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當時錯(2)

關燈
第195章 當時錯(2)

智慧道長的救治從下午持續至深夜還沒結束,穆謙就一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著,任誰勸也勸不動。正初沒辦法,只能取了件披風給他披上,防止夜深露重穆謙著涼。

穆謙精神緊繃了一日,又連翻被打擊,不知過了多久,已經累得有點睜不開眼了,恍恍惚惚之際,不遠處傳來正初一驚一乍的聲音:

“殿下,快醒醒!先生要被帶走了!”正初一手撕扯著抱著黎豫的郭曄,一邊扯著嗓子朝院中的穆謙大喊。

穆謙猛地驚醒,三步並作兩步向前追去,終於在前院將人攔住,穆謙指著被打橫抱著尚在昏迷中的黎豫道:

“郭大哥,你這是做什麽?他還生死未蔔!”

郭曄冷冷一笑,“晉王殿下就莫要惺惺作態了,這半日功夫,本帥已把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你明知他命不久矣,還讓他等了一百一十八日,你明知他愛清譽勝過性命,你還讓他登臺受你折辱,你明知他對你癡心一片,你還事事磋磨,你如今有什麽臉面留人?”

郭曄說著,拿胳膊肘撞開穆謙,向著停在府門外的馬車走去。

跟在後面的智慧道長看了一眼穆謙,神情惋惜的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般搖了搖頭。

有什麽臉面留人?一句話把穆謙打懵了,是啊,他因著誤會這樣對待黎豫,他有什麽臉面留人?可是,郭曄的話,他為何有些聽不懂?

不過,眼下穆謙顧不上想這麽多,他本能地朝著府內大喊一聲,“銀粟!喊上老趙帶邊防軍過來,無論如何攔下大帥!”

喊完後片刻不停歇地沖出府去,攔在了郭曄的馬車前,“郭大哥,把話說清楚再走,什麽一百一十八日?什麽折辱?”

郭曄冷哼一聲,不願再費口舌,“穆謙,本帥從前是瞎了眼,相信你會善待他,才縱著他胡鬧,可是你竟把他逼到想不開,今日無論如何本帥也不會再把人留給你!”

郭曄話裏話外都把黎豫劃到自己人範疇,惹得穆謙有些不高興,脾氣登時上來了,“什麽叫留給本王?你跟他才認識多久,本王跟他是上過戰場過命的交情!郭曄,你要是跟本王耍渾的,本王也不慣著你,今日你要走,本王客客氣氣送你走,來日你再來北境,本王也當你是客,但是想帶阿豫走,門都沒有!”

穆謙說著,一揮手就讓王府的親衛等人將郭曄團團圍住,從前他錯得太過,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人離開了。

郭曄的親兵登時也利刃出鞘,警惕地護在馬車周圍,做好隨時短兵相接的準備。

郭曄綠林出身,又久經沙場,手下有三十萬雄兵,從不將權貴放在眼裏,從前高看穆謙一眼,也只是因他們曾經戰場相逢,拋開戰場的光環,穆謙在郭曄眼裏就是個乳臭未幹的紈絝子弟。郭曄直接將人安置在馬車上,然後掀開車簾,恭恭敬敬地將智慧道長請上了車,這才不屑地掃了一圈晉王府的親兵。

“你真以為本帥忌憚你的親王爵位和北境邊防軍這群烏合之眾麽?沒有阿豫,你算個什麽東西?”

“郭大帥,你這話就難聽了吧。”正初自幼跟隨穆謙,又沒規矩慣了,哪裏能聽得這種話,當即出言回懟。

郭曄擺起譜來,不屑應付正初一個小廝,只從懷中掏出一物,然後拋了過去。

穆謙伸手接過,定睛一看,乃是他從前耍帥時常用的那把象牙骨扇,上頭還掛著當年黎豫送他的玉墜子。不過,沒等穆謙感受失而覆得的欣喜,立馬就被郭曄接下來的話打擊了個透心涼。

“你北境軍糧告急那次,並不是什麽本帥仗義出手,糧食從不出西境,這是本帥給西境立下的規矩,當初要不是見到了阿豫的墜子,你以為本帥憑什麽支援於你?”

穆謙終於意識到方才郭曄宣誓主權的話並非妄言,他和黎豫之間的確交情匪淺,“大帥這話什麽意思?”

郭曄這次是要鐵了心把黎豫接回去,索性也不再隱瞞,“什麽意思?你不是好奇安國侯為何揪著阿豫不放,卻又拿不出擺得上臺面的名目?本帥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因為登州賬目上有五百萬兩不翼而飛,而那些銀兩都到了西境,此事安國侯並不知情。那是當年本帥跟老侯爺的約定,以登州之資,養西境之軍,輔黎豫為主。那塊玉就是調動西境三十萬鐵甲軍的信物,就是來日他接管西境的信物。”

“既然如此重要,為何現在又給了本王?”穆謙一時之間不願相信這樣的結果,若真是如此,那他的阿豫就是西境之主,他就強留不住了,穆謙心中雖信了大半,嘴上仍強撐道:“大帥莫要將人當三歲孩童誆騙。”

郭曄冷笑,“騙你?那個墜子,你從前沒少把玩吧?想來有人告訴過你,這個墜子上刻了個卦,卦名雷地豫,就是他的名字!禎盈十八年,本帥隨你去平陵城,你真以為本帥是盛情難卻?本帥當時是去迎我西境之主!如今既然迎回主上,那信物就成了一塊普通的暖玉,有什麽好稀罕的。”

穆謙臉色一點點灰敗下來,“本王不信……他,他就是登州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子,憑什麽讓你西境郭大帥給他賣命?”

郭曄冷笑起來,“當年若無阿豫相助,本帥也不過是綠林一山匪!穆謙,以黎豫之才,他本可以不屈居任何人下,不必奉任何人為主,奈何這個傻子非要跟你回去,才落得今日下場。你不配讓他為你效力!你不配!”

兩人言語交鋒之間,趙衛已經帶著一隊邊防軍趕到了現場,雖然知道與西境起齟齬不妥,但還是堅定地站在了穆謙身側。

“團練使趙衛攜邊防軍士兵三千人,聽候晉王殿下差遣!”

郭曄掃了一眼來勢洶洶的邊防軍,又輕蔑地瞧了穆謙一眼,“雖然阿豫早知命不久矣,這些年卻從未失去鬥志,為著百姓夙興夜寐,宵衣旰食。可是,是誰讓他連不剩幾天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一番話將穆謙懟得無地自容,再也沒有勇氣開口留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郭曄帶人離去。

正初眼見著自家主子無能為力,趕忙上前安慰,順便還把一個紙條遞了過去,“殿下!老道士剛才偷偷塞過來的。”

穆謙展開紙條,乃是智慧道長的字跡:

“至清小友已無性命之憂。”

*

被郭曄一通指責,再加上得知黎豫已經無性命之憂,穆謙徹底放了手。或許郭曄說得對,若是阿豫沒遇到自己,他早就成了風光無限的西境之主,不必拖著病軀在北境殫精竭慮,更不必扛著辛酸和誤會留在自己身邊受委屈。

前來賀壽的賓客沒想到會鬧這麽一出,都覺得尷尬異常,特別是聽聞郭大帥連夜回了西境,他們也自覺不好久留,又耐著性子等了兩三日,紛紛找穆謙辭行。

雖然穆謙在經歷北境戰場生死後,心性早不可同日而語,不至於被眼前這事擊垮,但此事著實將他打擊得不輕。他雖嘴上不提,但明眼人都瞧得出,穆謙心裏不痛快。現下情景,面對眾人辭行,穆謙不再假意熱絡,直接放了眾人離去。

不過,穆謙不留,不代表邊防軍不留,趙衛、李守等團練使跟肖玨和蘇淮是老交情,又把他們兩人強留了幾日敘舊。後因肖玨公務纏身,實在不能再久待,邊防軍這才放人。

待兩人找穆謙辭行時,肖玨已然知曉黎豫隨郭曄而去,他雖然也想將黎豫收在帳下當謀士,但經過兄長規勸後,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兄長說得對,黎豫這樣的人,不是他區區一個禁軍統領能夠駕馭的。又見穆謙掩飾不住的頹喪,肖玨想到了當初的自己,那會兒沒了黎豫輔佐,自己比穆謙更難過,所以很是同情穆謙的遭遇。不過,肖玨早就疑心兩人的關系已經逾越了普通的主公和臣屬,甚至已經逾越了摯友情誼,一想到那日京畿北郊黎豫對著自己苦苦哀求的場景,肖玨就堅定了兩人關系匪淺的想法,如果真是這樣,輸給穆謙,他心服口服。

與肖玨一樣,蘇淮亦不禁想到了那日京畿北郊的情景,雖然他答應黎豫不將當日之事告知穆謙,但眼見著兩人鬧成這樣,他若再隱瞞下去,實在良心難安。

來到晉王府書房,肖玨先行辭行,穆謙當即應允,例行公事囑咐幾句。待說完後,肖玨張了張口,猶豫半晌,又把話咽了回去,他與穆謙並不親近,有些話,他並不好說。

倒是蘇淮,心中拿定了主意,今日定要將真相說個明白。他瞧了一眼肖玨,見後者並沒有要阻攔的意思,索性大著膽子道:

“殿下,臨行前,還有一樁事,雖然屬下答應過先生將其深埋心底,但思前想後,決定還是要跟殿下稟告一聲。”

穆謙本來沒什麽心思跟兩人多費口舌,如今一聽事涉黎豫,又見肖玨面色如常,顯然兩人都知情,那沒道理他不知道。

“你說。”

“前些日子,先生額上多了一塊傷疤,殿下可有就此深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