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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陌上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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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陌上花開

“好,有了定論,早些告知我。”肖瑜雖有些意外,但想到黎至清到底是晉王府的幕僚,於情於理該先與主上知會一聲,也不再揪著不放,話鋒一轉,“方才咱們聊過了太子,那再說一說晉王?”

這話將黎至清的思緒帶到了與肖瑜在如阜城照面的情景,當時肖瑜曾提醒他穆謙心性難測,實非良人,莫非今日又要舊事重提?黎至清防備之心頓起,問道:

“晉王?師兄想聊什麽?旁的我並不知曉,只知他在沈戟重傷、北境陷入絕境之際,冒著被父兄猜忌的風險,將保家衛國的擔子扛在了自己身上,這般膽量和胸懷,讓人甚為感佩。如今他有心為黎民蒼生謀福祉,我自然願助他一臂之力。”

黎至清為穆謙辯解,早在肖瑜意料之中,肖瑜不緊不慢道:“如阜城外,我便知你死心塌地待他,也不怕他來日負你。你能這般自信,是心中篤定認清了他。可是,你真看清他了麽?”

黎至清一時語塞。

穆謙其人,著實與眾不同,當紈絝,能渾得不著邊際,當主帥,排兵布陣有板有眼,兩種作風切換起來還不著痕跡。雖然兵法是在赴北境路上黎至清算計著讓他學得,可他能學得這般快,到了戰場上還立刻融會貫通,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讓人嘖嘖稱奇。此外,穆謙為人處事頗具章法,個中手段絕不是一個游手好閑了十幾年的少年人該有的。

見黎至清沈默不語,肖瑜繼續循循善誘,“我們家老二曾說,晉王的箭法出神入化,曾於城樓上兩箭齊發救他性命,又曾孤身誘敵,月下連發十八箭,箭無虛發,直接滅了胡旗王牌的威風。那一身本事,沒個十年八載苦功夫出不來。可晉王有一身好箭術之事,從未在京畿傳出。如此說來,晉王不是低調到極致,那就是有意為之。北境一事,你還覺得他是迫於時局臨危受命?”

黎至清面色平靜,“只要他一心守土為民勤勉,北境之事無論是他被逼無奈還是順水推舟,都不重要。師兄,太子平庸,你尚肯傾力相護,晉王大才,又肯為朝廷效力,你為何容不下他?”

此話誅心,奈何肖瑜渾不在意,只道:“我保太子,有總角之情,有同窗之誼,可更重要的是,他名正言順。論及晉王,他比之秦王更有容人之量,更為果敢堅毅,若無禍亂朝綱之心,來日當為治世能臣,輔弼朝局光覆社稷,我為何容不下他?至清,我說這話,只是想提醒你,萬一你引為知音的那個晉王,只是晉王想讓你認識的那個晉王,你該想想以後如何自處。”

肖瑜能以平常心與黎至清論太子的長短,但黎至清做不到淡然地與肖瑜對穆謙評頭論足,是以一時之間氣氛又凝重起來。這樣的局面是肖瑜不願看到的,他素日裏將政事和私交分得清清楚楚,並不想因著穆謙與黎至清起齟齬,再加上先生囑咐,在京畿要照看好這個小師弟,肖瑜又道:

“當然,我與晉王並無深交,不過是憑著過去之事臆測,想著你從前吃了不少苦,怕你日後受傷,就多嘴一句。若是因著這話,讓本來就老氣橫秋的你再愁成小老頭,那就是我這個當師兄的不是了。”

肖瑜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了促狹的話,說完還朝著黎至清眨了眨眼。

黎至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面色怕是已經十分難看了,趕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略作整頓才道:“師兄有心了。”

今日邀約,該聊的肖瑜皆已說完,然後拉著黎至清對弈一局,將方才那些不快盡數除去,兩人才動身啟程。

肖瑜本想邀黎至清同坐一輛馬車,被黎至清婉拒,他也不勉強,自顧帶著肖安上了車,由肖平在車外趕車。黎梨則陪著黎至清上了晉王府的馬車。

肖瑜一落座,就笑著感慨起來,“年輕可真好,身上帶刺有銳氣,敢想敢做,我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就沒有他的魄力。”

肖瑜與黎至清的談話,肖安並未參與,不過眼見著自家公子難得露出欣慰之情,知道他極為欣賞黎至清,笑道:“約摸著他跟三公子差不多年紀,公子比他大不了幾歲。”

肖瑜點點頭,“是瞧著差不多,我聽先生說,仿佛是禎盈元年生人,那比肖玥還年長一歲。”

“但是,看著他比三公子可老成多了。”

“你也發現了!本想回程時把他拘在咱馬車上逗一逗,沒想到這小子不上當。”肖瑜面上笑意漸漸斂去,嘆息一聲,“瞧瞧肖玥那個不知愁的,再瞧瞧他。這麽小的孩子,沈穩的讓人心疼。”

與穆謙不同,黎梨對肖瑜沒有敵意,反倒很喜歡這個讓人如沐春風的世家公子,陪著黎至清坐在馬車上,直接問道:

“公子,方才見你們分別時明明依依不舍,大公子邀你同乘,你怎麽不隨他去呢?”

不提還好,一提黎至清變了臉色,氣悶起來,“誰樂意跟他同乘,明明再過幾年就弱冠之年了,還玩心不歇,總琢磨著作弄人,跟他同乘,還指不定被他怎麽消遣呢!”

黎梨這才明白,自家公子是怕被肖瑜作弄,一張小臉樂開了花,“公子,你心思太重啦,有個人陪你逗逗趣,其實挺好的。”

“無礙,這多年一直是這樣過來。”黎至清不以為意,直接靠在車壁上,閉眼假寐起來。

“其實也不是啦。”黎梨揚著明媚的小臉,仔細想了想,“來到晉王身邊之後,你性子比從前活潑多了,要是再有個肖大公子,那會更好。”

不好!穆謙也就算了,同輩之間玩笑一二,無可厚非,可偏偏肖瑜逗他,總一副老父親逗兒子的態度,帶著點溺愛和縱容,讓黎至清很是苦惱,這肖瑜在外人面前端的是一副謙謙君子做派,怎的私下裏這般為長不尊!回頭肯定要去先生面前告這個師兄一狀!

當然,這話黎至清肯定不會跟黎梨說,否則他的面子要往哪兒擱,只得話鋒一轉,“阿克善去了這麽久,怎麽一直沒消息?”

“郭大帥那邊傳來的消息,蘇迪亞怕阿克善家族生二心,就把他們趕到漠北去了,阿克善不敢暴露身份,只得偷偷摸摸追著去了漠北,這一來一回,怕是要耽誤不少時日,不過算算日子應當快了。”

晉王府位於城北,黎至清為了赴約起了個大早,又徒步上下山,臨了還費了一番精神與肖瑜對弈,此刻已是累極,閉著眼睛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馬車停了。黎至清揉了揉眼睛,“唔,到了?”

黎梨搖了搖頭,“仿佛是前頭出了什麽事,馬車被攔住了。”

肖瑜的馬車在前面,黎至清擔心肖瑜,帶著黎梨下了車,方從馬車上下來,向前一瞧,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臉神氣的俯視著肖瑜的正是穆謙。

黎至清無奈一笑,向前走去。

肖瑜是個好脾氣,被攔住去路也不惱,站在車前好暇以整地瞧著穆謙,“殿下就這麽著急?若是咱們尚未啟程,殿下怕是要上門去接了。”

穆謙騎在風馳上,威風凜凜,居高臨下瞧著肖瑜,臉上皆是張揚的笑意,“本王不急,陌上開花,至清可緩緩歸矣。”

這話正好被前來的黎至清聽到,心中暗道,這話用在此處當真不倫不類,書讀得少就別開口,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沒文化麽?

穆謙卻認為這話說得恰逢其時,他心儀黎至清已久,早將他視作攜手終身之人,此刻他殷殷期盼著黎至清歸來,又怕幹涉太多讓黎至清覺得束手束腳,是以表個態,讓黎至清依著他自己的意思行事。

而肖瑜只當穆謙是故作姿態禮賢下士,覺得他虛偽,心下對他更為不屑,面上仍維持著世家子弟一貫的禮節性笑容,“殿下還專程來接,是信不過末學?”

穆謙對著肖瑜說謊,臉不紅心不跳,“並未,順路而已。”

見黎至清到來,肖瑜有心捉弄人,直接戳穿了穆謙,“晉王府在城北,咱們此刻在西郊,殿下順路?”

放不下黎至清就直說,還想遮遮掩掩,偏不讓你如願!

“城西定勝齋的龍須酥,瞧見沒?”穆謙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在肖瑜眼前晃了晃,“當然,你非要說本王是專程來接,也沒錯,畢竟京畿不太平,心懷叵測之人居多。”

肖瑜沒想到穆謙還有後手,只得甘拜下風。對於穆謙指桑罵槐,也不甚在意,甚至覺得有趣,方才禮貌性的笑意終於滲進了眸子裏,“那末學就不當這個礙眼的‘心懷叵測’之人了,至清就在此處,末學完璧歸趙。殿下可以放行了麽?”

穆謙一見肖瑜那副乾坤在手氣定神閑的模樣,就會想起北境軍糧一事,不過此刻他只是前來接黎至清的,並不想多生事端,冷哼一聲,一拉馬韁繩,將官道讓了出來。

肖瑜見狀,與黎至清互相行了一禮,“至清,前路漫漫,千萬珍重。”

黎至清將稱呼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只道:“若素兄亦是,你我雖各執己見,但能與若素兄深談,至清受益匪淺。”

肖瑜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黎至清的肩膀,自顧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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