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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隕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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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隕落(9)

“軍報這會兒已經在去京畿的路上了,想來不日就會再有禁軍南下。”肖瑜說到此處,停了停,轉頭看向一臉凝重的穆謙,“殿下怎麽看。”

穆謙伸手在地圖上指了指中心地帶,“無論越州和滇州情勢如何,楚州決不能丟。若是楚州丟了,南境將不覆存在,也給了南蠻威脅京畿的據點。”

“越州和滇州的邊城能這麽快失守,想來兩地當還有些常備軍且戰且退保存兵力,至於有多少,未看到具體軍報前不做定論。若是常備軍還尚存實力,禁軍可以直接南下,說不定能守住滇越二州,若是常備軍所剩無幾,那就只能聯合楚州兵力,死守楚州,等待支援。”

肖瑜雖不通兵勢,但對南境格局了然於心,對於穆謙的看他,他是讚同的,楚州乃是南境心腹之地,眼下除了與楚州聯手,也沒有別的辦法保住楚州。

“眼前改革的檔口,只怕楚州不願合作。”

穆謙面無表情地瞧了肖瑜一眼,冷冷道:

“世家心懷鬼胎的多了,未必沒有二心,這個時候是人是鬼就瞧出來了,等等就知道了。”

盤完當前局勢和兵力分布,剩下的信息還需要京畿和楚州提供。派去楚州的人早已出發,等人回程還需幾個時辰,眾人無法,只得幹等。

眼見著林穹和楊宜斌又要開始言辭交鋒,穆謙不願看這種傾軋的場面,借故離去,臨走時還吩咐正初將方才他勾畫過的地圖抱走了,方便他回去繼續研究。

一行三人離開肖瑜書房幾百步後,正初才滿臉不高興地埋怨道:

“殿下,您怎麽又摻和這些事,忘了侯爺先前囑咐您的話了?這趟來南境,您得少管閑事保平安!咱可說好了,您要忍不住,當當幕後軍師也就算了,可絕對不能披掛上陣!”

穆謙一直緊著的眉頭聽到正初提黎豫時難得松了一下,“本王什麽時候說要上陣了!”

正初聞言一喜,“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們真沒法跟侯爺交代,你說是吧銀粟?”

“可光靠京畿那幾個只會推諉扯皮的,怕是不成吧?”銀粟面上盡顯擔憂,把懇求的目光投向穆謙,“殿下真不打算將這五萬禁軍接過來麽?想來肖參知也會支持殿下的。”

正初一聽這話,還不等穆謙說什麽,登時就炸了,氣道:

“你說得什麽話,他們成不成的關咱們什麽事?當年殿下差點死在去北境路上,你忘了麽?一路上兄弟們為了躲避追殺,帶著重傷的殿下避開官道翻山越嶺,小心翼翼喬裝打扮,就這麽躲躲藏藏著,殿下還險些喪命,等到了北境殿下就剩半口氣了!”正初越說越激動,氣得眼眶都紅了,胸腔止不住地起起伏伏,稍作平覆,還不等銀粟接話,又繼續道:

“而且,前前後後死了幾十個兄弟,最後八名兄弟的屍骨,直到今年才被迎回了北境!那些可都是咱們在王府裏朝夕相處的手足!這筆血債京畿還沒還,你還想讓殿下再為他們賣命,銀粟,你腦袋被驢踢傻了嗎?”

“正初你這嘴是越發厲害了!”穆謙輕斥正初一句後並不再作表態,自顧向前走去。

正初氣哼哼瞪了銀粟一眼,抱著圖紙,快步跟了上去。

銀粟的話本來讓穆謙有一瞬間動搖,可正初一番話,又將穆謙那段痛徹心扉又擔驚受怕的記憶喚醒了!

那段時日,除了飽受與黎豫決裂的煎熬,更要面對險象環伺的局面,有幾次明明藏得夠深,還差點命喪當場。今日想來,能活著逃回北境,真是上蒼眷顧。穆謙想著想著,直接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段時日刻骨銘心,痛徹心扉;那份恨意深入骨髓,日久彌深!若非後來與黎豫互通心意,才將那些陰翳稍稍壓住,否則午夜夢回,定要將穆謙折磨去半條命!

正初不知穆謙腦海中已經過了那麽多,見他面色陰沈,只顧悶頭走路,再無平日裏半分輕松愜意,腦袋快速一轉,欠兮兮湊到穆謙身邊,討好道:

“殿下,咱記得之前有人答應要早日回去跟侯爺成親的,這話是誰說的來著?”

果然,穆謙停住了腳步,面色也有所松動。

正初暗笑,朝著穆謙一臉期待。

穆謙無奈,“有話說,有屁放!剛才懟銀粟那麽厲害,現在你什麽大尾巴狼!”

正初也不客氣,直接祭出了他心中最能治穆謙的法寶——黎豫,“殿下,黎先生平日裏瞧著萬事不縈懷,其實啊聽玉絮說,他對在乎的人,心思是很細膩的。”

穆謙挑眉,“你什麽意思?”

正初故意學著黎豫平日裏說話波瀾不驚的模樣,“循循善誘”道:

“王府的兄弟們,上到仲統領,下到咱們哥幾個,都覺得侯爺是個非常好的人!”

正初這只學其形、卻半分神態也沒學到的模樣讓穆謙本就不多的耐心瞬間告罄,一腳朝著人屁股踹了過去,佯怒道:

“你再廢話!看本王削你!”

正初側身一躲,立馬像倒豆子一般,嬉皮笑臉道:

“心思細膩的人容易想得多,又遠隔千裏,本來侯爺就在替您擔驚受怕,您要再由著性子胡來,讓侯爺這麽好的人更添憂思,那可就太不道德了!殿下,您說呢?”

“罷了,罷了!”穆謙瞬間拿定了主意,擺了擺手,一副作罷的態度,“本王沒趁機踩京畿一腳算是仁至義盡了,由他們去罷!”

*

京畿暖閣內,穆誠難得沒有沈浸於案牘之中,非常愜意的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綿延的細雨,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絲笑意。

今時今日,他終於大仇得報,京畿謝氏全族覆滅!

“先生,您有沒有聞到雨中有股隱隱約約的血腥味?”穆誠嘴角噙著從容的笑意,盯著雨幕怡然自得。

先時護國公府被查出外通南蠻,為其輸送南境陳兵圖和京畿布防圖,今上本欲將其斬立決,卻被肖氏和容氏聯合眾臣求情,才被施恩判了斬監候。

昨日,南境軍報抵達京畿,越州和滇州邊郡被南蠻攻破,今上怒不可遏,直接下令於今日將護國公府謝氏滿門抄斬。算算時辰,這會子人應該都殺幹凈了。

郁弘毅知道,自打穆誠同意他故技重施的那刻起,就在考慮怎麽把京畿謝家也放進去,本以為謝氏根基深重,就算顧念著楚州,穆誠也得徐徐圖之,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恭喜陛下,這些年的心頭之患終於除去了。”

穆誠將手臂探出窗外,想觸一觸這場喜雨,奈何屋檐太遠,雨水始終落不到他掌心,穆誠略顯失落的收回手。

“先生,您說這氣味三弟在府中能聞到麽?”

郁弘毅笑道:“能不能聞到,這不全在您?”

穆誠聞言,也笑了起來。是啊!沒了謝氏在朝中張羅,穆詣的門生故吏就如同一盤散沙,再也掀不起波瀾了!如今,他就如同自己砧板上的魚肉,想讓他生就生,想讓他死就死!

“先生,您說好笑不好笑,當年至清查朝內通敵案,穆詣威逼利誘,讓至清拉朕下水,至清寧死不肯,他就讓謝家把事往朕身上引,朕差一點就萬劫不覆!如今風水輪流轉,穆詣哪能想到,他的擁躉如今也是因通敵獲罪!”

郁弘毅有些疑惑,當初他埋胡旗這條線,專門避開了京畿謝氏,就是因為謝峻為人剛硬固執,不懂變通,更對通敵嗤之以鼻,沒想到穆誠出手,竟然能讓謝峻上鉤。

“老夫有一事不明,陛下是用什麽法子讓謝峻交出布防圖的?”

穆誠詭異一笑,“先生,謝氏有沒有真正交出布防圖,重要麽?”

郁弘毅瞬間明了,無論最後謝峻是答應通敵,還是嚴詞拒絕,京畿查出來的結果都只能是一個:護國公府通敵賣國罪不容誅!

郁弘毅重新打量了一眼這個剛過而立之年的年輕人,這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時刻憂心太子之位不保的溫和寬厚的少年,在自己不在京畿的這些年,他獨自經歷了手足傾軋朝不保夕的歲月,脫胎換骨砥礪成長,終於成為今天這位深謀遠慮、為排除異己不擇手段的狠辣帝王!

郁弘毅頗為欣慰的笑了,“陛下所言極是,確實不重要!”

看夠了雨,穆誠心情甚佳的親自掩上窗,“南蠻動作快,若素那邊就危險了,依著他的性子,怕是半步都不會退,得想個法子讓他趕緊回京。”

郁弘毅斂了笑意,憂慮起來,“前些日子,老夫親自修書一封,也石沈大海,想來瑜兒還是不肯與咱們私下通信。而且,就算能私下通信怕也不成,他氣性這麽大,若是知道南蠻北上原委,怕是要翻臉了。”

穆誠頓覺頭疼,輕輕在眉心掐了掐才道:

“讓安國侯再去試試。如果還不行的話,那只能動用那個暗棋了,他這些年也算出了不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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