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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穆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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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穆誠

翌日,肖道遠專門去堂部調閱了肖瑜的告假的文,一看只有五天,又聯想到昨日肖平送走大夫後來報的情況,知道肖瑜的腿不是休息個兩日能緩過來的,琢磨了一下,又為肖瑜請了一個月的假。

東府眾人皆知肖相做事不拘一格,肖瑜閔州差事辦得漂亮,兼又為北境籌了糧,還受了傷,雖然一個月的假著實有些久,但也無人敢置喙。

午後,肖瑜用過午膳,剛準備歇晌,相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一襲金線緄邊的紫色長衫,頭戴一頂帷帽,並未走正門,尋了無人的偏門進了相府,直接奔著肖瑜的曲徑通幽閣去了。

等人來到肖瑜的內室時,肖瑜正依靠在床頭看南華經,身上搭了一條薄薄的毯子。

“幾日不見,怎麽搞得這麽憔悴?”來人一進屋,肖瑜蒼白的面色先闖入眼簾。

肖瑜問聲擡頭,待看清是誰,面上立馬掛上笑意,來人正是當朝太子穆誠。肖瑜掀開毯子,起身行禮,卻因膝上無力,站立不穩差點摔了,被穆誠一把扶住。

“你且歇著,這裏又沒外人。”穆誠把人攙回床上,自己就勢在床邊坐下。

肖瑜幼時給穆誠當伴讀,因著聰慧好學,秀出班行,時常被心生嫉妒的同窗作弄,只有穆誠寬厚不妒,還時常護著他,兩人因此結下深厚情誼,後來肖瑜拜入郁弘毅門下,更有了師兄弟的情分。穆誠是除黎晗之外,肖瑜鮮有的親近的同齡之人,如今膝傷未愈,肖瑜也不再逞強,自然地躺回床上,“殿下怎麽來了?”

“早上主持朝會,見到了本來應該在城郊皇家園林伴駕的肖相,本就詫異,後來東府差人來報,肖相說你身體有恙,為你告假一月,孤不放心,來瞧瞧你。”穆誠說完,仔細打量著肖瑜,見他人雖然憔悴些,但精氣神還好,放下心來,“若素你傷哪兒了?給孤瞧瞧!眼睛怎麽還腫了?”

膝上的傷雖說沒什麽瞧不得的,但肖瑜臉皮薄,昨日悲從中來,萬般滋味湧上心頭,在親爹面前失了態,本就尷尬至極,如今又被問到臉上,肖瑜窘得臉發燙。肖瑜好歹見慣了大風大浪,心思一轉便有了說辭,“在閔州的舊傷覆發了,昨夜折騰了一宿,沒歇好,不礙事。”

穆誠見他一臉疲態,雖心下狐疑,卻不忍再相逼,“原來是閔州舊傷,到底怎麽傷的,快跟孤說說。”

先前專門寫了函來京畿告知此事,打算借著此事自汙,以絕了那些打他婚事主意的人的心思,竟然沒傳到太子耳朵裏?肖瑜心下生疑,但面上不顯,撿著重要的同穆誠講了講。

穆誠聽完,一路懸著的心總算咽回了肚子裏,“幸好這次你沒事,否則讓孤怎麽對得起先生在天之靈。既然肖相替你告了假,你就先好好歇著。本還想著等你回京就讓你去北境輔佐和談,現下孤改主意了,你還是在京畿養傷為宜!”

有著軍糧之事在前,肖瑜並不想去北境摻和。對外事務一般由西府主理、東府從旁策應,西府的人早已奔赴北境,東府這邊卻遲遲未動身,就是穆誠授意,想等肖瑜回京,由他代表東府去。如今聽聞不用理這樁事,肖瑜放下心來,對著穆誠拱手一禮。

“多謝殿下恩恤。”

穆誠一把拖住肖瑜的胳膊,“咱們一起長大、一起讀書的情分,還用這些虛禮!你快些養好身子,孤還指望著你早日回東府。不過說起北境,這老六著實讓孤刮目相看,而且,聽說這次他還跟西境郭曄通了氣,等他回來,孤著實要頭疼一陣子了。”

肖瑜倒不似穆誠這般悲觀,勸道:“殿下乃是嫡出,又是太子之尊,著實不必這般憂心,就算晉王殿下有了戰功,也越不過殿下去。殿下只管穩坐廟堂,坐收漁利即可,有人更著急。”

“你是說老三?”穆誠皺了皺眉頭,“如今老六已經在北境立了威,要是再跟郭曄聯手,老三能制住他?”

肖瑜笑道:“這不難,殿下為秦王殿下搭把手就是。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如今北境戰事的封賞,殿下只管一褒一貶,一捧一踩,這嫌隙不就有了麽。”

穆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等肖道遠回了相府,聽說太子去了肖瑜那裏,連官服都來不及換就急匆匆趕了過去,與正好從曲徑通幽閣的內室出來的太子穆誠打了個照面。

“老臣參見太子殿下。”肖道遠雖說不拘禮法,但該做的面上功夫從來不會少。

穆誠也不托大,客氣道:“肖相免禮,得知若素病了,孤方才去瞧了一眼,時辰不早,就不叨擾了。”

“那老臣送殿下出府。”

“肖相連朝服都未換就直接來了曲徑通幽閣,想必擔心若素,您先去看他,孤這邊有肖平引路即可。”穆誠禮貌地拒絕了肖道遠,擡步要走時,似有想到什麽,又道:

“相爺莫怪孤多事,若素自幼是世家弟子的典範,如今又已入閣,乃國之棟梁,縱有行差踏錯,相爺耐心與他講便是,孤與若素一同長大,對他的品性極為了解,他絕不是不肯受教之人。”

穆誠說完,微微一頷首,轉頭離去。

那小子的話是什麽意思?肖道遠看著穆誠遠去的背影反應了半天,這才回過味來,合著肖瑜現在下不了床,是老子的鍋?

肖道遠氣沖沖進了肖瑜的內室,在肖瑜滿臉錯愕下,上手把肖瑜額前的碎發揉了個亂,還不解氣地罵道:

“混賬東西,自己做了事,還得讓為父替你背鍋!”

肖瑜素來註重儀態,此刻不僅被父親弄亂了頭發,還被莫名其妙地罵了,頓時一頭霧水,可他是個孝順兒子,做不出瞪著眼跟親爹叫板的事,但又不想吃個啞巴虧,只得恭順地問道:“請爹明示?”

肖道遠自認為是個慈父,除了脾氣上來時踹過老三幾腳,教育兒子們從來以說教為主,方才著實被太子那句意味深長的話給氣著了,冷嘲熱諷道:

“太子待你倒是親厚,都在你爹面前替你出頭了。”

“啊?”肖瑜再聰明,此刻也被繞了進去,“恕兒子愚鈍?”

肖道遠自顧在肖瑜床邊坐下,直接上手去挽肖瑜的褲腳,待看到從膝蓋蔓延至小腿的青紫,再也壓不住心中的火氣,“你瞧瞧你把自己作踐的,太子走時,還專門攔住為父,要為父教導你,多以說教為主。你小子憑良心說,你長這麽大,為父動過你一根頭發麽?”

肖瑜瞥了一眼剛剛被父親揉亂的頭發,這……也不能說沒動過吧?

“你小子眼神亂瞟什麽呢!”

肖瑜立馬收回眼神,此刻他回過味來了,這是自己方才語焉不詳又行動不便,讓太子會錯了意,以為被父親責罰了。眼見著親爹不高興了,肖瑜忙笑著哄道:

“是兒子不懂事,身在福中不知福,兒子知錯了,以後不敢了,爹爹莫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

為人父母的,就是容易滿足,被長子軟語一哄,肖道遠立馬就不生氣了,“為父替你告假一月,你好好歇著。對了,以後少跟太子來往,他太蠢,這蠢病會傳染。”

肖瑜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太子殿下寬和仁厚,就是耳根子軟了點,沒什麽主見,倒不至於像您說的這般一無是處。況且,他還是兒子的師兄,於情於理,兒子都不能其他於不顧。”

肖道遠恨鐵不成鋼,“真不知道正德到底給你灌了多少迷魂湯。”

提到郁弘毅,肖瑜有些日子沒見,甚為掛念,如今得了月餘的假,索性與父親商量道:“兒子想去看看先生,您看成麽?”

“你搞成這樣能去冀州?”肖道遠目光鎖定在肖瑜的膝蓋上,面上皆是不讚同。

肖瑜點了點頭,“能去!”

“隨你,自己小心點,別總讓為父擔心。”肖道遠知道肖瑜主意正,也懶得再勸。此刻見到肖瑜無礙,起身準備回去換衣裳,走到門口時,突然問道:“讓你給黎侯的函,發了沒?”

肖瑜聞言一楞,照昨夜的情形,人是否還要請來,尚需斟酌,如今自然沒準備妥當,只得實話實話,“兒子尚未吩咐下去。”

肖道遠點了點頭,“不必發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內室。

肖瑜明顯察覺到父親最後的話有言外之意,趕忙遣了肖平去找父親身邊的伺候的人打聽。肖平動作極快,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回來了。

“公子,打聽清楚了,老爺午後去了寧國公府,打發二老爺去登州說親去了。”

端著茶杯的肖瑜差點喝嗆,“說親?給誰說親?”

肖平眼觀鼻鼻觀心,“給黎侯和小姑奶奶。”

“小姑姑?”肖瑜登時明白了自家父親的用意,不禁感慨這也忒缺德了。肖瑜的小姑姑是他祖父的老來女,如今芳齡五歲!

這門親事,京畿肖氏開了口,登州黎氏哪有說不的權利,如今擺明了要逼著黎氏應下來,然後黎晗就無法再與其他女子議親。而要真等著那小丫頭及笄辦婚事,得十年後!

“肖平,快收拾東西,咱們即刻啟程去冀州找先生。今天就走!”

肖平有些摸不著頭腦,“公子,您還行動不便,急在這一時半會兒麽?”

肖瑜:“急,咱趕緊走!否則還等著黎侯上門討說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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