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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美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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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美人(上)

“怎麽就帶到西境去了!丟了怎麽辦?”穆謙不高興了,看到玉絮,想到從前寒英提過劍穗一事,瞬間仿佛找到同盟一般。

“這是有前車之鑒的!從前寒英出門丟了佩劍,劍能找回來,穗子卻沒了。枉費了人家玉絮一番情誼,對不對,玉絮?”

若在場的是寒英,肯定笑笑不接話或者直接傻乎乎地說句“對”。可玉絮為人機敏,一下子就聽出了話裏的醉翁之意,眼珠一轉,決定幫自家王爺一把,笑道:

“從前贈寒英的穗子上配了顆白釉珠子,是殿下賞的,屬下極為珍視,自己舍不得用,才贈了他,偏偏被那傻小子弄丟了,屬下看重殿下的情誼,自然生氣。如今,殿下這般焦急,想來是同樣的道理,殿下甚為珍視這枚墜子,更珍視贈墜子的人。”

玉絮早知那枚玉墜是黎至清所贈,此刻佯裝不知,一番話畢,用一臉人畜無害的表情,大大方方瞧了一眼穆謙,又把目光落在了黎至清身上。

穆謙是個厚臉皮,立馬就著玉絮的話接了一句:

“那是!墜子可是至清送本王的,要是在西境丟了,本王非把西境翻過來不可!”

玉絮極為配合,作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竟然是先生所贈,自然是丟不得的!”

這對主仆一唱一和,把黎至清哄得既窩心又好笑,見穆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衣帶尚未系好,還敞著懷,黎至清忍不住直搖頭。

“那殿下先把傷養好,萬一這墜子真丟在西境,您才好去跟郭大帥比誰的拳頭硬。”黎至清笑意盎然,說話間,穆謙正晃悠到他跟前,黎至清極重儀表,便順手幫人把外袍系好,還隨手理了理前襟,整個過程流暢自然。

黎至清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穆謙很是受用,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後,樂得合不攏嘴。反倒是黎梨,用古怪的眼神瞧了一眼自家公子。

如今,有了玉絮購買的糧草再加上西境的支援,北境的軍糧之困算是徹底解決了。兩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氣,也有心思玩笑幾句。

玩鬧須臾,黎至清想著還有優化布防的事情要處理,眼見著穆謙傷勢不重,便安心出了軍帳。

甫一出軍帳,黎梨便用一副遲疑不決的表情瞅著黎至清,盯了半晌,卻一句話也沒有,與平日裏嘰嘰喳喳相去甚遠。

黎至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阿梨怎麽了?平時有話都直說,怎麽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黎梨鼓著小嘴,皺了皺鼻子,坦言道:

“不是欲言又止,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又覺得怪怪的?”

“怪怪的?”黎至清待黎梨素來親厚,不論她是否有正經事,都會耐著性子認真聽她講話,“哪裏怪?”

黎梨秀眉微蹙,想了半晌,“公子,你方才給晉王系衣帶了。”

“是啊。”黎至清點了點頭,並未覺得哪裏不妥,“方才瞧著他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樣,覺得別扭,正巧他走過來,便順手系上了。”

黎梨仔細想了想從前黎至清在登州時的模樣,搖了搖頭,“可是,從前在老侯爺府上也有些公子們不重儀容,公子都是嫌惡地瞧上一眼,轉頭就走,連半句廢話都沒有。”

一句話勾起某些並不愉快的回憶,黎至清淡淡道:“他們是黎氏的長房嫡系,我一個旁支庶子,是沒資格置喙什麽的。”

黎梨不禁腹誹,這話騙鬼呢?對安國候府的公子你不敢說什麽,那晉王這邊就敢直接上手系衣裳?

自家這公子的性子,別人不曉得,黎梨卻知道的一清二楚。黎至清其人,看起來極重嫡庶尊卑,時刻守著規矩,表現得溫馴有禮,其實宗法昭穆在他心裏連屁都不是,骨子裏倨傲至極。想到此處,黎梨撇了撇嘴道:

“公子貶低自己作甚,您心裏想得明明是不屑跟這群人為伍。”

心思被黎梨一語道破,黎至清只是微微一笑。自己想法從來不瞞著黎梨,她能瞧出來也不足為奇,黎至清伸手在黎梨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溫聲道:

“看破不說破,不是教過你麽?”

黎梨歪著小腦袋思索半晌,覺得還是有些別扭,仿佛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公子,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肖二公子,您是欣賞他的對吧?”

黎至清點了點頭,對黎梨的話表示肯定。

黎梨見黎至清認可,受了鼓舞一般,繼續問道:“若是方才披著外袍在您身邊來回游蕩的人換成肖二公子,您也會幫他系衣裳?”

這個問題問住了黎至清,就著黎梨的話,開始反思起來。相較於京畿其他不務正業的世家子弟,肖玨務實許多,且為人爽朗耿直,黎至清與他相處很是輕松,再加上肖玨與黎僥有舊,黎至清才與肖玨走得近些。

但是,若讓他給肖玨整理衣衫,且是在下意識的狀態下,黎至清自認與肖玨還沒親近到這個地步。可他卻給穆謙做了,還未覺得不妥,直到被黎梨點出問題所在,才意識到,這樣的作為的確於禮不合。

穆謙平日裏不拘小節,且過分熱絡,有時還喜歡厚顏無恥的動手動腳,定然是跟穆謙相處久了,被這人帶得失了禮數!黎至清想到此處,忍不住“哼”了一聲,在心裏把鍋甩到了穆謙身上。

沒錯,都怪穆謙!

黎梨不知道黎至清心思轉了幾轉,只覺得他已經沈默良久,出聲喚他,“公子?”

黎至清這才回過神來,忍不住咬了咬唇內嫩肉,小聲嘟囔一句,“不能怪我。”

說罷,也不管黎梨聽沒聽懂,逃也似的向前走去。

*

一連幾日,胡旗軍隊又攻了幾次城,每次不過一兩萬人,也不像先前那般發了瘋地往城墻上撲,反倒是拿著撞木直接沖著城門撞,每次都逼迫北境守軍出城迎戰。

胡旗軍隊攻城的領兵將領,這幾次都是先前那名女子。穆謙先時射開了人家衣裳,臨陣對峙難免尷尬,加之因著此事被黎至清冷嘲熱諷一通,穆謙自然不願再去招惹黎至清不痛快,故而這幾場仗開打時,要麽坐鎮中軍大帳,要麽登上城樓督戰。

前幾次,那女將軍還維持著風度,數次之後發現交手對象都不是穆謙,便開始不滿起來,直接指揮了手下士兵對著城樓破口大罵。胡旗士兵只通曉簡單的漢話,會用的詞匯不過就是些“縮頭烏龜”、“膽小鬼”之語。

每次穆謙都一笑了之,有時興起,還朝著城下與胡旗士兵對罵。穆謙是個嘴貧的,北境邊防軍這群兵痞子也都是些碎嘴,跟穆謙一逗一捧,好不熱鬧,每每黎至清上城樓觀戰,趕上兩軍的罵戰,都哭笑不得。

“會射箭的王爺就是個膽小鬼,只知道躲在了城樓上,有本事你下來啊!”女將軍一聲令下,他周圍的幾個胡旗兵開始沖著城樓叫囂。

穆謙不氣也不惱,笑嘻嘻道:“本王就不,有本事你們飛上來啊。”

穆謙說完,趙衛立馬扯開了大嗓門,“殿下,他們沒本事!”

穆謙又喊到:“為啥沒本事?”

趙衛大吼道:“飛不上來!”

李守接了一句:“打不進來!”

劉戍再接再厲:“還躲女人後面!”

“誰喜歡躲女人後面啊?”穆謙繼續添油加醋。

趙衛照例第一個響應,“奶娃娃!”

李守的大嗓門不甘示弱,“穿開襠褲的奶娃娃!”

劉戍中氣十足,“穿開襠褲還尿床的奶娃娃!”

穆謙被周圍三個大嗓門震得耳膜疼,拿手揉了揉耳朵,然後沖著城下的胡旗軍隊道:“穿開襠褲還尿床的奶娃娃們,快些回家吃奶去,別在本王眼前晃悠,丟人!”

城下的胡旗士兵氣急敗壞,一時沒有很管用的漢語詞匯與樓上對罵,嘰裏咕嚕沖著城樓罵起了胡旗話,一邊罵一邊口沫橫飛,還時不時夾雜幾句漢話,罵來罵去就那幾句,穆謙都聽疲了,在城樓上淡定地抱著胸,絲毫沒有要出城迎戰的意思。

樓下的女將軍將一切收進眼底,將手中彎刀一擡,霎時間整個胡旗軍隊安靜了。

“晉王,傳聞你驍勇善戰,蘇迪亞沒跟你交過手,才不相信,現在向你下戰書,邀你出城一戰!你莫非是怕了我一個女孩子不成?”

蘇迪亞?黎至清一瞬間了然這位女將軍的身份,原來竟然是胡旗汗王的小公主,胡旗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還是阿克善的未婚妻。讓黎至清沒想到的是,這位公主竟然還能帶兵打仗。

黎至清在穆謙身邊耳語幾句,穆謙立馬明了眼前形勢,面上仍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倒不是,只不過本王只願陪美人玩!”

“美人?難道我不夠漂亮嗎?”蘇迪亞說著把鐵胄一摘,隨著眾人的驚呼,一頭烏發瞬間散落,蘇迪亞的美貌在胡旗首屈一指,她不信這樣穆謙都不動心。

蘇迪亞如同皎月,明艷奪目,還帶著草原的野性,黎至清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美貌,在大成也是排得著的,不禁轉頭看向身側的穆謙。

此刻,穆謙面上露出從前在京畿當紈絝時的招牌笑意,“不知公主漢話學得如何,有詩曰: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公主美則美矣,但與穆謙心中的美人比起來,你還差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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