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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海上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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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海上月(4)

黎豫經歷一遭生死,嚇壞了身邊的人,自覺不該,又跟著智慧道長聽了三個月的道法,心境比從前豁達不少,他已經將從前的冷遇、誤會和欺騙都拋諸腦後,唯獨舍不下的就是對穆謙的感情。

黎豫伸手輕輕扶上穆謙的後背,感受著心愛之人微微顫抖,一時感慨萬千,“我也是,日思夜想又近鄉情怯。”

穆謙本以為黎豫會怨他、恨他、指責他,沒想到卻換來這樣一句剖白的話,更覺自己混蛋,“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本王該早點來找你。”

“此刻亦不晚。”黎豫說著突然身體一僵,“只是,我沒辦法把弟弟還給你了。”

這一句將穆謙打懵了,明明不是他的錯,他卻一直耿耿於懷,究其原因,還是自己總將此事歸咎於他,穆謙忍不住心疼道:

“不,是本王錯怪你了,本王還要感謝你,守住他死後清名。”

“你,你都知道了?”黎豫微微仰頭,與穆謙對視一眼,而後又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去,“若非他已經薨了,我不會容他活在這個世上。”

“穆諺都跟本王說了。”穆謙看著黎豫這副決絕的面容,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喜得是他的阿豫歷盡千帆初心不改,憂得是縱使死過一次,還是變不了那寧折不彎的性子,穆謙心疼地再次把人攬進懷裏,“本王知道,都知道。從前是本王眼盲心瞎瞧不清你的好,你能不能再給本王一個機會?”

黎豫自己懷著對穆謙的愧疚之意,沒想到他卻把自己的話都搶了去,一點餘地都不給自己留,直接被整不會了,只能期期艾艾表達著自己的關心。

“你胸口的傷,還疼不疼?”

穆謙握住黎豫的手,把他放在自己心口處,“你摸摸,那顆心臟正在有力的律動,這些日子本王一直在想,當年那一刀,你出手的那一刻心該有多痛。”

明明也舍不得,明明心疼的要命,但他的阿豫在家國大義面前,從來不會糊塗。

黎豫沒想到穆謙能體會到自己當時的心情,一時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你不說本王也知道,上次你被蘇迪亞挾持,背對著人都能一刀命中心口,本王不信你面對面做不到。縱使本王真的通敵,你還是舍不得讓本王死,對不對?”穆謙溫熱的呼吸灼燒著黎豫的耳垂,惹得人直接紅了臉。

黎豫自打跟黎梨討了匕首,的確是練了許久,確保在危機情況下能夠一擊斃命,但讓他狠下心結果了穆謙,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才當胸一刀,卻避開了要害,只當是洩憤了。

現下想讓黎豫吐出實情,以他的薄臉皮,簡直天方夜譚,而且穆謙的問題也當真問住了他。如果穆謙真的通敵,那他該怎麽辦?黎豫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只得暗暗慶幸,穆謙沒有通敵,他還是那個為民守土的北境戰神!

穆謙見黎豫沒有答話,也不逼他,自顧撅著嘴埋怨道:

“你怎麽對自己也這麽狠!壽辰那日本王看到匕首正中心口,本王被嚇得心臟都不跳了,早知道會擔驚受怕,還不如當日死在你手上,也好過受這一遭罪。”

“那會子是我想岔了,就別念我了,這些日子被道長和郭大哥輪番罵,你怎麽還忍心念叨我?”

穆謙本就對黎豫心疼不已,又難得聽黎豫說句軟話,當即從善如流換了話題,“本王瞧著你氣色比從前好了不少,從前是本王沒照顧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不怪你,沒想到我心臟長偏了點,也算是上天待我不薄,還能讓我再見你一面。”黎豫是個只記恩不記仇的,能夠再與穆謙相見,他已別無他求,又怕穆謙還介意從前的事,小心翼翼問道:“過去的事,咱們翻篇了好不好?”

“那哪兒成!”穆謙當即提出了反對意見。

黎豫挑眉,“你想怎樣?”

“不能翻篇,你害得本王擔驚受怕多日,寢不能寐,食不下咽,本王自然不能這麽輕易放過你。”

黎豫聽了,有些愧疚地低下頭。

“而本王,混賬無比,冤枉了你,還作踐了你的心意,本來不應該再恬不知恥的來找你尋求原諒。但本王真的愛你,早在北境就愛上了你了,本王不能失去你,求你再給本王一個機會!給本王一個好好照顧你、保護你、成就你的機會。”

“我知道……”黎豫小聲應了一句,然後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黎豫這一笑,把穆謙也整不會,“你笑什麽?”

黎豫一臉狡黠,“突然想起來,黎某在北境時,被一個登徒子灌了蒙汗藥,還被輕薄。”

當年北境糧草短缺,穆謙以為北境守軍已經到絕境,為防黎豫不肯獨自逃生,直接下藥將人迷暈送走,臨行前情難自禁,就偷偷親了人家一口。現下被黎豫點出來,穆謙瞬間漲紅了臉,一想又不對勁。

“你怎麽知道的,本王偷親你那會兒,沒人在場啊。”

黎豫一臉淡定,“那是因為,我根本沒睡著。”

穆謙不可置信地將黎豫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阿梨都被迷暈了,你的身子骨能比阿梨好?本王不信!”

黎豫一臉靈動,“那幾日陰雨連綿,我那斷了的肋骨總是隱隱作痛,幾乎徹夜難眠,你那點子蒙汗藥,還不夠止疼的。”

穆謙這才知道,那份笨拙的心意,早就當著人家當面表露無遺了,聽到黎豫的解釋,他又止不住的心疼,骨痛一事,他雖知曉,也是在返程途中在與智慧道長的對話中才窺得一二,從前這個傻子,竟然一個字也不曾提過。

“阿豫,你受苦了,從前是本王混蛋,讓本王怎麽補償你才好!”

“世人皆苦,哪至於這麽矯情,從前什麽苦沒吃過,這點事算什麽,你莫要放在心上。”黎豫一臉雲淡風輕,將那段傷神的過往一言帶過,而後又怕穆謙繼續自責,笑著安慰道:“更何況這次也算因禍得福,智慧道長為著救命,用了不少虎狼之藥,倒是將從前的氣瘀血滯沖開不少。”

“此話當真?”穆謙聞言,眼睛都亮了,攔腰抱住黎豫就轉了一圈,“那咱們可以白頭偕老了!”

黎豫快被穆謙勒斷腰了,氣道:“誰要跟你白頭偕老!快放開,喘不過氣來了。”

穆謙手上松了力道,但手卻沒放開,還攔腰摟著人,“自然是你,送了本王定情信物,還想跑!”

黎豫被穆謙這副沒臉沒皮的模樣磨得沒了脾氣,“哪有什麽定情信物,殿下莫要信口雌黃。”

“還抵賴!瞧瞧,這個‘豫’本王已經戴上了!”穆謙說著,把掛在脖子上的玉墜子從衣襟裏掏出來,“當年把身家性命都給了本王,這還不算定情信物?”

黎豫撇了一眼那玉墜子,憋著壞笑,一臉促狹,“殿下說戴了個什麽?”

穆謙忙把玉墜子給黎豫瞧,“郭大帥說,這個卦叫豫卦,是你的名字。”

黎豫笑得神秘,“他騙你的,你手裏的這個卦是謙卦,是你的名字!”

“不能吧?”穆謙從未涉獵六爻之術,當初郭曄帶人走時,拋出卦名,穆謙怕被郭曄蒙騙,恰好六爻大家容成業在,穆謙還專門找他求證過,郭曄所言非虛,怎麽到了黎豫這裏,就換了說法。

黎豫笑意更甚,“你再仔細瞧瞧。”

穆謙將玉墜子從脖子上摘下來,看起來是跟從前不大像,仔細瞧了半天,才發現墜子掛反了,趕忙正了過來,“這樣就對了!”

“幹嘛調過來,剛才那樣挺好的。”黎豫噙著笑。

穆謙略顯詫異,“豫卦倒過來真的是謙卦?”

黎豫從穆謙手中接過墜子,指著上面的卦象道:“其實這個墜子沒有反正之分,一個方向看是雷地豫,倒置之後便成了地山謙,兩個卦互為綜卦。當時得知殿下單名一個‘謙’字,頓覺有緣,才以此相贈。”

穆謙狐疑地看著黎豫,“當初你把墜子給本王,就因為緣分這麽簡單?”

黎豫憋著笑,“當然不是!自然是有原因的。”

穆謙見黎豫一臉促狹,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

“當年黎某走投無路,又被安國侯府的人跟蹤,這麽重要的信物,自然不能丟了。”黎豫忍住笑意,一本正經起來,“恰逢得殿下相救,晉王府又是高墻林立,墜子放在您那裏,黎某甚為放心。”

穆謙聽明白了,不滿道:“合著那玉你壓根不是真心送本王,就是想讓本王替你保管啊!是不是哪日等你安頓好了,轉頭就讓你那小丫頭盜回去?”

“殿下果然人中龍鳳,一點就透!”黎豫繃不住了,笑出了聲,眼見著穆謙臉色黑成了鍋底,黎豫怕他真惱了,拿手輕輕拽了拽穆謙腰側的玉帶,不著痕跡地撒嬌道:“哎呀,別惱呀,這玉現下不都送你了麽,不能拿著舊事跟我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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