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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海上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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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海上月(1)

轉眼入了秋,黎豫已經在西境養了數月。這些日子,為著不讓他勞神,郭曄不許他看書,不許他下棋,沒收了他的紙筆,只留了幾盆綠植和一缸金魚給他解悶。

眼見著郭曄當成心頭肉的幾條金魚馬上要翻肚皮了,黎豫不敢再餵,悻悻地丟下魚食,好在郭曄沒限制他行動,他還能溜達去不遠處黎衍的學堂蹭書聽,可去了幾次,就被黎梨找上了門。

“公子,你不能再去學堂了!”黎梨一進門就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難得有人來陪著他解悶,哪怕是被問罪,黎豫也不惱,好脾氣解釋道:“我又沒打擾阿衍聽課,只是下了學順道接他回家。”

“你倒是沒耽誤阿衍,可你耽誤人家學堂小姑娘了。你這往後門框上一倚,小姑娘們不聽課,都偷偷瞧你了。人家爹媽今日找上門,非說是阿衍使壞,為著自己能拔尖,專門找你去迷惑人家孩子,寒英為此陪了不少笑臉呢。”

黎豫一身風姿,靜默佇立時,仿若畫中仙一般,恬淡寧靜。

那日他去學堂,正值秋風乍起,吹落片片黃葉,他一襲金線緄邊紫衣,額上配著一條紫抹額,靜立於樹下。黃葉在他身邊隨風搖曳,更將他襯得遺世獨立,這幅畫面直接看楞了一眾書院的小姑娘。

黎豫不知原委,只撇了撇嘴,不以為意道:“這些孩子的爹媽就會胡說八道!”

我家阿衍不用這些歪門邪道照樣拔尖,你們孩子不成器,還瞎指責人!

“話雖這麽說,可你能不能註意點影響。”黎梨與黎豫打著商量,“本來,阿衍是學堂裏最靚的崽,你這一去,把阿衍風頭都搶了,哪有你這種當爹的!”

“這……”

這倒是個大問題!黎豫琢磨一番,從善如流,“行吧,那我不去了,回頭你隨便找本西境的州志來給我解解悶。”

“你要幹嘛?”黎梨瞬間警惕地瞧著自家公子,“郭大帥說了,半年內都不許你看書!”

黎豫被這防賊一般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他真的好悶啊!養病哪有這麽養的!他都快憋瘋了!

“小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

“不行!”黎梨一轉頭,擺出了一副六親不認的架勢,“大帥說至少養半年,少一天也不行,你要是悶就出去溜達溜達。”

黎豫苦著臉,“學堂你不是不許我去了麽?”

“那就去聽戲,去聽曲兒,要不你就提著阿衍的金絲雀出去溜溜鳥兒。”

曲兒他聽了,戲他看了,他不僅替阿衍遛過鳥,還替郭曄遛過一只大黃狗。

本來在府內,一人一狗相處還算愉快,但出了府,那大黃就撒丫子跑出了六親不認的氣勢,拽著黎豫滿大街躥。每每出府,黎豫都累個半死,反倒那大黃連喘都不喘,還咧著一副似笑非笑的狗嘴瞅黎豫。黎豫覺得被一條狗嘲諷了,發誓再不跟它玩。

兩個人正為一本州志“據理力爭”之際,有幾個熟悉的身影擡著幾箱東西進了府,黎豫定睛一看,為首的乃是正初。黎豫心下了然,這是那人又送東西來了。

郭曄聽到動靜,從屋內出來,佯怒道:“放下!放下!說了多少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別往我西境送,咱們不稀罕。”

黎豫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兩只手掌托在下巴上,準備看一場“大帥刁難送禮人”的戲碼。

“是,是!”正初陪著笑臉,將幾個箱子一一打開,展示給郭曄看,“殿下吩咐,都是些藥材,給先生補身子的。”

前幾次,穆謙送過玉石古玩、古籍字畫、珍稀藥材,又從各地搜羅了解悶的小玩意,還把他當紈絝時壓箱底的東西都翻了出來,恨不得把整個晉王府都搬給黎豫,可每次送來的東西,除了藥材統統被郭曄丟出了府。幾次以後,穆謙學乖了,這次將所有的東西全換成了藥材。

郭曄走上前去,把幾個箱子裏裏外外檢查一遍,取出一個食盒,“這裏頭是什麽?”

“冀州的點心龍須酥。”

郭曄一聽,擡手就把食盒丟了出去,“剩下的東西留下,人快滾!”

雖然食盒被丟出了府,但好歹藥材都留下了,正初滿臉雀躍地帶著人離開了。

自從聽到那個食盒裏裝得是龍須酥,黎豫眼神就沒從食盒上挪開,等正初走遠,他才惋惜一句,“把這麽好的點心丟出去,郭大哥可太暴殄天物了。”

郭曄轉身走到黎豫身前,恨鐵不成鋼地在他額頭上戳了一下,“你來西境我虧著你了還是咋的?你看你這副沒出息樣!”

“郭大哥啊,我舌頭都發澀了,連點心是什麽滋味都忘了!”

黎豫哀嚎一聲,撲在了石桌上,他雖然不重口腹之欲,可天天清淡飲食,再加上一天三頓苦湯藥,是誰也受不了。而且,郭曄在控制他膳食上,簡直就是一個一根筋,智慧道長只說蜜餞點心要少食,郭曄就直接給他禁了,讓他每每對著藥碗欲哭無淚。關鍵要是不喝,郭曄真能拿出兄長架子來強迫他,相較之下,還是好脾氣又懂得變通的穆謙討喜多了。

一想到穆謙,黎豫心裏犯起嘀咕,流水一樣的好東西送來西境,穆謙應該不生氣了吧?可一想著把人家弱冠的壽辰毀了,黎豫又有些訕訕的。

可他真的好想穆謙啊!

“郭大哥,咱們商量個事?”

“哦,行!”郭曄一口應下,“只要這半年,你老老實實吃藥休養,不費心,不勞神,別的都依你。”

黎豫沒想到郭曄這麽好說話,直接開口提要求,“我想見穆謙。”

“不行,見他勞神!”郭曄一口回絕,見黎豫有些不樂意了,馬上找補一句,“至少這半年不行,智慧道長說了,你的身子少說也得將養半年才能經得住拔象谷散的毒,阿豫,難得撿回條命,別再胡鬧了。你想想阿衍,想想阿梨,你想想我,你不知道四月份那次,真把我們嚇壞了,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黎梨非常配合地朝黎豫點了點頭,證明郭曄所言非虛。

“知道了,知道了,就別念我了吧。”自打黎豫醒後,遭到了智慧道長和郭曄連翻痛罵,而黎梨則是抱著他差點哭斷氣,縱使黎豫巧舌如簧,可在此事上他著實理虧,被罵也沒法回嘴。眼下又被數落,他不敢犟嘴,只得鼓了鼓嘴巴不肯說話了。

話分兩頭,穆謙見正初空手歸來,心情大好,看來藥材這條路還是對的。

正初看著自家王爺傻樂,忍不住替他著急,“殿下,現下除了藥材還啥都送不進去呢,東西都送不進去,別說您這麽大個活人了!”

因著玉墜子回來了,穆謙便日日拿著折扇晃悠,他才不管那塊玉到底有啥意思,在他心中,那就是黎豫送他的定情信物!

“不著急,本王還不敢去見他。”穆謙將折扇放在案上,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心虛。

正初聽了更急了,自打上次他在書房,聽到了肖玨和蘇淮講述京畿北郊發生的事情,知道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黎豫這樣待自家王爺,對黎豫既感激又欽佩。

“殿下啊,我可聽說,郭大帥正張羅著給先生說親呢!”

“噗——”穆謙一口茶水噴了出來,“郭曄憑啥給他說親,阿豫從前是有親事在身的。”

“那不是從跟前了麽,更何況,那位夫人不是歿了麽?”

“可他,可他也不著急啊!”

正初信口胡謅,“先生雖不著急,可衍少爺畢竟還是個小孩子,需要娘親照顧。”

還不等穆謙接上話,謝淳洪亮的嗓音從門外傳來。

“殿下,快瞧瞧我和容三搞到啥了!”

穆謙尋聲望去,見謝淳手上拎著一只通體黑亮的小獸,那只小獸被謝淳捏住了後脖頸,像一只狗崽一樣可憐地蜷著四肢,等謝淳走近,穆謙才瞧清,那是一只小熊崽!

“哪來的熊崽子?”穆謙眼都亮了,這熊崽子來得正好!

“我和容三在去壩州官道兩旁的林子裏發現的,它被捕獸夾子困住了,周圍沒瞧見母熊,我們怕它在外頭餓死了,就帶回來了。”謝淳說著,直接把熊崽子提到了案上,擱在穆謙眼前,示意他瞧。

穆謙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只小熊崽子身長一尺左右,通體黝黑,唯獨胸口處有一撮白毛,溫馴地趴在案上,兩只小眼睛好奇地瞅著書房中的一切。

穆謙伸手摸了摸熊崽子的頭,那小熊還非常配合地在他手心蹭了蹭,穆謙大喜,心道阿豫一定喜歡。

穆謙拖著下巴琢磨了半晌,起身摟上了謝淳的肩膀,“謝二啊,這熊崽子你賣給本王唄,或者本王那些奇珍物件,你想要啥都成,本王跟你換。”

“換啥換,咱哥倆還這麽客氣!”謝淳是個大度的,渾不在意,“你喜歡拿去就是,反正容三當場就說不養它,我也無所謂。”

穆謙等得就是這句話,當即下令,“正初,找個籠子把熊崽子裝上,咱們去西境,今日就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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