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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隕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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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隕落(1)

自打穆謙來了南境,完全按照先前黎豫的囑托,不強出頭,笑臉迎人,然後一問三不知。兩人對穆謙此次南境之行的定位就是,當個游手好閑的紈絝子弟!

至於游手好閑的紈絝子弟,這題穆謙必須會啊!

而且他是專業的,從前京畿一眾世家紈絝都以他馬首是瞻,在南境混日子,這還不是小菜一碟!

至於京畿,讓他來南境當親貴來鎮場子,肖瑜與閔州三大世家議事時,他便去應個卯;京畿扣著他當人質,他就只帶了王府幾個親兵南下,日常往來信函除了跟黎豫互訴衷腸再無其他,反正北境已托付給黎豫。

穆謙的馴順不僅讓京畿放了心,也讓南境生了疑,此人除了在議政時當肖瑜的工具人之外別無用處,令胡旗聞風喪膽的北境戰神當真是他麽?

穆謙這人有一點好,心大臉皮也厚,南境對他的那點非議,他絲毫不放在心上,沒事就美滋滋抱著黎豫剛寄來的那副畫像瞅。

“謝二公子的畫技越來越好了,將先生,哦不,侯爺的溫潤展現的淋漓盡致。”正初見穆謙對著畫傻樂,牙根忍不住發酸。

哦!這小情侶戀愛的的酸味!

“那還是得阿豫本身就如芝蘭玉樹一般,入畫才能這般有神韻”穆謙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那副畫,真人見不到,望梅止渴也是好的,穆謙說完,還忍不住又接了一句,“本王的阿豫怎麽看都看不夠。銀粟,楔個釘子掛本王臥房裏!”

銀粟看了正初一眼,見後者正一臉看熱鬧的神情,知道他不會開口相勸,那只能自己來了。

“殿下,照現在肖參知議事的速度,想來閔州的事再有個一兩個月也就定了,到時候咱們就得去楚州,畫還得摘下來。”

“一兩個月本王也看!讓你掛就掛,哪兒這麽多廢話!”

銀粟沒轍,只能認命地去找館驛管事的,去要錘子和釘子。

“最近阿豫有沒有給本王來信啊?”穆謙美美的端詳著畫,還巴不得黎豫趕緊再寄信來以為他相思之情。

正初瞧著自家王爺這副“吃著碗裏的,瞧著鍋裏的”模樣,頓覺他沒出息,不過,正初這種人精肯定不會當面揭自家主子的短,憋著笑回道:

“殿下不是剛得了一副畫麽。現下西境和北境的公務都壓在先生身上,他給您寫信的頻率已然很高了。您得空可以多給先生寫。”

穆謙想想也是,趕忙攤開紙筆,碎碎念道:“那本王得趕緊告訴阿豫一聲,咱們要去楚州了,信別送錯了地方,本王可不能等!”

這廂穆謙和黎豫沈浸在鴻雁傳情的柔情蜜意裏,那廂肖瑜和黎晗這對怨侶日子過得就不怎麽舒服了。

肖瑜自打在父親的臥房外,聽到那段讓他三觀崩塌的對話,便逃也似的離開了京畿,馬不停蹄地紮進了南境的改革裏。

肖瑜兢兢業業,宵衣旰食,半刻不肯停歇,或者說不敢停歇,因為他怕,怕一停下來,思緒就會回到那日的相府,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曾經仰若高山敬若神明的先生,也不知該怎樣面對那個他一心護著到頭來卻是自己害他最深的師弟。

他不敢去深究先生和師兄到底做了多少蠹國害民之事,因為他更害怕萬一在先生的局中自己也充當了禍國殃民的劊子手!

所以,他只能在閔州的改革中親力親為,試圖用堆疊如山的案牘來麻痹自己,也擋住那不斷湧入腦海中的思緒。

但是,黎晗並沒有給肖瑜一直逃避的機會,在肖瑜將他拒之門外三個月後,黎晗還是在閔州鎮國侯嚴敬的陪同下進了驛館的大門。

肖瑜本不想再見黎晗,但眼下與閔州的博弈,已經到了察舉太學生選拔和收世家府兵這兩項最關鍵也最敏感的階段,若是處理不好與三大世家的關系,很容易弄巧成拙。而閔州三大世家又以嚴敬為尊,眼見著肖瑜說動嚴敬來當說客,肖瑜不得已,只得一見。

嚴敬是個老狐貍,知道黎晗此次就是拉自己來當工幌子的,既然收了黎晗的好處,略跟肖瑜聊了一會兒公事,就非常知情識趣的借故離開了。

廳中只剩下肖瑜和黎晗兩人,肖瑜這些年之所以名滿天下,一是他本身才華橫溢又見多識廣,二來他為人禮賢下士誠懇善良,比起黎豫那種禮數周全卻又拒人千裏的處事方式討喜多了。黎豫最初的謙恭守禮淡漠疏離落在穆謙口中就是討人嫌,可現下肖瑜就當了一回這種討人嫌。

肖瑜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不慍不怒,平和從容,甚至對待黎晗還多了幾分客氣,拱手笑道:

“黎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恰逢閔州改革收口之機,黎侯經歷了東境改革,與閔州三大世家私交甚篤,還望黎侯多多規勸三大世家,以保閔州改革平穩過渡。”

沒有往日的嬉笑怒罵,只剩下假意的熱絡與客氣。

黎晗突然感覺一陣寒意襲上心頭,額頭瞬間留下一滴冷汗,連準備好的一肚子話怎麽說都忘了,最後期期艾艾道:

“肖參知客氣,呵——呵呵——”

肖瑜見到黎晗額頭滿是冷汗,頗為動容,又趕忙關切道:

“黎侯可是身體不適?可要瑜請大夫來為您診治?”

肖瑜關切的語調,如同在關心一位政事堂的同僚,認真友善,出自於骨子裏對待外人的教養。

黎晗被眼前熱情又陌生的肖瑜弄得渾身不自在,喃喃道:“若素——你,你別這樣行不行?”

肖瑜沒忍住笑出了聲,仿佛只是被一個無關緊要人的玩笑逗樂了。

“侯爺說笑了,侯爺千裏迢迢而來,又專程來驛館看望末學,末學肯定要好生照料,否則回家該被家父責難不懂待客之道了。”

一口一個“侯爺”和“末學”,連帶往日掛在嘴邊的先生也不提了,黎晗知道肖瑜心裏還是不痛快的。

“若素,你這次肯見我,為什麽不肯給我個機會解釋。我和相爺都是為著你好的,哪怕你不肯聽我的,也要聽聽郁相怎麽說吧。”

肖瑜斂了笑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著黎晗躬身一禮:“先生若有什麽話讓黎侯轉達的,那就請黎侯告知,學生敬領先生教誨。”

黎晗沒想到肖瑜油鹽不進,平日裏雖然肖瑜也會鬧脾氣,但黎晗總歸是能哄好的,現下是完全沒辦法了。可他在南境窮耗了許久,好不容易才買通嚴家那個老狐貍,借他的東風才見了肖瑜一面,又不想這麽放棄。

進退兩難之際,穆謙晃著他那把象牙骨折扇大搖大擺進門了,扇子下頭還掛著一塊暖玉,黎晗一瞧竟是老侯爺給黎豫的那塊墜子,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呦!黎侯在呢!”穆謙素來是先下手為強的主兒,進來就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誒,你不是讓肖參知擋在門外三個月了麽,今兒咋進來的?翻墻啊?”

黎晗跟穆謙身份有別,也不想節外生枝,不鹹不淡的喚了一聲,“晉王殿下。”

穆謙也不搭理他,直接走到肖瑜跟前,拿出自小培養的那股紈絝勁兒,下巴朝著黎晗一擡,嘴巴一撇。

“本王瞧著肖參知不大高興,你要不想見到他,本王替你趕他出去啊!”

胡攪蠻纏的事兒,穆謙在行!還能讓黎晗吃癟,穆謙就更樂意幹了!

黎晗急了,“晉王殿下不要欺人太甚!”

穆謙不理黎晗,只把目光落在肖瑜臉上,只要他一首肯,穆謙就下令把人丟出去。有些事,肖瑜不方便做,穆謙樂意做個順水人情。

誰料肖瑜並沒有承這份情,反倒笑道:“晉王殿下說笑了,黎侯遠道而來,還沒留他喝杯茶水,怎好將人趕出去。”

在穆謙微微詫異之際,肖瑜又對著門外揚聲道:“肖平,再上一壺熱茶來。”

黎晗沒想到肖瑜能做到這個份上,這是連吵架都不打算吵了,打定了主意拿自己當個陌生人。他不願再待下去看肖瑜那副帶著笑容卻失了魂魄的皮囊,拱了拱手,起身告辭。

剛走到廳門,黎晗駐步,轉頭對著肖瑜道:

“若素,你有些日子沒關註京畿的動向了吧?你雖不與我交心了,現下有樁事還是跟你說一聲。你三弟那樁事,今上已經允了,謝家那房小妾和那個孩子已經從死牢中放了出來,被肖伯父接回家了。”

肖瑜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松動,而後對著黎晗施了一禮,“多謝!”

黎晗見他還是這副模樣,洩氣地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肖瑜見人走了,長舒了一口氣,也不顧穆謙還在,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力氣一般。

穆謙從前跟黎豫分分合合,受夠了被愛情磋磨的苦,現下見肖瑜如此,忍不住多嘴道:

“不是本王說你,你要能放下從前那些事,你就跟他好,要是放不下,你就跟他斷個一幹二凈,你們現在這樣,本王都替你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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