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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連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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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連環(上)

日落西山,局面尚未打開,黎至清也有些著急。不過直接挖下去,黎至清有些猶豫,京畿不比別處,一個弄不好,怕會惹出比天石丟失更大的事。

容成業見黎至清躊躇,勸道:“黎兄,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京畿地下水道豐富,遍布暗河,一旦水道被毀,水漫京畿,你我都擔不起這幹系。不過,咱們循著痕跡慢些挖,就未必能挖到水道。”

“早些年還能冒險一試,可去年雨水充沛,連西北都差點決堤,咱們不能拿著近百萬京畿百姓的性命冒險。”黎至清說完,咬了咬牙,又對著蘇淮吩咐道:

“從前郁相在時,曾經親自帶人勘測地下水道,尋得許多暗河,繪制成京畿水道圖,若黎某沒記錯,該圖應該存在禁軍巡城司。子澈,你派個兄弟去尋一下。”

此話一出,蘇淮和容成業都是一楞,郁弘毅離京那年,他們都還是不谙世事的年紀,對此事聞所未聞。不過,北境之事在先,信賴黎至清的判斷已經成了習慣,蘇淮當即領命而去。

蘇淮前腳剛走,黎至清又對身邊的銀粟道:“銀粟,你一起去。”

銀粟略顯遲疑,擔憂道:“先生,這樣你身邊就沒人了,這館驛內可都是胡旗人。”

黎至清何嘗不知這道理,但蘇淮的朱雀營隸屬殿前司,穆謙這會兒不在城內,若沒有穆謙身邊的人出面,黎至清怕巡城司不會給蘇淮的人面子,笑著安撫銀粟道:

“無礙,不是還有禁軍的兄弟們在,沒事的。你快去快回,館驛內的情況耽誤不得。”

銀粟拗不過黎至清,只得追了出去。

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容成業只得安排人,先把巴爾斯房間的地板起了,循著先前的痕跡,緩著勁挖著。等有了圖紙,能避開暗河了,他們才好放開手腳。

容成業從小到大哪兒遇到過這麽憋屈的事,對綁成粽子的巴爾斯越看越不順眼,上去就是一腳 ,恨恨道:

“若非時間不夠,把他送到大理寺去,有個一兩日,該吐的就都吐出來了。”

館驛內的動靜驚動了蘇迪亞,匆匆趕來時還帶來了秦王。蘇迪亞面上絲毫不見心虛,仍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笑靨盈盈地瞧著眾人,等瞧見巴爾斯,睜大了水眸盯著容成業和黎至清,委屈道:

“你們這是做什麽,巴爾斯做錯了什麽,讓你們這麽對他。”

容成業世家出身,慣會打官腔,面對楚楚動人的蘇迪亞,絲毫不見惜花之心,不鹹不淡道:

“公主莫急,天石之事我等已經有了頭緒,請巴爾斯大人配合一下罷了。”

蘇迪亞仿佛受了莫大委屈一般,泫然欲泣,“你們有證據嗎?怎麽能隨意冤枉人呢!”

說完,立馬拽了拽穆詣的袖子,然後用一雙深情又無助的大眼睛瞅著他。

穆詣早被蘇迪亞的溫柔鄉迷昏了頭腦,加之穆謙主理使臣接待,他心中早就憋了一肚火,巴不得把事情鬧大,立馬道:

“這都第三日了,容少卿和黎左司諫找到東西沒有?若還沒有的話,你們就都別幹了,現在就跟本王去樞密院問話!”

容成業絲毫不怯場,直接回懟,“說好三日,秦王殿下未免太心急了些!我和黎兄是前日上午到的,三日之期乃明日上午。”

穆詣素來沽名釣譽,不肯落人口實,“好,那本王就再等一夜,若是還找不到,那就別怪本王不給你留體面了!”

穆詣說完,拉著蘇迪亞要走,被蘇迪亞攔住,指著巴爾斯哀切道:

“殿下,我們的勇士,他怎麽能受這樣的侮辱呢!”

“容成業,放人!”穆詣當即下令,“你有證據證明這位使臣與天石失竊之事有關嗎?要是沒有,就立馬放人!”

容成業一時頓住,天石失竊與巴爾斯有關,全憑他與黎至清的判斷,找不到天石,灰土、華服這些都算不得最直接的證據。容成業剛想再跟穆詣爭執兩句,卻見黎至清朝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稍安勿躁。容成業一下子反應過來,就算現在手中扣著巴爾斯,礙著他使臣的身份,他們也無法采取一些極端的手段逼供,只得讓穆詣和蘇迪亞把人帶走了。

這一夜註定是不眠之夜,沒有銀粟念叨著,黎至清也不好丟下容成業去休息,只得陪他幹等著。

容成業顯然被穆詣氣得不輕,到了亥時還是一副臭臉,黎至清忍不住腹誹,這廝倒是跟穆謙有點像,一樣的沖動,遇到生氣的事一樣喜歡擺臭臉,不過穆謙現在成熟穩重多了!

容成業和黎至清不睡,楊宜年只能陪著,見容成業晚飯基本沒吃什麽,殷勤地準備好了宵夜茶點,生怕這位容小爺突然餓了。奈何沒人有胃口,都在急切等待著圖紙的到來。

終於,子時一刻,蘇淮闖了進來,“先生,去找圖紙的兄弟回來了,圖紙的確是有,但在巡城司衙門內沒找到,他們猜測可能在城郊的案卷庫,銀粟已經連夜趕去了。”

容成業一聽這話,臉更黑了,“巡城司那案卷庫太偏了,這會子去,一來一回怕是天都亮了。”

黎至清聽了也不免憂心起來,難道就只能漫無目的地去挖了?

“看來這是要逼我出絕招了!”容成業騰地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頗有氣勢得在前襟掏了掏,沒想到空空如也,瞬間尷尬起來,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問黎至清,“黎兄,你帶錢了嗎?”

黎至清雖不明所以,還是配合地掏出了身上的錢袋遞了過去,容成業接過來扒拉了一番,只找到一個銅板,剩下的都是碎銀子,只得撇撇嘴,留下銅板把錢袋子推了回去。

楊宜年極為乖覺,趕緊把自己的錢袋也遞了過去,由著容成業挑,最終兩個錢袋湊齊了三個銅板。

容成業拿了這三個銅板走到院中,尋了個方位,撩袍跪地,將三枚銅板一次排在身前,手上掐起子午訣,頗為虔誠地拜了三拜,這才又拿了銅板回到屋內。

容成業立在桌案前,將三枚銅板拋了六次,然後在紙上記錄下對應的陰陽爻,畫完後擱筆,蹙著眉頭瞧著紙上的卦象。

楊宜年早聽聞容成業有一門占蔔的絕技,奇準無比,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見他眉頭緊鎖,楊宜年也跟著惴惴不安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容少,怎麽樣?這卦象怎麽說?咱們能交差麽?”

容成業解釋道:“此乃天風姤卦,尋物時,需急尋,方可得,主失物被壓!黎兄,咱們之前推斷的沒錯,天石肯定被埋在哪裏了,咱們得趕緊找到,遲則生變!”

黎至清沒想到容成業還會蔔卦,這才明白初來館驛那日,為什麽容成業能夠信誓旦旦的說出可找到天石的話,原來是有後招啊!

“容兄,可能占出天石被壓於何處?”

容成業似是下定決心一般,點了點頭,“我試試。”

容成業將三枚銅錢收回掌心,雙手合掌平放於丹田,閉目祝禱半晌後,再次起卦,這次不待楊宜年詢問,容成業主動指著案上新卦示意眾人。

“此卦名為山水蒙,從象上來看,上山下水,結合前卦,天石被壓於上山下水之處。”

容成業思索卦象之際,黎至清腦中快速閃過館驛的畫面,突然眼前一亮,“是前院的水池和假山!”

“沒錯!”容成業也想到了此處,一瞬間想明白了胡旗人的險惡用心,“這群孫子算計得也太好了,等拐過年來,天氣回暖,池水融冰,他們無需再挖地道,便可將天石打撈出來,全須全尾的帶回去!”

容成業當即下令鑿冰取石!

這一夜,館驛燈火通明,大理寺和禁軍的兄弟受夠了胡旗使團的氣,有了容成業的卦作指引,一個個幹勁十足,恨不得當即就把水池翻過來!

有了盼頭,等著的功夫,容成業臉上終於有了笑臉,也覺出餓了,讓楊宜年重新熱了點心,拉著黎至清一起吃。黎至清見他變臉如此之快,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這容成業辦案時再表現得成熟穩重,內裏也就是個小孩子!

刀劈斧砍的背景音中突然傳來了一句興奮的人聲,“誒!你們看,那是不是老鷹的頭!”

接著是一句附和之聲,“對對,是老鷹!”

“找到了!我們終於找到了!”

“快挖!”

“快去稟報少卿!”

“快去跟先生說!”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頓時充斥著館驛!

黎至清與容成業相視一笑,終於找到了,此事算是解決了!

楊宜年見容成業有了笑臉,這才敢插科打諢地陪著說話,“容少的卦果然奇準無比,今日真是讓下官大開眼界!”

容成業是真餓了,一塊點心就著熱茶,三兩口就沒了,也顧不上搭理楊宜年,隨口應付道:“哪裏哪裏。”

楊宜年不死心,又道:“既然容少的卦這麽厲害,怎麽之前不先蔔一卦,非要委屈到現在?”

容成業一口點心噎在了嗓子眼,咳了好幾聲,又灌了一杯茶才緩過勁來,他的臉瞬間垮了,再沒了白日的威風凜凜,也顧不上端著自稱,惆悵道:

“那是因為,每次蔔完卦,我必要倒黴,卦象越準越倒黴!這次怕是要倒個大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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