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請安

關燈
第101章 請安

穆謙一時之間陷入沈默,良久才道:“穆訣那一雙兒女現下在何處?”

“被今上下旨接入宮中,暫交由陸昭容照料。”

穆謙擡眉,“昭容?”

仲城忙道:“自北境捷報傳至京畿,今上龍顏大悅,晉了喻昭容娘娘為淑儀,今上有意撫慰陸昭媛喪子之痛,便補了空出來的昭容之位。”

穆謙面色不似方才輕松,微微頷首後不再言語。穆訣一直是穆謙的逆鱗,但凡事涉穆訣,都會讓穆謙陷入無盡悲痛。

黎至清知道穆謙與穆訣的情分,不亞於他與黎僥,此刻提到故人,心中定然難過,輕輕在穆謙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穆謙擡頭,正對黎至清透亮的眸子,正是這雙平靜無波卻飽含堅韌的眸子,在穆謙數次陷入絕境時,給予了他無盡的力量。

“穆訣走了,至清,本王只剩下你了,你不要離開本王,好不好?”穆謙難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認真地同黎至清說話。

眼前的穆謙失落且沮喪,此刻他不是京畿走雞鬥狗的紈絝,也不是北境威風凜凜的主帥,他只是一個痛失親弟的兄長。黎至清心頭一軟,雖然前途未明,仍輕輕吐出了一個“好”。

得黎至清一句承諾,穆謙心中得到寬慰,一時疲累之感襲來,索性遣散了眾人。許是喝了酒,加之旅途勞累,也因著穆訣之死傷心,穆謙一夜無夢。

天蒙蒙亮時,穆謙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穆謙回府第一夜,由正初值夜,聽到敲門聲,怕擾了穆謙,立馬抓了件外袍,還沒顧上往身上披,就跑去開門,等開了門,看清來人,才壓低聲音道:

“哎呦,我的寒英小爺,還有一會兒天就亮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事非現在說。咱家殿下好不容易從死人堆裏回來了,終於能睡個囫圇覺,你這個時候來擾他,真不知道心疼人啊!”

寒英語帶焦急,“等不了了,你趕緊去通傳一聲,黎先生又起高熱了。”

正初剛要說什麽,房門被穿著寢衣的穆謙一把拉開,急道:“至清怎麽了?”

已入深秋,正初見自家主子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寢衣,狠狠地瞪了寒英一眼,轉頭去屋內給穆謙取外袍。

寒英略顯愧疚,“阿梨說是突然發起高熱,因著京畿她不熟悉,來找屬下幫忙去找大夫,屬下琢磨著還是得先報殿下。擾了殿下休息,屬下知罪。”

穆謙接過正初取來的外袍,往身上一披,邁開步子就往翠竹軒趕,邊走邊道:“不怪你,此事你做得極好。你即刻取了本王的帖子,去請趙太醫。”

等穆謙趕到翠竹軒,黎梨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在黎至清房門前來回徘徊,一見穆謙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開口就帶了哭腔,“殿下,我家公子又發熱了,需要趕緊請大夫。”

穆謙早已摸透規律,黎梨的臉色與黎至清的狀況息息相關,一見小丫頭急成這樣,心臟“咯噔”一跳,又怕自己反應太過,讓小丫頭更心焦,索性穩住神色,溫聲道:

“你莫急,寒英已經去了,咱們先去瞧瞧至清。”

穆謙進門時,黎至清已經醒了,此刻面上帶著病態的潮紅,見到來人,虛弱一笑,“不過是舊疾覆發,無礙的,黎某未管束好阿梨,天未亮便擾了殿下清夢,是黎某的不是。”

穆謙在床邊坐下,伸手探向黎至清的額頭,尚未觸及肌膚,便感受到灼人的熱浪,穆謙心疼道:

“你這說哪兒的話,如今已經回京畿了,趕路不便的托辭已經不好用了,智慧道長開的藥,你就從今日開始老老實實的吃,本王一定把你的身子養回來!”

眼見著穆謙急得眉毛擰在了一起,黎至清不欲再惹他憂心,乖巧地點了點頭,此事算作應下了。

寒英動作極快,緊趕著請了趙太醫來,趙太醫也不含糊,進了內室立馬搭腕號脈,又問了問近來情況,推測說大約一路舟車勞頓,乍一停歇,有些不適,開了幾副藥,交代了些註意事項便起身告辭。得知黎至清無大礙,穆謙緊繃了一早的精神這才放松,請寒英好生送了趙太醫出門。

折騰一番,日頭已高,眼見著事情已了,正初瞧了瞧時辰,催促道:“殿下,咱們今日得進宮給淑儀娘娘請安,差不多該走了。”

穆謙看了一眼病懨懨的黎至清,沈吟半晌,“去給宮裏傳個話,就說本王一時有事走不開,明日再進宮請安。”

正初撓了撓頭,苦著臉道:“殿下,這恐怕不妥,若非是太子設宴犒賞三軍這樣的公事耽擱了,昨日您就該進宮請安,今日已經晚了,再拖一日,更說不過去了。”

穆謙瞪他一眼,“哪兒這麽多話,本王——”

“殿下——”黎至清未等穆謙說完,便有氣無力地開口了,“方才太醫說了,黎某並無大礙。殿下甫一回京,太子和秦王正等著捉你錯處,若今日不入宮,難免落人口實。”

穆謙本想堅持,可他知道,若自己堅持,黎至清會這般氣若游絲地一直勸,穆謙舍不得,最終妥協,留下一句,“你好好養著,本王回來帶好吃的給你。”

黎至清聞言莞爾,繼而閉上眸子,似是又有了睡意。穆謙為他掖好被角,戀戀不舍地出了門。

聽著穆謙的腳步聲走遠,黎至清緩緩地睜開眼睛,對上一臉憂色的黎梨,忙安慰道:“方才太醫不是說了,並無大礙,你莫要擔心了。”

黎梨吸了吸凍紅的鼻尖,埋怨起來,“公子你也太任性了,昨夜非要默那篇勞什子《清靜經》,默不下來不肯歇著,還誆我說馬上就睡,誰知道一默竟是一宿!你的身子什麽情況,不曉得麽?”

小丫頭這是生氣了,黎至清只得強打精神,笑著哄道:“許是太入神了,等回過神來已入卯時,下次我不這樣了,別惱了好不好?阿梨,總生氣樣貌會變兇,當心嚇跑了寒英。”

小丫頭氣得白眼一翻,色厲內荏道:“公子你還敢取笑我,看我不把你昨晚的所作所為告訴晉王殿下,我還要想著法子去拱拱火,讓他好生罵你一頓!”

黎梨心思單純,昨夜黎至清的作為,只推說是看書入迷,她便能信。可此事若讓穆謙知道,以他如今的心智,稍微一琢磨便知這是有意為之。黎至清不願因此與穆謙起齟齬,趕忙舉手投降,不敢再跟小丫頭開玩笑,服軟道:

“我的姑奶奶,我真的知道錯了,就幫瞞著這一次。”

黎梨看著自家公子眉眼間皆是疲態,還強撐著哄自己,不免有些心疼,她雖然生氣,嘴上說著去告狀,但若黎至清不喜,她肯定不會多話,又見自家公子服軟,才將櫻桃小嘴一撇,不情不願道:

“那這次就算了,不過公子你要說話算話,要是再有下回,我可不幫你瞞著了。”

“好,黎某這廂謝過黎梨姑娘高擡貴手。”黎至清疲憊一笑,他再也撐不住了,閉上雙眼,心中徒留苦澀:喻淑儀,他不能見。

話分兩頭,雖然仲城早為穆謙備好了車駕,但他憂心黎至清,不想在路上多花功夫,便棄了車駕,直接騎馬,只帶了仲城和玉絮,快馬加鞭進了宮。

還未入絳雲閣,便聽到閣內一陣喧鬧。穆謙聞聲心生疑竇,絳雲閣地處偏僻,往日裏幾乎無人問津,就穆訣的生母陸氏來得勤些。穆謙心思一轉便反應過來,因著自己前方得勝,後宮絳雲閣也開始門庭若市。

穆謙心下悲涼,不禁為人情冷暖慨嘆一聲。

“母妃,兒臣來請安了。”穆謙人未進殿,已然開了口,入內行過禮,才顧上打量殿內陪著母親說話的人。

主位上陪坐著陸昭容,下首左側是趙王妃和穆諺,右側是安陽公主和肖玥,穆諺和肖玥懷裏還各自抱了一個嬰兒逗著。

等眾人互相見完禮,喻氏才略帶埋怨地嗔道:“你個沒良心的小子,不聲不響就在北境打起仗來,讓一眾人跟著擔心。”

穆謙心下狐疑,陸氏、安陽和肖玥也就算了,怎麽穆諺母子也在?自己自幼跟穆諺不對付,雖然今上和趙王從不把小孩子的恩怨放在眼裏,可趙王妃是實打實沒進過絳雲閣。不過此刻穆謙顧不上想這麽多,趕忙就著喻氏的話回道:

“沈戟傷得太重了,兒臣不得已才頂了上去,讓您憂心,是兒子的不是。”

肖玨被送回京畿時,渾身上下皆是傷,整個人只剩下半條命,養了月餘才有點起色,是以安陽見了自己丈夫的慘狀,時常為遠在邊塞的兄長擔心,此刻也忙笑著幫腔:

“母妃,六哥好歹囫圇著回來了,比阿玨強多了,您就別怪他了。不過呢,女兒這裏有一樁事,得勞您做主,六哥他搶了阿玨的東西,您得讓他還回來。”

安陽此話一出,眾人皆變了臉色。

先是肖玥拿著撥浪鼓逗孩子的手停了,悄悄扯了扯自家二嫂的衣袖,示意她別說了,就算要幫二哥爭軍權,也輪不到她一介婦人開口。

趙王妃面上更是尷尬,若非自己這倒黴兒子非要去陸氏宮裏看那對雙生子,她才不願到這後宮裏來跟這群娘娘虛與委蛇,此刻她與穆諺是外人,而安陽的話顯然不是他們該聽的。

就連陪坐在主位上的陸氏,也微微蹙起繡眉,心道:這安陽都已為人婦,怎麽做事還這般不知輕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