了!]

[……]

系統:[你照著自己的作業,幫他抄一遍不就好了?]

真田鳩見有理有據:[可我不會模仿他的筆跡啊……]

其實按他的學習能力,應該能輕松做到。

系統正想說什麽,電子音一頓提醒:[弦一郎來找你了。]

準備睡了的真田鳩見坐起來,同時通往庭院的門被叩響,很輕微的兩聲“篤篤”。

[他過來做什麽?]

真田鳩見點了桌上的臺燈,下床給他開門,見少年拿著暑假作業,眼神堅定地叫了聲兄長,一副要和他一起通宵奮鬥的模樣:“……”

系統:[幹巴爹。]

真田鳩見:[……]



暑假結束前一天。

他和他的倒黴弟弟緊趕慢趕,好歹是一起寫完了所有作業。

這也算給了原本全由系統代工的真田鳩見,一些關於趕暑假作業的體驗感。

他這幾天無論太宰治發什麽消息,都不是很想去面對他。

活像個總用加班和忙為借口,夜不歸家,不在乎家庭的男人!

後半句是太宰治本人的控訴。

又軟了態度說:【森鷗外沒有派人盯著這邊,你要不放心,那我們搬家?】

真田鳩見當然知道森鷗外沒有在這方面搞小動作,畢竟對他來說,知道守夜人一個落腳點,就已經足夠了。

【不用,我真的很忙。】

聽系統說太宰治踢了一腳桌子腿,反傷到了自己,有些氣急敗壞:【你難不成還有暑假作業要趕嗎?!】

有些紮心的真田鳩見不再回他,並在開學前一天,帶相比之下不要太乖巧的中原中也,去逛了趟商場,給少年準備了一些文具。

立海大的校服也到了,少年試了下很合身,沒有要修改的地方。

夏裝襯衫穿在身上,中原中也拉了拉領口,有些不太習慣。

之前雖然也經常出入立海大校區,但接下來自己會變成,跟自己擦肩而過的其他學生間的一員……

這對沒有上學記憶的少年來說,有些陌生、也有細微的觸動。

中原中也不好意思道:“會有點奇怪嗎?”

真田鳩見替他打上校服領帶,退後一步,滿意地看著少年的新造型,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留念:“沒有,可帥了。”

他在少年更不好意思,試圖阻止自己前,靈活避開他搶手機的手,迅速轉移話題。

“說好了,明天我們一塊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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