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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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鄰居家的公寓內。

沙發等家具上都還蓋著白布, 保持著剛搬家的模樣,看不到任何多餘的個人風格。

“還沒來得及收拾……”

少年說著穿過客廳,示意伊藤誠跟自己往裏面的臥室走。

走廊墻上有上任屋主沒收走的掛畫, 是不知名藝術家的超現實主義風格作品,畫上是一個臉部被挖空,又填了周遭風景上去的男人, 像夢境一樣荒誕又怪異。

真田鳩見之所以一眼認出這不是新掛的,除了這個東西已經存在很久,在壁紙上留下的細微色差外, 還有這畫用色過於鮮亮, 跟全身幾乎只有黑白兩色的少年格格不入的原因。

靠墻的角落堆了幾個紙箱,真田鳩見路過時, 留意到最上面那個拆開的裏頭,裝的是厚重的外文書。

上頭別說漢字了, 連片假名都沒有一個。

真田鳩見看標題都覺得晦澀:[他看得懂嗎……]

腦內電子音:[據我觀察, 他甚至不需要詞典, 能順暢地生啃完。]

真田鳩見默默收回視線,同齡的切原赤也, 還經常苦惱於英語不及格。

跟著太宰治進了臥室,床上倒是沒有罩著白被單,但他的被褥本來就是白色的,總體來說從踏入的一瞬間, 這空間都給人一種曝光過頭的不適感。

目光觸及床上沾染的幾星血色時,這種異樣的感覺更濃了。

讓人聯想到剛才看到的那副畫。

伊藤誠又盯著地上隨意丟棄的, 那些蜿蜒的染血藤蔓看了一會, 像是有些無處落腳。

他看向已經沒什麽力氣說話的少年,問:“藥箱呢?”

太宰治虛弱的目光掃了一下, 男人腳邊被糾纏的繃帶蓋住的東西。

男人彎腰去撿,頓了一下把盒子撥出來,掀開蓋子檢查裏面的東西,發現一般的應急藥品真的有。

伊藤誠作為一個成熟可靠的獨居男人,迅速挑出可能要用的消毒和外傷藥,示意黑發少年一塊進浴室。

裏面取用水方便,少年大概還需要稍微清理下血跡。

浴室門一打開,撲面而來的水蒸氣讓男人懵了一下。

浴缸裏盛滿熱氣騰騰的水,顏色稍微有點粉,空氣裏彌漫著水汽稀釋過後的,淡淡的鐵銹腥味。

伊藤誠側頭看向擰眉脫上衣的少年,難以置信到差點忘了捏表情:“等等,你剛才不會在洗澡吧?”

他就說人不至於出那麽多虛汗,到像洗了個頭的程度。

太宰治節省體力沒有說話,黑色的大衣落地後,又開始解襯衫扣子,他背後大片白色布料都被血泡透了,透出一種暗沈的殷紅色。

他原本的確是在洗澡的,有用保鮮膜把自己包起來。

可水溫太舒服了,他不知不覺就昏睡了過去,睜眼時發現自己做的防水裝置,不知什麽時候松開了。

太宰治甚至想就這樣溺死在浴缸裏也不錯,那個時候他只是單純覺得實在是太痛了,他討厭疼痛,所以想要逃避。

可他最後還是爬起來了,因為人本能的求生欲。

男人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大概是想說教什麽,最後又都咽下去了。

板著一張憋著氣的臉,見少年脫了襯衫,又開始解身上的繃帶,伊藤誠解開衣服袖扣,擼起袖子準備替他處理傷口。

太宰治之前簡單處理過,繃帶散開後,他背後的傷口上還蓋著已經完全變色的紗布,由於時間有點久,已經死死粘在了他身上。

少年轉過身站到梳妝鏡前,看了眼鏡子裏的男人,從對方剛才放在洗漱臺上的醫用品裏,撿起一把醫用剪刀,遞給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剪開。”

雖然強撐著,但他聲音顯然比剛才更虛弱了。

伊藤誠稍微試著把紗布揭開,發現它像跟傷口長在了一起,只能接過剪刀,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沿著皮肉連接處剪開。

好在傷口其實不大,只是一個指節粗細的小孔,上頭還粘了一些紗布纖維。

“你這是怎麽弄的?”

伊藤誠把紗布扔在一邊,看著這個瞧上去很深的傷口費解道。

太宰治看著鏡中表情難看的男人,他大概原本以為他是遭受了虐待,或者遭遇了什麽事故,身上留下疤痕所以才用繃帶遮擋。

如果系統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會反駁道:[不,他只是懷疑你中二病。]

太宰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深深地註視著男人,並指揮他第二步動作:“裏面有東西,挖出來。”

“……什麽,挖?”

心理健康的男人本能抗拒,從剛開始他眉頭就沒松開過,但都做到這一步了,他做了下心理準備,動手前突然反應過來什麽,用消毒水洗了下手。

如果進入醫療模式,雖然可以迅速又完美地處理好傷口……

但暴露給這個不可控因素,跟被中原中也發現不一樣。

真田鳩見看了眼鏡子裏臉上沒有表情,只是虛弱呼吸著的少年,動手前提醒了一句:“我…動手了。”

鏡子裏面色蒼白的少年,擡了擡眼皮。

真田鳩見算起來還真沒有什麽給人處理傷口的經驗。而他自己別說受傷了,實際上連被“傷害到靈魂”的體驗都不曾有過,也沒有用無為轉變修補過自己。

因此他的表現倒是完美符合一個新手,應該有的水平。

[這個場面,總覺得有點似曾相識。]

系統提取要素幫他聯想:[浴室、受傷的男人、挖子彈。]

[……]

真田鳩見想起來了:補全的過去裏,撿回黑澤陣那晚。

不過那時候人家是自己動的手,沒讓他幫忙。

伊藤誠剪刀配合手,盡可能迅速地挖出了那個“東西”。

沒來得及看隨便丟在地上,發出叮鈴的清脆金屬聲,因為他發現少年已經快不行了,搖搖欲墜快要站不住了。

“再堅持一下。”

男人說著用消毒水沖洗幹凈傷口,盡可能快速地上藥,並重新蓋上幹凈的紗布。

少年傷的位置不好,卻也剛剛好。

正好在後背他自己無法夠到,卻又恰好被兩根肋骨卡住,只是稍微有些骨裂,沒有傷及內臟,真田鳩見判斷子彈的威力之前應該被削弱過。

或許是他雖然找了什麽掩體,但還是不幸中彈了。

給人處理完傷口,男人長舒一口氣去看少年的狀態,見人已經半昏迷過去,只得潦草替他擦拭一下,而後把人扶去外面的床上躺著。

看著床上不清醒的少年,想到對方體溫還很高,又出門去給他拿水好吃藥。

期間男人把地上容易絆倒人的紗布,撿起來收集到一邊。

[他家裏居然連把掃帚都沒有。]真田鳩見無情緒。

好在他家裏有冰箱,裏面放了一些水和速食食品。

想到對方大概需要補充能量,好更快地恢覆身體,真田鳩見還拐去自己家,隨便丟了點食材進鍋裏,給人做點好下肚的。

太宰治暈也暈不踏實,在感覺到有人回到這個房間時,便睜開眼看過來。

看清來人是誰,他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在男人手裏拿著的東西上。

啊,真是個好人。

伊藤誠把少年扶起來,見人有氣無力,進氣比出氣少的樣子,他只能餵人簡單吃了兩口自己煮的粥。

粥是用剩下的米加了點蔬菜和雞肉煮的,存貨前兩天跟中原中也用的差不多了,這裏食材有限,系統能提供的人類吃了又沒效果,甚至可能消化不了中毒。

又看著少年把藥給吃了,疲憊的社畜坐在床邊,正要扶他躺下,自己也該去休息了。

似乎是緩過來了,少年表示自己還沒飽,見男人不肯再餵自己,只得遺憾地自己端起碗。

而且他話又開始多了起來:“大叔,你每天這麽晚下班,不怕遇到黑手黨嗎?”

“這裏離我公司近,而且這邊治安相對比較好。”男人回答道。

“哦。”

少年默默應了聲,攪動碗裏的東西。

大約是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讓男人有些不適應,也不想讓小孩覺得自己在嫌他墨跡,男人主動跟他說話。

“你也很大膽,剛才不是還想一個人去醫院?”

少年悶悶笑了兩聲,牽動傷處呼吸一滯。

的確以他界限模糊的身份,是該恐懼夜晚的某人。

太宰治選擇夜晚外出,也不是沒有考慮到,撞見那個人的可能……

相反他其實很想見一見對方,看看自己夠不夠得著那道處刑標準。

況且他可沒有加入mafia,只是個被裹挾著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說不定守夜人還會善心大發,替他貼心包紮,給他找領養家庭呢。

少年也沒有再喝幾口,等粥冷了就重新躺下。

睡前還癟起嘴說想要去漱口,讓男人扶自己去,被拒絕並又餵了一杯自己兌的淡鹽水。

失血不少的少年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告辭說要離開的男人:“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哦。”

男人停在臥房門口,面無表情地回頭看過來。

太宰治因為他冷淡的反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男人有些不忍直視地閉上眼,去摸手機:“怕你死在我手上,果然還是給你叫個救護車吧。”

少年半邊臉乖巧地埋在枕頭裏,他笑道:“還不明白嗎?”

男人單手握著門把,不動聲色道:“什麽?”

“子彈、槍傷,我沒法去醫院。”

少年眼眸略微瞇起,昏昏欲睡的模樣像只慵懶的動物,說出的話卻讓人汗毛豎起,他直指被刻意忽略的重點:“你其實有認出那是子彈吧。”

“……”

男人就這樣停在門口,隔著大半個臥室跟床上虛弱的少年僵持著。

“其實我是個殺手。”少年突然自爆。

“……哦。”

少年不滿他的反應:“所以呢?”

男人摸了把額頭,似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警惕和危機感都該餵狗,給過來無奈的視線,給出自己的合理猜測:“所以你其實是被黑手黨的流彈打中了吧。”

完全沒當一回事呢。

聽著男人警告馬上休息的語言,少年縮了下脖子,臉在冰涼的枕頭上蹭了蹭,緩慢閉上雙眼。

“這樣說也沒錯。”

聽到男人再度響起的腳步聲,床上的人突然又叫了聲:“大叔。”

明明他們之前已經交換了名字,不過可能是少年已經忘記了,於是一直用這個有點失禮的稱呼。

真田鳩見代入一個普通市民,感覺到自己的演技在瘋狂進步。

他再度看過去:“什麽?”

床上鼓起的那團聲音微啞,說話的語調總是讓他想起某個白毛,但又不完全一樣。

少年真誠地說:“你是個好人。”

“……”

“我不會恩將仇報,殺你滅口的。”

“……我謝謝你。”

姑且當做他是在別扭地道謝。

真田鳩見拿著好人卡離開,站在太宰治公寓門口,再次感慨帶小孩好累,裏頭這個比切原赤也難搞多了。

系統抖抖煙:[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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