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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雲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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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雲湧(5)

穆謙聽了這話,瞬間不樂意了,“好不容易抽身出來,你還上趕著去?你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哪有!”黎豫知道穆謙肯定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肖瑜,要不然肖瑜哪能這麽快就把自己撈出來,知道穆謙一直在擔驚受怕,這會子肯定不能再跟他對著幹,“就是論事而已,不親眼瞧瞧,哪能有的放矢。”

穆謙想了想,問道:“阿豫,你還記得當初你攛掇本王挑北境大梁的時候,勸過本王什麽嗎?”

黎豫不明所以。

“你跟本王說,上位者,不必事事躬親,能夠知人善任就足夠了。”

黎豫微微詫異,他從來沒想過以上位者自居,從前他不過是個屈居他人之下的謀士,可現下無論他是否有心,西境都已經認他為主,想要守護好西境,他就要做好一方霸主。

“是我考慮不周,等回去我就給容姑娘發個函,讓她派人去南境盯著。”

穆謙見他不再執著南境那點事,放下心來,玩笑道:

“你可是給自己找了個好幫手,難為人家姑娘在西境那種窮鄉僻壤紮了根,還給你打理生意。”

“百川商號有分成,容家又不會吃虧。”黎豫覺得有些冷,帶著鼻音不自覺地往穆謙懷裏拱了拱,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穆謙看著懷裏溫順的人,再不似剛上車時那般張牙舞爪,把人又摟得緊了一點,“阿豫,本王想著,你還是回西境吧,今日能夠逃脫,純屬僥幸,誰知道後面還會有什麽幺蛾子。”

黎豫本就著了風寒,在暖閣內受了驚嚇,上了馬車還發了好一通脾氣,好不容易有一個安全溫暖的懷抱,黎豫體力不支,昏昏沈沈即將入夢,也沒聽清楚穆謙說了什麽,只隨口應了一聲,“唔——”

穆謙直接蹬鼻子上臉,“本王數到三,你要是不表達反對意見的話,本王就當你同意了!”

“一——”穆謙小心翼翼覷著懷中黎豫的神色,見他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

穆謙伸出兩只手指,在黎豫早已擡不起眼皮的眼睛前晃了晃,“二——”

黎豫早已經跟周公對弈三局了,哪有功夫搭理穆謙。

“三——”穆謙壓著音量,數出了第三個數,“好!你答應本王了。阿豫真乖!”

說完還心滿意足地在人額頭上嘬了一口。

第二日,等黎豫睜開朦朧的睡眼,還想在暖烘烘的被窩裏再賴一會兒時,一摸旁邊那個人形火爐加抱枕不見了,“穆謙?”

穆謙聽到動靜,進了內室,端著一杯水,把人扶起來,“醒啦,喝口水潤潤嗓子,然後起床用早膳,東西都收拾好了,用完早膳就上路。”

一口水差點嗆到喉管裏,“上路?上什麽路?”

“你昨晚答應本王的,今兒啟程回西境,你該不會要耍賴吧?”穆謙一本正經。

黎豫瞪大了雙眼,仔細回憶了昨日發生的事情,只覺腦袋又昏又沈,根本什麽都記不起來了。黎豫揉了揉還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實在不想一個人回去,索性直挺挺又躺回榻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還在發熱,不適合長途奔波,病情會加重的。”

穆謙伸手探了探黎豫額前的溫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的確還有些發熱。

黎豫一看有戲,又道:“還發熱對不對?你怎麽忍心把一大早把一個傷號從被子裏拖出來?太殘忍了!”

穆謙一見這清醒,就知道黎豫燒得什麽都不記得了,索性故作嚴肅地地妥協道:

“那再容你幾日,等風寒痊愈了,立馬啟程。”

“就知道你是個心疼人的!”黎豫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他以為他耍賴換來了穆謙的妥協,可實際上他壓根沒承諾過穆謙要走。

穆謙憋著笑,心情大好,這還是他第一次成功套路黎豫!

不過,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晌午剛過,黎豫就起了高熱,被穆謙拘在寢房休息,還不等黎豫退燒,宮中又傳來了消息,早已重病纏身的喻氏在遭受了喪女之痛後,大悲之下撒手人寰。

雖然喻氏早已在兩人回京時就已油盡燈枯,但乍一離世,穆謙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他無暇他顧,只得將黎豫一人留在府中,千叮嚀萬囑咐後,才匆匆進宮奔喪,一去便沒了音信。

今上作為以仁孝聞名天下的新君,為拉攏穆謙,也為了繼續賺一個好名聲,在喻氏的身後事上特別加恩,特別從封地宣召趙王進京主理,以夫人的規格禮制舉行喻氏的喪儀,給足了喻氏哀榮,讓穆謙在內的一眾王公親貴挑不出半點毛病。

許是這個年底註定是多事之秋,黎豫的高熱一直不退,卓濟和銀粟想再請大夫為他診治,因著怕露餡,黎豫制止了兩人,只靠著先時治療風寒的要硬撐了三日,高熱才退了下來,風寒也逐漸痊愈。

沒有了病痛纏身,黎豫一門心思只放在穆謙身上,自穆謙去後已經六日有餘,每每聽到動靜,黎豫都忍不住起身向府門方向張望,然後失望而歸。

等到第七日,穆謙終於回來了,整個人憔悴了不少,眼窩深陷,眼下一片烏青,嘴角和下巴上都已經長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卻是幹得,未見到一絲淚痕。

穆謙剛一見到黎豫,就把人一下子擁進懷裏,仿佛一個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最後一根求生的稻草,“阿豫……阿豫……”

“我在。”黎豫任由他抱著,然後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心力交瘁的心愛之人。

“阿豫……本王好累……你陪本王去睡一會兒好不好?”穆謙將頭埋在黎豫頸間,呢喃著,懇求著……

回了臥房,帷幕之下,兩人相擁而臥。

這次穆謙沒有把黎豫往懷裏攬,而是把胳膊搭上了黎豫的腰,把臉埋到人胸前,靜靜地沒有出聲。

平日裏咋咋呼呼的穆謙,傷到極致時,選擇了這樣一種落寞又平靜的方式來舔舐傷口,還好他並不孤獨,他身邊還有黎豫陪著。

黎豫輕輕撫摸著穆謙的背,感受著胸前的衣襟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知道這會兒什麽都是多餘的,穆謙只需要自己這樣靜靜地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穆謙用沙啞的嗓音道:

“阿豫,本王沒有母妃了。”

這一刻,兩個經歷坎坷互相扶持至今的可憐人,終於成了孤家寡人,他們之間除了彼此,一無所有!

*

冬日裏的午後,陽光和煦溫暖。穆誠不願辜負了這暖陽,一身簡裝來了演武場練習射箭,郁弘毅許久沒活動,便在穆誠盛情相邀下,身著大氅陪著。

一箭出,中了箭靶,但脫離了紅心。

穆誠倒不氣餒,又取了一支箭,一邊瞄準一邊道:“這次到底是朕操之過急了!”

郁弘毅明白他話中所指,誰也沒料到,不過敲打敲打肖玨,竟引出這後續一系列事情來。若非肖玨不死,肖道遠不會一病不起,肖玥不會膽子大到敢討一個罪婦,直接把肖瑜絆在了京畿動彈不得;另一方面,肖玨一去,連帶著安陽公主和喻氏都沒留住,喻氏一薨,朝廷就再沒理由把穆謙扣在京畿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更何況,這人的變數是最多的,陛下不必自責。”

“朕這箭術,跟穆謙是沒法比,也不知他是何時練出來的。聽聞肖玨的箭術也不錯。”穆誠說著,羽箭脫手,這次直接拖把。穆誠見狀,不羞不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把弓掛在了一旁木架上,接過內侍遞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才又感慨道:

“本來世家裏就沒幾個能帶兵的,肖玨,朕是真有些舍不得啊。至於穆謙,沒了靶子,不好把控了。朕聽說,他謝恩的折子已經上來了?”

郁弘毅將穆誠的動作盡收眼底,仿佛又回到兒時穆誠讀書讀累了,他陪穆誠練習騎射的日子,笑道:

“晉王殿下的折子今兒一早到了政事堂,除了謝恩,就是辭行了。”

“他倒是待不住!”穆誠冷哼一聲,又見郁弘毅氣定神閑,“先生有主意了?”

“黎豫不去南境,就讓穆謙去吧。”郁弘毅隨口接上一句。

“他?”穆誠眉頭微微一蹙,“先生有所不知,這穆謙可不似至清那般能為百姓粉身碎骨,他就是一個混不吝的,哪裏肯真能為咱們所用?不搗亂就不錯了!再說,他除了帶兵,根本沒領過什麽正經差事。”

“這落地改革,還得讓若素去做,旁人去老夫不放心,這兩日就由老夫出面,去替他料理一下肖家的雜事。”郁弘毅頓了頓,又道:

“至於晉王,倒不指望他真能幹些什麽,只要人不回北境,放哪兒不是放。”

一語中的!只要穆謙不回北境,穆誠就能安心得派禁軍去推進改革,“如此,那就有勞先生了!還有一樁事,朕找趙太醫問了,從禎盈十七年開始,他陸陸續續為至清診脈多次,至清怕是真不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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