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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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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人心

“老於你可別小看晉王殿下,身手可是這個。”趙團練使說著,伸出了大拇指,沖著眾人比劃了一下。

豈料,其他一眾團練使瞬間哄堂大笑,顯然不信。

老於道:“你瞧他那樣,模樣雖周正,但不過就是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拳腳能好到哪裏,老趙你就別變著法給自己找面子了!”

其他人附和道:“就是!就是!老李,你說呢?就只單說他的功夫,別提你早上那通仁義不仁義的車軲轆話。”

先前被穆謙反施了下馬威,李團練使就有點怵他。本以為穆謙會咬著此事大做文章,卻沒想到他能高擡貴手,輕拿輕放地饒過一眾邊防軍,是以對穆謙產生了幾分感激之情,回來在同僚面前不免多說了他幾句好話。如今被一眾兄弟圍著他問身手,他未曾與穆謙拳腳交鋒,難下定論,只得把鍋往外甩道:

“我沒跟他交過手,你們要是不信老趙的,找機會與他打一架,不就都知道了麽?”

*

寒英性子木訥,性格沒有玉絮開朗,腦子也沒正初活泛,剛到穆謙跟前侍候,兼又受了責罰,此刻只顧眼觀鼻鼻觀心,集中精神守著軍帳,不敢再出岔子惹穆謙不快。

無人陪著穆謙逗樂,一時之間,穆謙成了孤家寡人,悶在軍帳中,甚是無聊。

穆謙知道這會子肖玨肯定在中軍大帳裏同眾將議事,不會與黎至清待在一處,他才樂意去黎至清軍帳探病。

一夜過去,黎至清依舊昏迷不醒,軍中現成湯劑已經餵了幾碗,病情始終不見起色,急得黎梨團團轉。

“不見了肖沈戟,不用猜就知道,這帳子瞧起來肯定順眼不少。”穆謙人未進帳,話音已至,等到掀簾入內,正對黎梨一雙梨花帶雨的眼睛,不禁一驚,問道:

“小丫頭這是怎麽了?有人欺負你?告訴本王,本王替你做主!”

黎梨抹了一把眼睛,又抽了抽鼻子,“沒人欺負我,是公子,他脈象已穩,卻還沒醒呢。”

穆謙聽罷疾走幾步到了黎至清床前,摸了摸他額頭,高熱未退,“快傳本王的命令,把軍中所有的大夫都請來!”

不多時,黎至清的軍帳裏匯集了四五個軍醫,其中不乏一些老資歷的,輪流為黎至清診脈後,皆一臉無奈,欲言又止。

穆謙見此情景有些惱怒,“他不過是一夜未眠,為何如今高熱不醒?”

一眾軍醫面面相覷,最後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回道:

“恕老朽直言,這位公子底子太差了,本就不可勞累傷神,一夜未眠更是不該。公子舊疾在肺腑,北境天幹風烈,極易催發舊傷。且軍中常備藥材,均為外傷所用,對公子這一身富貴病,完全不對癥。”

“缺藥材?這倒好說!”穆謙對著軍賬外喚道,“寒英!”

寒英聽到,立馬入內,恭聽吩咐。

穆謙道:“去問下咱們被劫得那些貨物到了沒有,若是到了,就帶著諸位軍醫去看看藥材。倘沒有的,快馬加鞭去附近諸城,天黑之前務必尋來。”

寒英稱是,立馬一瘸一拐地向著帳外走去。

穆謙方才吩咐時,未考慮到寒英身上有傷,見他傷重,有些不忍,忙喚住寒英:“寒英,你別去了,給肖都指揮使帶個話,請他差人去辦。”

寒英聽到,心頭一熱,領命而去。

李、趙兩位團練使極為乖覺,丟失的貨物未等穆謙過問,皆已如數運抵大營。寒英領著一眾軍醫點過藥材,眾人皆面露喜色。穆謙留下的五車貨物中,有一車全是藥材,除了原始草藥,還有些類似保心丹、安神丹之類的成藥。

幾位軍醫不消片刻就理出了對癥的方子,按方煎藥,湯藥熬好立馬被送進了黎至清的軍帳。

黎梨端著藥碗,坐在床前餵藥,奈何勺子送了幾次,黎至清皆牙關緊閉,湯藥更多地流到了脖子裏。

穆謙見狀,坐到床上,讓黎至清腦袋枕在自己懷裏,然後輕輕捏開他的下巴,示意黎梨趕緊餵藥。

一勺湯藥入口,苦澀的味道在黎至清口中蔓延,對味蕾刺激過甚,黎至清登時就要將藥吐出,被穆謙眼疾手快捂住嘴巴,然後帶著他脖子一仰,湯藥才被咽了下去。

黎梨見狀,擔憂的面容上終於添了幾分喜色,“喝下去了!”

“繼續餵!”穆謙亦在臉上掛上笑意,說著再去掰黎至清的下巴。

豈料手剛放在黎至清下頜,就被黎至清一口咬在了拇指根上!

“啊啊!至清你快松口,疼!”

黎至清神志不清,只知道剛才正是有只手掰開了自己的嘴巴,苦藥才有機會灌進來,是以死死地咬住了那手不肯松口。

穆謙痛極,又不肯用蠻力甩開黎至清,疼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嘴上卻耐心哄道:“好了,好了,不喝了,不喝了。”

一邊說著,一邊用那只能自由活動手在黎至清身前輕輕拍著。

黎至清終於被安撫下來,牙關輕啟,穆謙的手才被解放出來。

穆謙低頭一看,手指都被黎至清咬出血了,滿臉委屈地把手在黎梨眼前晃了晃,“你瞧,都出血了,你家公子怎麽還是個屬狗的!”

黎至清昏迷中咬人這事,黎梨也始料未及,面上帶著幾分尷尬的笑意,沖著穆謙一樂:

“嘿嘿,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家公子計較,這不病著麽。”

黎梨說著,把藥碗往床頭一放,就去找紗布為穆謙包紮。

穆謙自己把藥碗端起來,拿勺子舀了一勺,又湊到黎至清嘴邊,“至清,就喝一口好不好,喝了藥病才能好。”

“不,太苦了,阿豫不喝……”穆謙懷裏的黎至清呢喃著。

阿豫?穆謙瞬間反應過來,這麽親昵的稱呼,當是他親近之人喊得吧,索性就坡下驢,輕聲哄道:

“阿豫乖啊,不喝藥怎麽能好呢,只要阿豫喝了藥,我什麽都能答應你。”

“真的?”黎至清燒得迷迷糊糊地。

穆謙臉不紅心不跳地忽悠人:“真的!”

“那阿豫想要一只小熊,沒長大的小熊……”

“好好好,就給阿豫一只小熊。”穆謙說著,趕緊把勺子在他嘴唇上磕了磕,“快喝藥,喝完了咱們就去逮小熊。”

黎至清果然喝了一口,雖然臉皺成了一團。

穆謙哄一句,黎至清喝一口,在穆謙連哄帶騙下,一碗藥被穆謙成功灌了下去。

藥碗見底,穆謙瞬間松了一口氣,低頭打量著懷中黎至清安靜地睡顏,心中有些異樣的情愫氤氳起來。

這人在懷裏的感覺,還挺好的!

正想著,懷中突然傳來黎至清一句囈語,聲音很低。穆謙沒聽清楚,不由自主地低著頭問道:“至清,你說什麽。”

黎至清昏昏沈沈,腦袋在穆謙懷裏蹭了蹭,張了張口,又嘟囔了一句。

這次,穆謙聽清楚了,那是一聲“哥哥”!

穆謙瞬間頭腦轟響!

這聲“哥哥”如同一聲咒語,激起一股熱流,直擊穆謙小腹!穆謙趕忙把黎至清放回床上,自己騰地一聲站起來,喘著粗氣往帳外跑去。

黎至清這軍帳,他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

穆謙著急忙慌的往外跑,迎面正撞上取了金瘡藥和紗布回來的黎梨,“誒,誒,殿下,你這急匆匆幹嘛去,手不包紮了?”

穆謙顧不上搭理黎梨,從她手上奪了紗布,頭也不回地遛了。

黎梨見狀覺得莫名其妙,轉頭出了軍帳,把金瘡藥塞給還沒顧上追穆謙的寒英。黎梨進帳後發現,不過片刻功夫,一碗藥都已經被自家公子喝進去了,心道這晉王還真是有辦法,瞬間安心不少。

穆謙把大氅一脫,吹著初春時節的寒風,走了許久依舊渾身燥熱,索性迎著風漫無目的地溜達起來,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校場附近。

校場之上,一群邊防軍正在比劃拳腳,其中就有跟李、趙團練使關系匪淺的那幾位團練使。於團練使遠遠地見到晉王朝著這個方向走來,給周圍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眾人立馬出了校場,朝著穆謙圍了過去。

“晉王殿下留步。”於團練使開口喚住穆謙。

穆謙不認識眼前之人,渾身燥熱未解,不悅道:“閣下哪位?竟敢攔本王的去路?”

於團練使面上未表現出多少敬意,只道:“末將於錫,這三位分別是徐彪、韓強和劉戍,與前日去接應殿下的李守和趙衛一樣,都是這邊防軍的團練使,今早聽老趙說,晉王殿下身手不凡,咱們兄弟也想見識一下,不知道殿下肯不肯指點兩招。”

穆謙聽明白了,這是先前那倆吃了虧,這幾個要光明正大的找回場子了。

穆謙本就渾身難受,無法宣洩,也知道這幾個不敢下狠手,當即答應下來,跟著四人進了校場。

穆謙借著當下這一身躁郁之氣,不過三十招就撂倒了於錫,繼而又對著徐彪一通狠打,著實滅了兩人的氣焰。

韓強和劉戍見兩人都折在了穆謙手下,也顧不得穆謙剛打過兩場,只想著趕緊給邊防軍找回面子,紛紛下場。

寒英趕來時,正值韓強下場,剛要阻攔,就被打得正酣的穆謙呵退了。

穆謙發了狠,又將這兩人狠打一頓。眾邊防軍見狀,再也安耐不住,均要求與穆謙比試。穆謙來者不拒,連打數人,才堪堪將在黎至清軍帳中激起的那點火發洩出來。

十幾場後,穆謙累極,弓著腰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寒英見狀,趕忙上前服侍。穆謙借著寒英的力道,直起身子,掃視眾人一圈,輕蔑一笑:

“本王可以走了嗎?沒打夠的話,改日再約,本王今日累了!”

車輪戰本就勝之不武,更何況連翻上陣的邊防軍,在穆謙這裏沒討到半點便宜。如今穆謙自己說累了,眾人更是無顏強留。

當兵的糙人心思單純,不管你是山野村夫還是天潢貴胄,到了戰場上,都是拳腳說了算,因而都容易佩服身手好的勇士。這場比試,眾人雖然面上不說,但對穆謙已是心服口服。

無心插柳,穆謙一戰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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