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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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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布局

到了平陵城,眾將各司其職,無人陪著謝淳玩鬧,謝淳只能穆謙與穆諺的軍帳兩頭跑。本以為穆諺好玩,能相互做個伴解悶,誰知道穆諺現在整日裏就在軍帳中悶著,要麽發呆,要麽就對著一篇《千字文》練字,反反覆覆地寫,不知道寫了多少遍。

謝淳無法,只得偶爾挑穆謙得空的時候,去他軍帳中聊閑天。

“嘖嘖,六哥,你是不知道你這個幕僚多威風,在永寧鎮把穆諺懟得臉色都不好了,寒英也只有被他嚇得哆嗦的份兒!”

謝淳在一邊聒噪,穆謙一直充耳不聞,專心致志的看軍報,直到聽到這句,意識到謝淳口中的幕僚是黎至清,才擡起頭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本王也沒顧上問,至清放不下北境也就算了,你們怎麽都回來了?”

“還說呢,一路上黎先生那表情太簡直要凍死個人!”謝淳一邊說,一邊比劃,整個人很是亢奮,企圖將方才的問話蒙過去,“幸好你給了他把扇子,他玩了半路,臉色才好點。”

穆謙一聽黎至清喜歡那把折扇,心情大好,把軍報往邊上一放,“說重點,不是讓你跟穆諺回京麽?”

穆謙對這幾個與自己一起玩鬧到大的兄弟還是很了解的,有著世家子弟的世故圓滑,但也有大部分世家公子已經丟了的赤誠和仗義。穆謙一直知道,他們待自己有情有義,但這份情誼也只限於,謝淳會在收到消息後即刻冒雨前來通風報信,但他絕對不會陪著自己等死。所以,能將謝淳留在北境的,必然有其他原因。

謝淳見穆謙執著,瞬間安靜下來,認真道:“六哥,雖然黎先生看著不大好相處,但他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這樣回京,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前途必毀於一旦。對我而言,前途如鏡花水月,只要衣食無憂,旁的我不在乎。可臨陣脫逃是大罪,搭上的不止我的將來,還有父兄的大好前程,甚至還會連累整個謝家。”

穆謙聽罷便確定,這般分析出自黎至清之口。黎至清為人處世從不咄咄逼人,只冷靜地陳述眼前利弊得失,等他講完,聽得人基本上已經認清了形勢,心中也有了決定。

謝淳繼續道:“這些年,我仰賴父兄寵愛,惹是生非恣意妄為,本就混賬至極。此次爹爹愛子情切,家書言明危機形勢,言辭迫切命我回京,卻只字不提陣前脫逃會累及父兄。當時我頭腦混沌、顢頇無知,完全不顧父兄安危,只一心逃離北境,實在是不孝不悌,幸得黎先生一語點醒。我無心向學,難以致仕,於父兄全無助益,如今更不能再令他們蒙羞了。”

這番話從謝淳口中說出,讓穆謙驚詫不已,走上前去,摟著人的肩膀拍了拍,欣慰道:“長大了。”

謝淳性格素來跳脫,活得也通透,極少這般剖白,如今又被穆謙帶著老父親般的語氣表揚一句,謝淳立馬臉紅起來,梗著脖子轉移話題:

“六哥,你整得那蒙汗藥可真不好使,剛上了官道,我就發現黎先生竟然睜著眼,著實駭著我了!”

“什麽?”穆謙聽了一驚,那蒙汗藥足夠睡到永寧鎮,怎麽他這麽快就醒了?那當時自己的表白,他聽到了多少?“他是在哪裏醒的?”

謝淳努力思索半晌,無奈道:“記不得了,大約是剛出北境大營不久。”

穆謙聽罷,心中稍定,又問:“那黎梨姑娘呢?”

“黎梨姑娘是咱們跟穆諺匯合後才醒的,你不知道,一路上黎先生每每瞧見昏睡的黎梨姑娘,那表情就恨不得要殺人。”

那黎梨能睡到永寧鎮,證明藥效沒問題,要論身體底子,黎至清似乎還沒身邊的小丫頭好,那他怎麽醒的這般早?穆謙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擡手在鼻梁上撓了撓,隨口道:

“凈瞎說,他若生氣了,頂多面上冷些,哪至於要殺人。穆諺回來,也跟你是一樣的考量?”

“大抵是!”

穆謙聽了這話,眉頭擰了起來,瞪了他一眼,“什麽叫大抵?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誒誒,六哥,你別瞪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一瞪眼可嚇人了!之前在中軍大帳也是,威嚴異常。”謝淳被穆謙瞪得縮了縮脖子。

穆謙自己都沒意識到,北境歲月的磨礪,讓他不知不覺中沈澱出了一方霸主的氣場。

穆謙板著臉,“剛才問得你什麽?”

“我是真不知道,他們聊時,避開我了。”

那日馬車上了同往平陵城的官道,黎至清多次嘗試說服寒英,可寒英這個一根筋全然不聽,實在覺得要被黎至清說服了,寒英就捂著耳朵閉著眼睛裝死,著實讓黎至清傷腦筋。最終,黎至清鎩羽,就把矛頭轉向了謝淳,一直把謝淳說到動搖為止。

到了永寧鎮,黎至清見到穆諺後,並未當著眾人的面與穆諺詳談,邀了穆諺借一步說話。兩人走出十丈遠,具體聊了些什麽,謝淳並未聽到。但遠遠瞧著,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穆諺的臉色就變了幾變,回來後更是直接讓人拿了寒英。

“穆諺如今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而且還油鹽不進。嘖嘖,不得不承認,黎先生是這個。”謝淳想到那日情景,忍不住瞥了瞥嘴,在穆謙面前豎起了大拇指,然後道:“你要想知道,不如問問黎先生,我瞧著他待你可不一般。”

穆謙對“不一般”這個詞很是滿意,正要問謝淳黎至清哪裏待他不一般了,還未開口,如今給穆謙當親衛的銀粟進帳,行了個禮,恭敬道:“殿下,趙王世子差人送了密函,請您過目。”

銀粟說著,將一封尚未打火漆的信函呈給了穆謙。穆謙沒接,搭眼瞧了一眼那個信封,便知道這是監軍給要給京畿的密報,這些日子,穆諺發密報,必先差人呈給穆謙過目,而後由穆謙的人打上火漆,再送往京畿。

穆謙一揮手,“不看了,打上火漆,發出去罷。”

銀粟剛領命要退出去,卻被謝淳攔住了去路,“六哥,還是看一眼,萬一他算準了你後來就不看了,在信裏陰你呢!最好也把信請黎先生看看,咱讀書少,別有些文字游戲瞧不出來。”

一聽這話,穆謙便樂了,“讀書方面,穆諺與你我不過半斤八兩,他能玩啥文字游戲。你方才不是說怕他麽,怎麽現在半句不離黎至清了?”

穆謙打趣完,沖著銀粟給了個眼神,銀粟會意,立馬把信函交到了穆謙手上。

“我只是覺得,他能幫你,再說了,我怕他和我佩服他,這不沖突啊!”謝淳一臉滿不在意,並不在乎穆謙的打趣。謝淳見到穆謙看了信函,面色不似方才輕松,趕忙問道:“怎麽?他真陰你了?”

“沒有,算是幫忙了。”穆謙搖了搖頭,然後把信函遞給了謝淳。穆諺在信中除了往日的保平安之外,更是將北境糧草困局再三申明,言辭激進到穆謙都覺得有些過了。

“哦,原來是糧草啊?”謝淳看過信函,面上並不驚訝,“我們從永寧鎮動身時,他已經修書一封給趙王了,信中早就提及,請趙王在朝中協助從旁周旋。”

穆謙看了看眼前的謝淳,穆諺做的事,謝淳同樣也做了。

如今,穆謙終於明白,黎至清為什麽非要把穆諺和謝淳留在北境。也明白,當初自己決定助二人回京畿就是在自掘墳墓。趙王對這穆諺這個嫡子異常疼愛,如今穆諺在北境,遇到了糧草之困,趙王必定在京畿盡全力張羅此事,而趙王作為今上胞弟,在京畿分量舉足輕重。而圈住了謝淳,就相當於將謝家拉了進來,而謝淳的親爹當朝樞密使,那西府也勢必要為北境出力,此外,怕是秦王為了拉攏謝家,也得裝模作樣出一份力。

如此看來,此時的北境,在京畿就變得重要異常,甚至北境的安危已經遠超閔州了。黎至清的這般用心,讓穆謙很是窩心。穆謙突然發現,自從昨日在雨中被黎至清撿回來後,今日還未見過他,索性丟下謝淳,向著黎至清的軍帳走去。

今日雨勢漸歇,如今午時剛過,天上只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穆謙撐著昨日黎至清落下的油紙傘,腦中皆是黎至清一襲月白長袍,將他從泥濘中拉起來的畫面。

黎至清的軍帳,從前允許將士隨意入內,後來被穆謙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硬闖,就變成了只能穆謙一人隨意入內。穆謙掀簾,甫一入內先見到守在門口的黎梨。

黎梨見到穆謙,立馬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朝著桌案方向指了指。

穆謙順著黎梨的方向看去,見黎至清披著一件外袍,伏在案上。穆謙立馬放輕腳步,走上前去,低頭審視著眼前的人,見他面色柔和,呼吸綿長,顯然已經睡熟了。

穆謙想了想,心一橫,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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