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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終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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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終章(14)

李太溦方外之人,不拘小節,答應了小徒弟幫忙,便也不多廢話,稍作思量,決定先看一下穆謙的四柱格局及大運再論其他,是以黎豫一進門,李太溦將穆謙的生辰八字要了就開始排盤。

黎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秉著呼吸,大氣不敢喘。從戲園子到郁弘毅的書房,從安國侯府到禁宮暖閣,黎豫去過的地方不少,可讓他緊張到渾身緊繃的還是頭一遭。

約摸一盞茶功夫,李太溦先狠狠瞪了李和岳一眼,才不耐地自言自語道:

“真是見了鬼了,要論命局和大運禎盈十七年早人就沒了,沒想到竟然能多活這麽多年,可是有什麽神奇遭遇麽?”

李和岳托著腮想了想,有點拿不準神奇遭遇的意思,試探道:

“禎盈十七年的話,他正在京畿不顯山不露水的當紈絝,哪有什麽遭遇?要真論起來,是禎盈十八年上了戰場,一戰成名。”

黎豫細細回想,自己初見穆謙,也是禎盈十七年,那時候穆謙從皇城跳墻出來,還誤傷了自己,沒想到一轉眼,大成已經覆滅,兩人也從最初的互相提防算計走到了心意相通。不過,他顧不上感傷,忙問道:

“敢問導致,他現在是生是死?人在何處?”

黎豫現在身份雖不可同日而語,但李太溦並不將其放在眼中,沒好氣道:

“自然是沒死!命理不是用來看方位的,看方位找那小子搖卦去!”

“一卦不二測,師父,這不是您教我的麽?”李和岳沒想到話題還得轉到自己身上,傻楞楞看著李太溦。

“你還知道一卦不二測啊!”李太溦站起來照著李和岳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聲音清脆,顯然力道不小,“那還不要命似的一遍一遍的測,要不是你小子生性討嫌,你早就下去伺候祖師爺了。”

“我,我不也是被逼的麽。”李和岳越說聲音越小,知道師父還對在京畿逼迫起卦的事生氣,不敢再多嘴了,直給黎豫使眼色。

黎豫接過話,“那可還有什麽別的法子能解一解和岳所言的‘混沌’、‘虛無’?”

李太溦心中雖不悅,仍捋了捋長須,思索起來。約摸過了一炷香,才堪堪開口,“其實,平日裏若得出此象,一般都斷人沒了。不過,既然和岳能斷出他那時心緒翻騰,證明人還未落黃泉。現下能得的信息太少,可有他六親的八字,許是能對著瞧瞧。”

黎豫與李和岳對視一眼,穆謙的雙親兄弟姐妹皆為先朝皇親國戚,八字為皇室秘辛,外人並不知曉。

屋內霎時陷入一片沈寂。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際,黎豫一咬牙,報出一個生辰八字。

李和岳一聽這八字,臉色頓時一變,就是這個八字,讓他噩夢連連,是誰的他可再清楚不過了,擦了一下額頭的冷汗,“至清兄,這不合適吧?”

黎豫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對著李太溦拱手一禮,請教道:

“黎某與他已有婚約,敢問道長,黎某可算他六親之一?”

同性伴侶於道家並不認可,更何況僅有婚約尚未成婚,就更做不得數了,李太溦雖然崇尚道家無為思想,從前大成權貴亦好男風,但男子將婚約之事擺在明面上實屬罕見,李太溦面上忍不住流露出抗拒之色。

李和岳從未見過這樣謹小慎微的黎豫,更未見過這般頹喪的黎豫,即便是當年他和謝淳逃到北境時,黎豫已身患重疾,精氣神也比現在好了不止百倍。李和岳生怕李太溦說出什麽拒絕的話再添黎豫心理負擔,忙道:

“那即便算不得伴侶,至清兄與我六哥相交多年,更在戰場上同生共死,論為比劫也未嘗不可,師父您便瞧一瞧——”

李太溦擡手沒讓李和岳把話說完,只對著黎豫的八字端詳了半晌,恍然道:

“你這八字,老道見過,從前在登州安國侯府,沒想到當年那一句讖言——老侯爺還真有魄力,能以整個登州之力,扶你至此!”

此言一出,黎豫便印證了他與穆謙的猜想,面前的李太溦便是當年在安國侯府讓他脫穎而出之人。前塵舊事,他和穆謙得空時已經推測了七七八八,如今天下大局已定,他無心再計較,心中只餘下穆謙這一樁事,急道:

“道長,如何?可能推得幾分殿下的信息?”

李太溦本來不願問世事,礙於小徒弟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無賴行為這才願意見一見黎豫,他本來憋了一肚子火,才不管現在黎豫是什麽身份,自打他進屋就沒什麽好臉色。

可現下一看,當年自己在安國侯府的論斷已然成真,頓時心中漾起滿滿成就感,再看向黎豫的眼神裏瞬間充滿了欣賞,仿佛在看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工藝品,態度不自覺地就比方才好了不少。

“你且讓老道細細瞧瞧。”

李太溦將兩人的命盤和大運擺在一處細細推演,方才臉上好不容易露出的笑意漸漸僵在嘴角,不一會兒,臉上的神色糾結起來。

“你們兩個人都是登龍之格,只不過走得大運有所差異,若要合盤,倒是相輔相成的命格。不過有一點不大好,若要登頂人極,都在而立之年前,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啊,這不好,這不好!”

李和岳有些不解,盯著兩人的八字瞧了半晌,明明是相合的好八字,又對著排好的大運撓了撓頭,不解道:

“既是相輔相成,又怎會兩虎相爭呢,師父,我不明白!”

李和岳所言,亦是黎豫之惑,亦不禁用求教的眼神看向李太溦。

李太溦先狠狠地瞪了李和岳一眼,眼神裏都是對他學藝不精的責備,而後才對著黎豫慢條斯理解釋道:

“你二人日主互為官財,他為你正官,你為他正財,兩人命盤相合,五行平衡,能量流通,自然可謂相輔相成。且你二人同庚,還同歲起運,大運年歲相合,雖第二個大運之前,沖突碰撞不斷,但自第三個大運始,呈現一派水乳交融之景,此為相輔相成。這本是好意頭,但差就差在,你二人皆是登龍格,普天之下無雙帝並尊之先例,是故定要有一方失了帝位。”

“這不重要!”於黎豫而言,他和穆謙不分軒輊,更何況他還答應穆誠,不與他穆氏爭天下之主的位子,忙又問,“敢問道長,兩個八字,可能斷他身在何處?”

此言一出,李太溦再也維持不住對黎豫的好脾氣,痛心疾首道:

“從前聽和岳說,你是個聰明的,怎麽現下也榆木腦袋起來了。他要沒死,這至尊之位就不是你了!”

卓濟根本聽不得黎豫被擠兌,忍不住撇了撇嘴,“道長,這些事我家主君都不在乎,您一個方外之人,那麽大反應作甚。”

李太溦氣得胡子一翹,“要是老道有足夠的出世之心,也不至於漏盡天機,剛過不惑之年便須發盡白了!”

“啊?您才不惑之年?”卓濟盯著眼前看起來與智慧道長同庚的老者,驚得張大了嘴巴。

“哼!”李太溦冷哼一聲。

黎豫管不了這許多,滿心都是穆謙,急道:“道長,請您直言,您可知他下落?”

“不知。”李太溦冷著臉,“光靠這些是找不到人的,不過老道勸你一句,最好早些死了這條心,身處混沌、虛無,若說未死,左不過昏迷不醒,你又何處尋去?”

黎豫咬著唇下的嫩肉,抱著胸,蹙著眉頭沈默了半晌,突然話鋒一轉,“道長可通皇極經世之術?”

李太溦立馬一臉警惕地看向黎豫,“你想作甚?國運這種東西,可不是隨隨便便能窺伺的。古往今來,修道者不過依著術數測個風水、尋個陰宅、看看八字,你瞧有哪個人敢對國運指手畫腳的!高官厚祿雖好,可老道還想多活兩年,你另請高明,另請高明!”

黎豫一看就知道李太溦會錯了意,以為自己要迫他出山為朝廷所用,趕忙解釋道:

“道長莫要誤會,黎某絕對不會強人所難,黎某只是想到,若幹年前,您蒞臨登州,於老侯爺面前舉薦黎某,定然也是看過大成國運,否則,您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老侯爺面前論國本。”

李太溦被黎豫言中當年的心思,有些訕訕的,仍嘴硬道:

“改朝換代的事老道可沒跟那老匹夫提過,當年瞧國運,也只是亂世顯現,有幾年沖突激蕩,老道斷為大爭之世,你有機會而已。”

黎豫等得就是這句話,進一步問道:“既然您瞧過國運,那敢問道長,國運激蕩止於哪一年?”

李太溦不明所以,“你這不明知故問,南境那幾個山頭的匪患你不會放在眼裏吧?當然止於今年!”

黎豫眼睛一亮,寸步不讓,一把握上李太溦的小臂,“此乃皇極經世之象,還是道長依著天下形勢所斷?”

李太溦沒想到黎豫得寸進尺,無奈道:“行了行了,真服了你了,是皇極經世之象,你滿意了吧!”

黎豫聞言,腦海中有了一個大膽的主意,又看了一眼在場的李和岳和卓濟,略作思忖,“和岳,能否勞煩你和卓濟回避一下,黎某有些私隱事想單獨同道長聊。”

李和岳老大不情願,但架不住卓濟有眼力勁兒,直接上前,半哄半推著李和岳就往外走,邊推邊道:

“走走,你那雞湯主君都喝吐了,我來指點你一番。”

兩人推推搡搡出了屋,卓濟還異常貼心的給人把門帶上,並沒有依言去指點李和岳下廚,而是盡職盡責地守在了門外。李和岳也不會真傻到這種時候拉人去廚房,便也在旁邊守著。

不過多時,就聽到李太溦略帶驚訝和怒意的聲音自屋內傳出:“你簡直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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